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与此同时,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慢慢涌了上来——人不在姜小帅的诊所。
池骋闭了闭眼,在心里快速地盘算了一下。吴所畏能去的地方不多,除了姜小帅那儿就是家。
池骋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像是溺水的人忽然踩到了底。对,家。吴所畏会不会已经回家了?会不会正在家里等着他回去哄?
他上了车,一路上他甚至在脑子里打腹稿,想着回去之后要说什么,要做什么,要怎么哄。他知道光靠嘴说没用,吴所畏不是那种听几句话就能消气的人。
他得做点什么,得让吴所畏相信那是个误会,得让吴所畏知道他有多在乎他。
他想着要不要在路上买点什么——吴所畏喜欢吃的那家甜品店好像还没关门。
但最终他什么都没买,因为他等不及了,他一分钟都不想多等,他想立刻见到吴所畏,立刻。
车子拐进小区的时候,池骋抬头看了一眼自己家的窗户。
灯是灭的。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很快又说服自己——大宝可能已经睡了,或者故意不开灯,跟他赌气。
对,一定是这样。
那小子就喜欢搞这些小动作,故意不开灯让自己以为他没回来,等他开门进去再突然跳出来吓他一跳,或者干脆不理他,让他着急。
池骋几乎是跑着上楼的,钥匙在锁孔里转了好几圈才对准,手抖得不像自己的。
门开了。
屋里一片漆黑,安静得能听到冰箱压缩机嗡嗡的声音。
“大宝?”池骋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回响了一下,然后被沉默吞没了。
他打开灯,玄关没有吴所畏的鞋,客厅没有吴所畏的外套,沙发上空荡荡的,抱枕整整齐齐地摆着,和他早上出门时一模一样。
他快步走到卧室,推开门——床铺得整整齐齐,没有人睡过的痕迹。浴室、厨房、阳台,每个角落都找遍了,没有。
吴所畏没有回来。
池骋站在客厅正中央,周围安静得可怕。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节上的血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的痂,手背上还有几道被汪朕衣服上的拉链刮出来的红痕。
他忽然觉得很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那种累,像是整个人被掏空了,只剩下一副躯壳站在那里。
不在姜小帅的诊所,不在家。
那他在哪?
另一边,郭城宇把车停进车库,熄了火,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靠在驾驶座上。
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肩胛骨被撞的那一下估计青了,手臂到现在还发麻,后脑勺好像也在墙上磕了一下,隐隐约约地跳着疼。
他盯着车库的天花板看了几秒,心里把今天晚上发生的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越想越觉得荒唐。
操。
郭城宇下了车,拖着沉重的步子进了家门。他没有开大灯,只随手按亮了玄关那盏昏黄的壁灯,换了鞋,摸黑往卧室走。
他现在什么都不想管了,只想倒在床上,把自己摔进被子里,睡一觉,明天再说。
推开卧室门的瞬间,他甚至没有往床的方向看,径直走到衣柜前,单手解着衬衫扣子,一边解一边想着明天要不要去吴所畏那儿看看情况。
他往后一躺,整个人僵住了。
床上有人!!
他的大床上,被子被裹成了一个鼓鼓囊囊的茧,只有一撮毛茸茸的头发露在外面。那撮头发微微翘着,随着均匀的呼吸轻轻起伏。整个人缩在他的被窝里,睡得正香,甚至能听到细微的、满足的鼾声。
郭城宇愣在原地,大脑宕机了整整三秒钟。
然后他认出了那撮头发。
吴所畏。
吴所畏不知道用什么办法进了他家,堂而皇之地爬上了他的床,还盖着他的被子,枕着他的枕头,在他床上呼呼大睡。
郭城宇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撞上了门框,发出一声闷响。
他顾不上疼,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衬衫半敞着,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头发乱得像鸡窝,整个人狼狈得像个逃难的。
他再抬头看向床上那个裹成蚕蛹一样的人,一时间不知道该先处理哪件事。
是先把人叫醒问清楚他怎么进来的,还是先退出卧室冷静一下,还是干脆转身走人当什么都没看见去睡沙发?
吴所畏翻了个身,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把被子往脸上拽了拽,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他的眼睛红红的,肿肿的,一看就是狠狠哭过的样子,但此刻睡着的时候,表情却意外的安宁,像是找到了一个足够安全的地方,终于可以放下所有防备。
郭城宇站在卧室门口,进退两难,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池骋要是知道他老婆睡在自己床上,非把他家拆了不可。
第115章 小祖宗在我家
郭城宇的手已经摸到了手机,他刚翻到池骋的号码,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轻轻地、但很坚定地握住了他的手机。
他浑身一僵,猛地转头。
吴所畏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坐在床尾,两条腿耷拉在床沿外面,被子裹在身上像个臃肿的蚕蛹,只露出一张脸。
那张脸上全是刚睡醒的迷糊和茫然,眼睛红肿得厉害,睫毛上还挂着没干透的泪痕,鼻尖也是红的,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被雨淋湿了的小猫,可怜巴巴的,无辜得不像话。
他握着郭城宇的手机,也不说话,就那么仰着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有乞求,有委屈,还有一点点“我知道你不会赶我走”的笃定。
郭城宇的呼吸一滞。
他见过吴所畏很多种样子——贱兮兮的样子、耍小聪明的样子、被池骋气得跳脚的样子、跟姜小帅斗嘴时眉飞色舞的样子。
就是没见过吴所畏这个样子,像是被人从里到外掏空了一遍,只剩下一个壳子,连哭都哭不动了,只能缩在被子里睡觉。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你什么时候醒的?”
吴所畏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把手机往旁边挪了挪,离郭城宇远了一点,然后低下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别打给他。”
郭城宇看着他,沉默了两秒,叹了口气,在床沿上坐下来,跟吴所畏隔了一个人的距离。他没有去抢手机,也没有试图劝说什么,就那么坐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聊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行,不打。那你跟我说说,你怎么进来的?”
吴所畏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你门口地毯下面有钥匙。”
郭城宇噎了一下。他确实在那放了把备用钥匙,知道这事的人不超过三个。
他盯着吴所畏看了两秒,心想这小子平时看着没心没肺的,心眼倒不少。
“那你进来干嘛?”郭城宇又问,语气不是质问,更像是一种无奈的确认,“大半夜的,不回家,跑到我这儿来,爬到我床上睡觉。吴所畏,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吴所畏把被子又往上拽了拽,几乎要把半张脸都埋进去,只露出一双红红的眼睛。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郭城宇以为他不打算回答了,才听见一个很小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我想好好休息一晚。”
郭城宇愣住了。
“就今晚,”吴所畏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像是随时会碎掉,
“我不想回去面对他,也不想让小帅看见我这个样子,他肯定会问东问西的。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来你这儿了,可能就是……觉得你这里不会有人烦我。”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更小了:“你要是赶我走,我现在就走。”
说完他作势要掀被子,动作却慢吞吞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郭城宇,那眼神分明在说“你赶啊,你忍心你就赶”。
郭城宇看着他,心里像是被人拿手狠狠揉了一下。
他想起池骋刚才在包厢里的样子——红了眼,拼了命,满身是伤也要往外冲。又看看眼前这个缩在他床上、裹着他的被子、眼睛哭得像桃子的吴所畏,忽然觉得这俩人也真是绝配,一个疯起来不要命,一个委屈起来要人命。
他站起来,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又深又重,像是要把今天晚上所有的糟心事儿都叹出去。
“行了,别演了,”郭城宇的声音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无奈,“你睡吧,我不赶你。”
吴所畏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下去,小声说了句:“谢谢郭哥。”
郭城宇没应他,转身走到衣柜前,从里面拽出一件干净的外套,又从抽屉里翻出一把备用钥匙,揣进口袋里。
他回头看了一眼还缩在床上的吴所畏,那人正眼巴巴地看着他,像一只生怕被主人丢下的小狗。
“我去姜小帅那儿凑合一晚,”郭城宇说着,走到门口换鞋,“你好好睡,明天的事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