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但这总归是不好受的，纪惊鸿觉得精神上的凌迟其实是比肉体上的凌迟更痛的，因为精神上的凌迟带来的疼痛在漫长的生活中并不会减弱，只会越来越疼，而肉体上的凌迟会因为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在后来感受不到疼痛。
他恨雕塑，恨这无情的戒律，可看着雕塑找来的一个个“容器”，他觉得，这样的悲剧，有他和阿月一个就够了。
“于是，我答应了他来帮你。”
画面骤然一转，光影流转，墓地的无尽黑暗褪去，变回了两人交谈时的场景。
暖光漫洒，驱散了周身的寒凉，纪惊鸿缓缓抬手，放下手中握着的酒杯，瓷杯与桌面轻磕，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他抬眸，看向对面端坐的谢晏，眼底的死寂褪去几分，带着一丝淡淡的释然，声音平静无波，却藏着历经沧桑的淡然：“我会帮你找到加速凝聚神格的方法。简单来说，就是帮你找到正确的死法。”
谢晏闻言，目光直直落在他脸上，眼神通透又直白，没有丝毫迂回，缓缓开口：“等做完了事，你要殉情吗？”
纪惊鸿微微一怔，随即轻轻笑了起来。
那笑容很浅，很浅，带着无尽的悲凉，又藏着对郑悬月刻入骨髓的温柔，像是瞬间想起了那个温润如玉的少年，声音轻得像一阵风，飘在暖光里：“可能吧。”
谢晏看着他眼底化不开的悲怆，轻轻摇了摇头，语言却并不太礼貌：“我觉得，他应该不会想看到你这样。他带你踏遍人间烟火，教你分辨善恶，教你感受温暖，不是为了让你为他殉情，而是希望你带着他的那份善良，好好活下去。去护着那些弱小，去看遍他没陪你走完的人间风景。”
“如果换成你去死，你会希望他为你殉情吗？”
“纪惊鸿，你为什么不多活一会试试呢？”
第303章 如果是我生下了老师就好了
纪惊鸿没有回话，依旧还是很安静，但有些事似乎不同了。
他偶尔会观察这座别墅，奶白色的外墙裹着暖黄的庭院灯，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玻璃花房里养着几株清淡的兰草，全然没有墓地的阴冷死寂。
他依旧不爱说话，大多时候只是静静坐着。
谢晏和霍烬会一起去上学。
玄关处传来钥匙转动的声响，紧接着是哒哒的脚步声，打破了室内的安静。
谢晏推着一辆银色的小推车，脚步轻快地走进来，小推车上堆得满满当当，二十多个包装精致的蛋糕，口味从慕斯到千层、从芝士到芋泥应有尽有，旁边还码着一排奶茶，热的冷的、甜的微苦的，样样都有。
霍烬跟在他身后，手里拎着两个大纸袋，默默帮着把东西往餐台搬，脸上没什么表情，却很是稳妥。
谢晏额角还带着放学赶路的薄汗，伸手把小推车推到纪惊鸿面前，挨个指着介绍，“我每种口味都买了一个，奶茶也是按不同甜度点的，你尝尝看。”
纪惊鸿抬眸看了一眼满车的甜食，眉眼依旧平静：“太多了，我不用吃这么多。”
谢晏看着他，眼神里满是认真，没有丝毫玩笑之意：“现在是新时代了，和你之前待的地方不一样，有太多你没见过、没尝过的新食物了。你也该试试新的东西，找到自己喜欢的口味，找到属于现在的乐趣。”
他说着，掰着手指挨个细数：“除了吃的，还有好多新爱好可以尝试，我已经把东西都准备好了。客厅里装了白色的三角钢琴，音色特别软，你可以试试弹曲子；画室里摆满了画具，你想画什么都可以；后院还有私人泳池，天气热了可以游泳；周末我还可以带你去攀岩，室内的安全得很，还有射箭、骑行、画画……”
接下来的日子，谢晏一放学就拉着纪惊鸿体验各种新鲜事。纪惊鸿的指尖修长有力，原本是握剑、杀戮的手，落在洁白的琴键上，竟也能弹出清冷又舒缓的调子，画出别有韵味的画作。
周末的时候，谢晏带着纪惊鸿去了市区的室内攀岩馆。
场馆里宽敞明亮，岩壁高低错落，色彩鲜艳，不少年轻人在这里攀爬，满是鲜活的气息。
纪惊鸿本就异于常人，不用攀岩装备，也能轻松向上攀爬，动作利落又沉稳，没有丝毫拖沓。
等两人从岩壁上下来，卸下装备，纪惊鸿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场馆角落的饮品区，脚步微微一顿。
他轻轻戳了戳旁边正在擦汗的谢晏，眼神落在那个穿着浅灰色服务生制服的少年身上，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看透宿命的淡然：“我可能知道，你应该怎么死了。”
谢晏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饮品区里，一个长相俊朗的少年正低着头擦拭玻璃杯，眉眼间带着几分隐忍的沉默，正是沈时。
他穿着简单的工装，袖口挽起，似乎正在兼职。
在外观看的沈时皱了皱眉，为了生计，他少年时做过很多兼职，没想到竟然是因为这个而被发现的。
因为长相俊朗，所以他总是被很多人盯着看，在灵异复苏之前他也不会注意被谁盯着看，如此倒是在之前留下了隐患。
画面里的纪惊鸿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沈珩溯的结局，是被自己最爱的哥哥亲手放弃而‘死’。他的痛，是爱人活着，却选择了背离，是精神上的凌迟，比肉体的消亡更折磨。所以你的正确死法，应该是而是被沈时亲手杀死，才能达成木生火的条件。”
谢晏闻言，没有丝毫慌乱，只是看着沈时的身影，轻轻点了点头，像是早已接受了这样的结局，眼底通透而平静。
“我会去查查他。”
画面播放下去，便是沈时和林砚推测的那样，谢晏故意算计了他们，隐世家族的人倒是很多都看不到，懵逼地看着总是黑屏的画面。
我记得我都交钱了啊，怎么还不给我看。
只有郑明漪静静站在那里，看着很平静，其实人已经走了一会儿了。
指尖死死攥着衣角，眼底翻涌着酸涩、嫉妒与无尽的无措。
他有着和郑悬月相似的容颜，本以为这张相似的脸，能让老师多看他一眼，能让他在老师心里占据哪怕一丝一毫的位置。
可此刻看完了纪惊鸿的过往，他又一次彻底明白，自己什么都不是。
纪惊鸿的白月光，永远是郑悬月，是那个带他踏遍人间烟火的少年，无人可以替代；而谢晏，是能陪在纪惊鸿身边，拉着他走出死寂、体验新生的人。
更可笑的是，纪惊鸿的特质是郑悬月塑造的，又是在谢晏的帮助下慢慢完整的，如果去掉这两人在纪惊鸿人生里的痕迹，也就不是他爱上的纪惊鸿了。
他不是谁救了自己就会喜欢谁的人，他爱的就是给予他真正的爱，让他真正感到温度，在冰冷的世间第一次温暖的纪惊鸿。
他爱他的老师的一切特质，现在却发现自己似乎也应该恨老师的一切特质，因为这些特质都拥有别人的痕迹，让他如此痛苦和嫉妒。
如果我拥有穿越时空的能力就好了，为什么塑造这一切的人不能是我呢？
之前他曾幻想过，如果他是老师生下来的就好了，现在却又觉得，其实这还并不够。
如果是我生下了老师就好了。
我从我的身体里把他挖出来，我的生命在他出生的时候才算真的开始，我可以参与他人生的每一件事，他会天然地依赖我，信任我，因为爱上孕育者是孩子的宿命。
就在郑明漪思考的时候，地面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起初只是微弱的颤意，紧接着，震动越来越明显，地上裂开一道道细密的缝隙，紧接着，清澈温润的水流从缝隙中缓缓涌出，水流不急，却带着一股无上的威严，水汽弥漫开来，带着淡淡的神性，笼罩了整个实验室。
温崇山脸色瞬间大变，原本沉稳的神情满是敬畏，他猛地双膝跪地，双手重重伏在地面上，脊背绷得笔直，声音恭敬而肃穆，高声喊道：“属下温崇山，拜见水神！”
第304章 晏子：略略略
温崇山这一跪，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瞬间在实验室里炸开了连锁反应。
那些原本还对着黑屏画面满脸茫然、抱怨连连的隐世家族族人，先是被地面持续的震动晃得身形不稳，再感受到那股从水流中蔓延开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神性威压，当即脸色煞白，哪里还敢有半分迟疑。
不管是辈分颇高的族老，还是年轻气盛的子弟，纷纷双腿一软，“扑通扑通”的跪地声接连不断，密密麻麻跪了一地。
所有人都低着头，双手死死贴在地面，脊背弯成谦卑的弧度，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原本嘈杂的实验室瞬间死寂，只剩下地面缝隙中水流汩汩涌出的声响，和众人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声。
混乱之中，沈时直接趁乱躲到了暗处，毕竟他可不想跪这什么神。
郑明漪也紧随其后，让傀儡跪跪得了，除了老师，他谁也不想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