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是心脏处那一片蔓延开的刺青。
宋予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沉得能滴出水来。
那是一只鸟。
一只正在俯冲的鸟。
心脏的位置是它的头颅,火红的纹路从那里开始蔓延,像燃烧的血液顺着肌理的纹路攀爬,一路延伸到肩膀。他侧过身,背对镜子,扭头去看——那些如尾羽般的纹路,正好结束在肩胛骨上方。
像一只……重明鸟?
糜丽。圣洁。
像糜烂的死亡与圣洁的新生,在某一个瞬间撞在一起,撞出了这样一幅诡异又惊艳的图案。
“……变态。”
宋予从齿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他是真没想到,谢傲能变态到这个地步——让人给他身上纹只鸟?趁他昏迷的时候?
第208章
宋予10.。
他凑近镜子,仔细看了看那只鸟的细节。越看,脸色越沉。
最终,他得出一个结论。
谢傲那狗比,心思果然深沉得可怕。
为了防止他去考公,竟然想出这种缺德办法——纹了这么大一片,洗都洗不掉,直接断了他考公体检的路。
虽然他不考公。
但谢傲是真的狗。
宋予盯着镜子里那只火红的鸟,盯了很久。
那鸟的眼睛正好对着他的眼睛。
他忽然觉得,那只鸟在看他。
像某个人的眼睛。
凉薄的,傲慢的,居高临下的。
他一把扯过衬衫,胡乱套上。动作太急,牵扯到腰间的淤青,疼得他嘶了一声。
宋予面无表情地拿过浴巾,转身进了浴室。
——继续完成被打断的事业。
冷水兜头浇下来,寒意顺着头皮一路蹿到脚底。他闭着眼站在花洒下,任由冰冷的水流冲刷过身上每一寸肌肤,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骨头缝里都冲走。
洗完。
擦干。
推门。
路过镜子前。
脚步忽然顿住。
宋予缓缓转过头,盯着镜子里的自己。他的眼睛微微睁大,指尖无意识地翻过浴袍的领口——
那个位置,刚才还栩栩如生的重明鸟,此刻正在……
褪色。
鲜艳的火红一寸一寸黯淡下去,像燃烧的炭火渐渐熄灭,像夕阳沉入地平线。那栩栩如生的羽翼、那锋利张扬的鸟喙、那双仿佛在盯着人看的眼睛——
都在黯淡。
黯淡。
黯淡。
十分钟后。
镜子里只剩下一具干干净净的躯体。象牙白的皮肤,精瘦的腰身,薄薄的腹肌——以及,那一片什么都没有的胸口。
刚才那只重明鸟刺青,仿佛是错觉。
只有凑近了仔细看,才能隐约看见一点极浅的红印轮廓,像是什么东西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宋予:“?”
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盯了很久。
脑子里缓缓冒出一个念头——
难道……
他姓张?
或者,谢傲姓张?
宋予嘴角抽了抽。他没再继续想下去,转身拧开热水龙头,把自己从头到脚又浇了一遍。热水蒸腾起白色的雾气,很快弥漫了整个浴室。他站在花洒下,边冲边在心里骂:谢傲那个人妖,脑子里到底装的什么东西?
冲完。
擦干。
再次站到镜子前。
宋予低头一看——
嘿。
重明鸟又水灵灵地出现了。
火红的羽翼,张扬的姿态,那双仿佛在盯着人看的眼睛——栩栩如生,活灵活现,像是从来没有消失过。
宋予盯着那只鸟,盯了很久。
然后他从齿缝里挤出三个字:“……伪君子。”
遇热显现的纹身。
这是什么?
这是缺德的体面。
纹都纹了,还假惺惺地纹个遇热显现的。怕他看不见?还是怕他看得见?
宋予懒得再想,扯过衣服套上,推门出了浴室。
病房里,两个大块头像门神似的杵在门口。
小周。小吴。
宋予脚步一顿,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语气淡淡:“你们在这做什么?”
小周板着那张国字脸,一板一眼地回答:“上班。”
第209章
宋予11.。
小吴站在他旁边,微微垂着头,有些腼腆地补充了一句:“跟着少爷。”
宋予没说话。
他靠在门框上,目光从两人脸上慢慢扫过。
墙倒众人推。
他现在就是那面已经倒了的墙。即使宋家还顾着面子,给他留了个副总的位置,但谁都知道那只是个摆设。有眼色的人都看得出来——他就是宋老爷子留下来,给自己亲孙子当磨刀石、垫脚石的。
终有一日,宋烬野会把他赶出宋家。
卸磨杀驴。演绎得淋漓尽致。
宋予垂下眼,唇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也不知道是在笑谁。
“跟着我,”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懒散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可能没什么好下场。你们想好了?”
“想好了!”
小周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一丝犹豫。
宋予抬眸看他。
小周迎上他的目光,那张国字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眶却微微有些发红。
他不是宋家人。
他是——
金三角地下拳场的奴隶。
那年他逃了。
也被逮住了。
被按在地上的时候,他看见一个少年穿过人群朝他走来。那少年生得金尊玉贵,眉眼间全是养尊处优的矜傲,却偏偏在那种地方出现,像是误入狼群的羊。
拳场的人把他按在少年面前。
“这个不能买,”那人说,“要当鸡,杀给那些赌输的人看。”
小周趴在地上,浑身是血,他抬起头,朝那个少年微微摇了摇头。
无声道了句:谢。
——别救我。救不了。快走。
少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灿若朝阳,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拳场里,亮得刺眼。
“先别削。”少年说,语气笃定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半个小时后,你会把他送给我的。”
拳场的人将信将疑。
半个小时后,拳场管理者亲自发话——所有华人奴隶,收拾干净,送给一位贵客。
后来小周才知道,那天少年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身后站着的人,能轻易碾碎这座地下拳场。
再后来,小周跟着那个少年回了国。他去祭拜了父母,然后回到少年身边,一心一意地跟着他。
不管他是不是宋家少爷。
在他眼里,他要保护的这个人——
不会有任何变更。
病房里很安静。
宋予靠在门框上,看着小周那张绷紧的国字脸,看着他眉骨上那道两厘米长的疤痕,看着他眼睛里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半晌,宋予收回目光,转身往里走。
“想好了,即使少爷没钱发工资我也要跟着少爷,这么多年一直跟着少爷,习惯了,改不过来。”小吴一笑露出小虎牙,他长了一张娃娃脸,即使三十出头了,看着像二十几岁的小年轻。
特别是站在三十六七的小周旁边,愈显年轻。
“行,既然你们想好了,那往后工资翻倍。”宋予风流懒散的神色一收,一本正经的给自己小弟发福利。
“谢谢少爷!”
“少爷英明!”
俩保镖傻乐,小吴傻兮兮的问:“少爷,那你现在是要去哪呀?”
第210章
宋予12.。
宋予捏了捏手腕,活动了一下筋骨,回头冲两个门神似的保镖扬了扬下巴。
“走,”他语气懒洋洋的,像在说什么了不起的人生格言,“为人生目标奋斗。”
小周和小吴对视一眼,默默跟上。
刚拉开门,宋予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小周的手腕——那几道被麻绳勒出的血痕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小周,”他随口道,“你去外科看看。”
“不碍事。”小周跟在宋予身后半步的位置,声音闷闷的,低头把袖子往下拽了拽。
小吴看他一眼,没说话。
三个人刚走出病房没几步,就被拦住了。
休息区里,明叔带着几个保镖站在那里,像是守株待兔的猎人。那些曾经簇拥在宋予身后的面孔,此刻成了阻拦他去路的屏障。
明叔看见宋予出来,明显松了一口气。他快步迎上来,目光在宋予身上转了一圈,确认这位祖宗没缺胳膊少腿,这才开口。
“二少爷,大少爷已经帮您去和谢少爷道歉了。”
宋予脚步一顿。
明叔继续说道:“老爷知晓此事,让您亲自去给谢少爷负荆请罪。”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了几分苦口婆心,“老奴知道您和谢少爷打小就不对付,但此次的事,着实是二少爷您过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