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池骋的声音继续在他耳边响起,语速比平时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但我忘了……你经历过的,不一样。我不该带它来。更不该……用那种理由。”
本来想靠小醋包博点好感的,没想到适得其反。
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几乎要把吴所畏勒进自己身体里。这个拥抱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安抚意味,和他平日里游刃有余的姿态判若两人。
“它伤不到你。”池骋又说,语气斩钉截铁,“我在这儿,谁也伤不到你。”
吴所畏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脸颊被迫埋在池骋肩窝,能感受到对方颈侧皮肤的温度和脉搏的跳动。那股熟悉的男性气息包裹着他,奇异地,竟然一点点驱散了四肢百骸蔓延的冰冷恐惧。
他的身体慢慢停止了颤抖,但大脑依旧混乱。委屈、后怕、茫然,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因为被紧紧抱住而产生的、细微的安全感,混杂在一起。
“……你先放开我。”良久,吴所畏才闷闷地出声,声音还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和鼻音。
池骋的手臂松了松,但没有完全放开。他稍微退开一点距离,双手却仍扶在吴所畏的肩头,低头审视着他的脸。
吴所畏的眼睛还是红的,脸色也没完全恢复,但至少不再是那种吓人的惨白。他避开了池骋的目光,有些不自在地想挣脱。
“吓到了?”池骋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吴所畏肩头的衣料。
“……废话。”吴所畏低声嘟囔,这次少了尖锐,多了点闷闷的抱怨。
“是我考虑不周。”池骋再次承认,语气认真得让吴所畏忍不住抬眼瞥了他一下。池骋的眼神很深,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懊恼,有自责,还有吴所畏看不懂的深沉。
“以后不会了。”池骋说,像是一个承诺,“小醋包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吴所畏愣了一下。他知道池骋有多宝贝那条蛇,听说养了很多年。就这么……为了他不带来了?
心里某个地方,微微动了一下,有点涩,有点软。
“也……也不用那么绝对。”他别开脸,声音更小了,“它……它关在笼子里,离我远点就行。”
这话说得有点别扭,但已经是吴所畏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他现在确实怕蛇,怕得要死。但让池骋因为他彻底把宠物隔离……好像又有点过了。
池骋看着他别扭的侧脸,眼底深处那点紧绷终于缓和了些许。他松开扶着吴所畏肩膀的手,转而揉了揉他还有些发凉的后颈。
“嗯。”他应了一声,没再多说。
客厅里安静下来。尴尬和恐惧的气氛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难以言喻的安静。吴所畏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膝盖处传来钝痛,刚才撞那一下估计青了。
他龇了龇牙,下意识想弯腰去揉。
“撞到了?”池骋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
“没事。”吴所畏逞强。
池骋没说话,直接半蹲下身,撩起了他的裤腿。膝盖下方果然青紫了一小块,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啧。”池骋皱了下眉。
“都说了没事……”吴所畏想把腿缩回来,却被池骋按住了脚踝。
池骋站起身,走向厨房。
吴所畏听见冰箱打开又关上的声音,然后池骋拿着一盒用保鲜膜包着的冰块和一条干净毛巾走了回来。
他重新蹲下,用毛巾裹好冰块,不由分说地按在吴所畏青紫的膝盖上。
“嘶——”冰凉的触感让吴所畏倒吸一口冷气。
“忍着。”池骋语气平淡,但动作却放轻了些,扶着冰袋慢慢在他伤处按压。
吴所畏低头,看着池骋的发顶。这个男人蹲在他面前,神情专注地帮他冰敷伤口,侧脸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比平时柔和。这场景太诡异,太不真实。
刚刚,他还因为这条蛇吓得魂飞魄散,现在……却享受着“罪魁祸首”的照顾。
“衣服试了吗?”池骋忽然问,头也没抬。
“……还没。”吴所畏老实回答。
“去试试。”池骋说,“合身的话,周末就穿它。”
第59章 做噩梦了
话题又绕了回来。但这一次,吴所畏发现自己好像没那么抗拒了。或许是因为刚才那个拥抱,或许是因为池骋难得的低姿态和道歉,或许……只是他累了,不想再争。
“……哦。”他应了一声。
池骋又帮他敷了几分钟,才拿走冰袋。“好了,去换吧。”
吴所畏挪了挪脚,膝盖确实舒服了不少。他瞥了一眼角落里安安静静的宠物笼,深吸一口气,走向沙发,拿起那件浅灰色衬衫。
这次,他没再犹豫,拿着衣服进了卧室,关上了门。
靠在门板上,他低头看着手里质感高级的衬衫,又摸了摸自己还有些发烫的耳朵和冰凉的后颈——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池骋手掌的温度。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几分钟后,吴所畏换好衣服走出来。衬衫很合身,剪裁恰到好处地勾勒出他清瘦却不单薄的身形,浅灰色衬得他皮肤更白,少了几分平日的随意,多了些清爽利落。
池骋已经坐回沙发,听到声音抬眼看来。他的目光在吴所畏身上停留了几秒,眼底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但很快又恢复平常。
“还行。”他评价道,语气平淡。内心却在疯狂的叫嚣着,压根不知道自己说了啥。
吴所畏扯了扯衣角,有点不自在的低声呢喃:“……就还行?!”
“晚上想吃什么?”池骋低哑的声音再次传来,“出去吃,还是我做?”
吴所畏惊讶:“你……你会做?”
“简单的可以。”池骋站起身,再次走向厨房,“冰箱里还有鸡蛋和……几根蔫了的青菜。煮个面?”
吴所畏跟到厨房门口,看着池骋熟练地系上他挂在墙边、从未用过的围裙,打开水龙头洗手,然后开始翻找锅碗。那画面……居然没什么违和感。
“你……真会啊?”吴所畏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池骋回头瞥了他一眼:“不然你以为我这些年怎么过的?”
吴所畏语塞。他确实没想过池骋这样的人也需要自己做饭。
“不过今天只有面条!”
“那就……面条。”他小声说,靠在门框上,看着池骋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
灯光温暖,水声哗哗,煎蛋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角落里,宠物笼安安静静。
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恐惧,仿佛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吴所畏看着池骋挺拔的背影,心里那团乱麻,好像被这平淡温馨的烟火气,悄悄捋顺了一丝。
只是不知道,这短暂的平静之下,又酝酿着什么。
而池骋专注地搅动着锅里的面条,眼神却深不见底。
吓到他了。
真的吓到他了。
这个认知,比任何算计和交锋,都更清晰地刻进了池骋心里。
他好像……太急了。
那碗面吃得异常安静。
池骋的手艺出乎吴所畏意料——不算多惊艳,但家常的味道,汤底清爽,煎蛋边缘焦脆,溏心恰到好处,几根蔫巴巴的青菜在热汤里重新舒展成翠绿。
两人面对面坐在小餐桌旁,只有筷子碰触碗沿的轻微声响和偶尔的啜饮声。
吴所畏埋头吃着,热气熏得他鼻尖微红。他吃得很快,像是要借由这个动作填补某种空洞,或是掩盖内心的兵荒马乱。池骋吃得慢条斯理,目光却时不时落在他低垂的睫毛和微微鼓动的脸颊上。
“够了?”见吴所畏碗底空了,池骋问。
“嗯。”吴所畏放下筷子,抹了抹嘴。胃里暖了,连带着紧绷的神经也松懈了些许。
他瞥了一眼客厅角落,那个宠物笼还在原处,安静得像不存在。
“我去洗碗。”吴所畏起身,端起两人的空碗。
“放着吧。”池骋也站起来,“明天钟点工会收拾。”
“不用。”吴所畏已经走向水槽,拧开水龙头,“几个碗而已。”
池骋没再坚持。他走到沙发边坐下,随手拿起一本吴所畏摊开的建材图册翻看。厨房传来哗哗的水声和碗碟轻碰的脆响,在这个夜晚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安稳。
吴所畏洗得很仔细,每一个碗都擦得干干净净,沥干,放进橱柜。冰凉的水流冲刷过手指,让他最后一点残留的颤栗也平息下去。他关掉水龙头,擦干手,转过身,发现池骋还在翻看图册,侧脸在落地灯暖黄的光线下显得轮廓柔和。
“你……还不走?”吴所畏问,声音比刚才平稳了许多。
池骋抬眼看他:“怎么,赶我?”
“……没有。”吴所畏移开视线,“就是问问。”
“今晚住这儿。”池骋合上图册,说得理所当然,“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