第96章
‘马上就是属于别人的咯。’
这个念头从他脑子里冒出来,像一根针,扎得他生疼。他没有把这个话说出来,只是站在堂屋的阴影里,闭了闭眼,把那股翻涌上来的酸涩压了下去。
“妈,”吴所畏的声音从堂屋传出来,已经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调调,“毛豆剥了多少了?我帮您摘菜吧,好久没动过手了,手都生了。”
“哎,不用不用,你歇着去——”吴妈妈的声音带着笑。
“我都回来了,哪有让您一个人忙的道理。”
吴所畏走出来,在枇杷树下蹲下来,拿起一把豆荚,开始剥。他的动作不算熟练,但很认真,一颗一颗地剥,把翠绿的豆子放进搪瓷盆里,豆荚壳扔在一旁的塑料袋里。
吴妈妈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怎么都收不住。她也不说话了,也蹲下来,跟儿子一起剥毛豆。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豆荚被剥开的“噼啪”声,清脆而有节奏。
枇杷树的影子落在地上,落在两个人身上,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地响,像是在说什么悄悄话。
吴所畏低着头,手里的动作没有停。他的睫毛微微垂着,遮住了眼底那些翻涌的情绪。
他想,回来是对的,至少在这里,他可以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假装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回家看妈妈的儿子,而不是那个被两个男的搅得一团糟的吴所畏。
可心里那根刺,还是扎在那里,一呼一吸都在疼。
第126章 你不是喜欢池骋吗 怎么不急
姜小帅在诊所里左等右等,从傍晚等到天黑。
今天他压根就没心思看诊,早早挂了“休息中”的牌子。
郭城宇下午打电话说去看看吴所畏,确认安全就回来,结果这一去就是好几个小时。
姜小帅坐在办公桌后面,手机拿起来放下,放下又拿起来,翻了八百遍通讯录,到底没拨出去。他给自己找的理由是——打什么打,爱回不回,又不是我让他去的。
可天都黑透了,诊所外面的路灯都亮了,郭城宇还是没影。
姜小帅开始坐不住了。他在办公室里转了两圈,又去门口站了一会儿,回来坐下,又站起来,最后索性把门打开一条缝,时不时往外瞄一眼。
终于,一辆熟悉的车停在了诊所门口。
郭城宇从车上下来,手里拎着个蛋糕盒子,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但整个人看起来心情不错。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姜小帅几乎是扑上去的——真的是扑,两步并作一步,差点没撞进郭城宇怀里。
“怎么样?见到人没有?他怎么样?有没有说什么?情绪还好不好?”姜小帅连珠炮似的问了一串,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焦急一点都不带掩饰的。
郭城宇被他这阵仗弄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把蛋糕盒子举高一点,免得被姜小帅撞翻了,语气不紧不慢的,带着一种故意吊人胃口的欠揍:“你猜。”
“猜你个头!”姜小帅急了,一巴掌拍在郭城宇胳膊上,“你快说!”
郭城宇被他拍得龇了龇牙——昨晚打架的伤还没好全呢。他往里走了两步,把蛋糕放在茶几上,转身看着姜小帅,终于不再逗他了,语气认真起来:“人好着呢,我去的时候正跟他妈在院子里摘菜,有说有笑的。我看了一眼,能吃能喝,一点没受影响。”
姜小帅听到这里,悬了一下午的心终于落了下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往沙发上一瘫。
“那就好,那就好。”他闭着眼睛念叨了两遍,然后睁开眼看着天花板,自言自语似的说:
“那小子看着没心没肺,其实心思最重了。我就怕他想不开,一个人钻牛角尖。他妈在就好,他妈在有人看着他,不会出事……”
郭城宇站在旁边,低头看着瘫在沙发上、嘴里念念有词的姜小帅,嘴角弯了弯,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他在姜小帅旁边坐下来,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侧过头看着他。
“小帅。”
“嗯?”姜小帅还在想吴所畏的事,应得心不在焉。
“你为了吴所畏,都冷落我了,你还凶我。”
郭城宇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种半真半假的委屈,像一只被主人忽视的大型犬,眼巴巴地望着姜小帅。那语气里撒娇的成分占了七分,但剩下的那三分,是真的在意。
姜小帅转过头看着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有些无奈:“你多大的人了,还吃这种醋?”
“我没吃醋,”郭城宇嘴硬,但眼神出卖了他,“我就是陈述一个事实。你从刚才到现在,正眼看过我没有?嘴里全是吴所畏,心里全是吴所畏,我在你面前站了半天,你当我是空气。”
姜小帅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某个地方忽然软了一下。他认识郭城宇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人平时在外面多威风啊,往那儿一站,谁不高看一眼?
可现在缩在他诊所的沙发上,穿着一身名牌,头发乱糟糟的,跟他撒娇,跟他讨要关注——这场面要是让别人看见了,估计下巴都得惊掉。
“行了行了,”姜小帅的语气软下来,带着一种哄小孩的无奈,“没冷落你。你这不是好好的吗?”
郭城宇没接这个话茬,伸手把蛋糕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个精致的慕斯蛋糕,深棕色的巧克力表面撒着金箔碎屑,看着就贵。
他切了一块放在盘子里,递到姜小帅面前,语气恢复了那种随意的、不容拒绝的调调:“尝尝,我排了半小时队买的。”
姜小帅接过盘子,低头看了一眼那块蛋糕,又抬头看了一眼郭城宇。这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切好了另一块,正坐在他旁边,大口大口地吃着,腮帮子鼓鼓的,像只仓鼠。
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池骋都跟汪硕走了,”姜小帅咬着蛋糕,含混地问了一句,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怎么还不急?还有心思吃蛋糕?”
郭城宇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把嘴里的蛋糕咽下去,拿纸巾擦了擦嘴角,然后转头看着姜小帅,表情有些微妙,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我为什么急?”
姜小帅也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的光:“你不是喜欢池骋吗?”
诊所里的空气忽然安静了。
安静到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的,清晰得像在给什么倒计时。蛋糕的甜腻气息还飘在空气里,但气氛已经完全变了味。
郭城宇看着姜小帅,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无奈,从无奈变成了一种哭笑不得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的复杂。
他放下手里的盘子,转过身,面朝姜小帅,两个人的距离一下子近了许多。姜小帅被他忽然的逼近弄得有些紧张,下意识地想往后缩,但沙发靠背挡住了他的退路。
“你干嘛?”姜小帅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警觉。
郭城宇没有回答,一只手撑在沙发靠背上,另一只手抬起来,指腹轻轻划过姜小帅的脸颊。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给姜小帅足够的时间躲开,但姜小帅没有躲,或者说,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定在了原地。
“我喜欢谁?”郭城宇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只说给姜小帅一个人听。
他的手指从姜小帅的脸颊滑到下巴,微微用力,抬起了他的脸。
姜小帅的眼睛里写满了震惊和不可置信,嘴巴微张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他认识郭城宇这么久,从来没见过这个人用这种眼神看自己——那眼神里有认真,有坚定,还有一种被压抑了很久终于释放出来的、滚烫的东西。
然后郭城宇吻了下去。
不是额头,不是脸颊,是嘴唇。
姜小帅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蛋糕的甜味在两个人之间蔓延开来,分不清是慕斯的味道还是别的什么。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推开还是该抓住什么,整个人像一台过载的机器,彻底停止了运转。
郭城宇没有深入,只是贴着,停了几秒,然后缓缓退开,两个人的距离近到鼻尖几乎碰着鼻尖。
他低头看着姜小帅那双还处在震惊中没回过神来的眼睛,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又重得像一句宣判。
“你现在还不清楚吗。”
诊所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蛋糕还放在茶几上,金箔碎屑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姜小帅靠在沙发上,嘴唇上还残留着巧克力的味道和另一个人的温度,他仰着头,看着近在咫尺的郭城宇,脑子里所有的逻辑、所有的推理、所有的自以为是的判断,全都在这一刻碎成了渣。
他以为郭城宇喜欢池骋。
他以为自己是旁观者清。
他以为的,全是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