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第91章 池骋顾不上你了
上午十点,姜小帅刚送走最后一位复诊病人,正低头收拾诊疗盘,门口就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小帅。”
声音蔫蔫的。姜小帅手一顿,抬起头。
吴所畏站在诊室门口,手里拎着个纸袋,露出半盒包装精致的点心。他穿了件浅灰色卫衣,头发有点乱,眼下泛着浅青,整个人像株缺水的植物,蔫巴巴地杵在那儿。
“嚯,”姜小帅挑眉,放下手里的镊子擦了擦手,“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正琢磨着消毒完器械去找你蹭饭呢。”
他自然地接过纸袋搁在台子上,瞥了眼点心盒,“又从那家新开的甜品店顺的?”
吴所畏嘿嘿笑了两声,没接话,反而蹭到他身边,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卫衣下摆:“忙完了没?”
“刚完事儿。”姜小帅睨他一眼,拉着他往休息区走,“看你这样,又是为池骋那档子事烦心?”
吴所畏肩膀一塌,坐下时叹了口气:“昨天去汪硕家量尺寸,总觉得怪怪的。”
姜小帅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他拉着吴所畏上了二楼小茶室,关上门,才压低声音开口:“这事我也是听郭城宇说的,你捂严实了,别往外传。”
吴所畏端起姜小帅倒的水,纸杯在手里转着圈。
“汪硕是池骋的前男友。”姜小帅声音压得更低,“当年就是他,让池骋和郭城宇彻底掰了——整整六年。”
“前男友?”吴所畏手一抖,热水溅出几滴,烫在手背上却浑然不觉。
难怪。难怪昨晚他回家道歉,池骋的态度好得反常。原来不是原谅,是心思根本不在他身上。
姜小帅没察觉他的异样,继续复述郭城宇的话:“郭城宇说,当年池骋护汪硕护得跟眼珠子似的。后来汪硕一声不吭出国,连句交代都没有,池骋就认定是郭城宇搞的鬼,二话不说翻了脸。这六年,俩人见面就跟仇人似的。”
“那郭城宇……真没做什么?”吴所畏攥着纸杯的手指收紧,指尖泛白。
“他说他比窦娥还冤。”姜小帅啧了一声,“压根没掺和那俩人的事,池骋却不听解释。要不是后来你横空出世,搅和了池骋的心思,他俩指不定还要僵到什么时候。”
他拍了拍吴所畏的肩膀,语气轻松:“不过现在你不用担心了。汪硕突然回来,池骋估计顾不上找你算账了。你就踏踏实实的,该干嘛干嘛。”
“顾不上我……”吴所畏低声重复,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
原来那些温柔和纵容,不过是分身乏术时的敷衍。
姜小帅还在分析:“郭城宇说,汪硕这次回来十有八九是冲着池骋来的,找你做设计说不定就是个幌子。你就安安分分做你的事,别掺和他们的烂摊子。”
吴所畏“嗯”了一声,声音低得像蚊子哼。
他低着头,看纸杯里的水晃荡。心里那点酸涩和火气翻涌上来,又被硬生生压下去。
什么顾不上,什么不用躲了。
他才不稀罕。
“大畏?大畏!”姜小帅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听见没?这是好事啊!”
“好事?”吴所畏机械地重复。
“当然是好事!”姜小帅一拍大腿,“第一,池骋注意力在汪硕那边,没空天天盯着你;第二,这说明他对你根本不是非你不可;第三,这不正是你一直想要的脱身机会吗?”
姜小帅越说越起劲:“要我说,你就趁现在池骋心思浮动的时候,慢慢疏远。他要是问起,你就说工作忙,或者识趣点主动让位。以池骋那性子,说不定顺水推舟就……”
“师父。”吴所畏忽然开口。
姜小帅停下话头:“怎么了?”
吴所畏抬起头。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睛深得像潭,里面翻涌着姜小帅看不懂的情绪。
“没什么。”吴所畏扯了扯嘴角,“就是觉得……你说得对。”
他起身走到窗边。玻璃映出他模糊的轮廓,和身后姜小帅困惑的脸。
“师父,”吴所畏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汪硕是个什么样的人?”
姜小帅愣了一下:“郭城宇说……挺特别的,心思细,敏感,以前全靠池骋照顾。池骋养蛇就是因为他喜欢。看着弱,但能折腾出大事儿那种。”他撇撇嘴,“不过现在跟咱也没啥关系。”
“哦。”吴所畏应了一声。
心思细,敏感,需要被照顾……池骋养蛇是因为他,心甘情愿在地下室待六年是因为他,还因他和兄弟反目六年。
那他吴所畏呢?咋咋呼呼,犯二,怕池骋怕得要死,偶尔鼓起勇气反抗还得靠别人出主意。设计图画得还行,但也就那样。
他好像……和池骋从来就不是一路人。
可凭什么?
凭什么汪硕一回来,他就得“识趣让位”?凭什么池骋的注意力转移了,他就要觉得是“脱身的好机会”?凭什么他就是那个可以被随时替代、无关紧要的?
一股尖锐的不甘猛地刺穿麻木。
吴所畏转过身,眼神变了。
刚才的颓丧和茫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姜小帅从未见过的、暗沉沉的光。
“师父,”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你说得对,这是个机会。”
但不是脱身的机会。
是看清自己到底站在什么位置的机会。
是弄明白,他吴所畏在池骋心里——如果还有位置的话——到底算什么东西的机会。
姜小帅被那眼神看得心里发毛:“大畏,你没事吧?”
吴所畏忽然笑了。这次不是硬挤出来的,而是真的笑了,嘴角扬起一个微小的、却让人脊背发凉的弧度。
“没事。”他说,拿起桌上那盒点心,“这家的拿破仑确实不错,师父你尝尝。我公司还有点事,先走了。”
“哎,你这就走?不再坐会儿?”
“不了。”吴所畏摆摆手,朝楼下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二楼茶室的窗户。
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木质桌面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就在刚才,他还坐在那片光里,觉得自己像个等待宣判的囚徒。
现在他突然明白了。
他不是囚徒。
至少,不该是。
推开诊所的门,初秋的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吴所畏深吸一口气,摸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然后快速打出一行字:
“池骋,晚上有空吗?我想和你谈谈。”
发送。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抬头看了眼天色。云层很厚,阳光在缝隙间挣扎。
要变天了。
而他突然很想知道,在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里,自己能站稳多久。
就算最后还是要摔下去——
至少,得是自己选的姿势。
第92章 吴所畏你够狠
晚上七点半,池骋推开公寓的门。
客厅只开了盏落地灯,昏黄的光晕圈出一小片温暖,吴所畏就坐在那片光里,面前摆着两杯水,已经凉透了。
“来了。”吴所畏抬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吃过了吗”。
池骋脱下外套挂在玄关,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吴所畏太静了,静得不像他。往常这种时候,他要么紧张地搓手,要么故意扯些无关紧要的话题,眼神躲闪,像个做错事等着挨训的孩子。
可今天,他坐得笔直,目光直直地迎上来,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畏惧,没有讨好,甚至没有情绪。
“今天主动找我什么事?”池骋在他对面坐下,身体微微前倾,这是个带有压迫感的姿势。
吴所畏没立刻回答。他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又慢慢放下。玻璃杯底碰触茶几,发出清脆的一声“叩”。
“池骋,”他开口,声音平稳,“有件事,我觉得该告诉你了。”
池骋挑眉,等他继续说。
“岳悦,”吴所畏顿了顿,清晰地说,“是我前女友。”
空气凝固了。
池骋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像是没听懂这句话。几秒钟后,那空白被一种缓慢的、逐渐加深的震惊取代。他盯着吴所畏,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到开玩笑的痕迹,但什么都没有。
“你说什么?”
池骋的声音压低了,带着危险的气息。
“岳悦,是我前女友。”吴所畏重复了一遍,甚至补充了细节,“我们大学时在一起的,本来都要见家长了,后来因为种种原主分手了。”
他语气太过平静,像在陈述别人的事。池骋的眉头紧紧皱起,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沙发扶手。
“你想干什么?”池骋终于问出声,声音里有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一丝紧绷。
吴所畏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翻涌着惊疑、审视,还有某种迅速升腾的怒意。真奇怪,他现在居然不怕了。
“我不想干什么。”吴所畏说,“我只是觉得,有些事该说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