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言溯怀和杭晚
言溯怀注意到杭晚是在高一。
他们高一并不同班,因为尚未分科,年段排名看的是全科总分。言溯怀的理科成绩在全年段数一数二,可文科就稍逊一筹,有时候他甚至没参与文科考试。
即使他高一没拿过一次年级第一,周围的人也将他夸的天花乱坠,夸他是百年难遇的理科天才,把他捧成排行榜上的无冕之王。
他对此不屑一顾。
真正的王是谁呢?
言溯怀偶尔好奇看过排行榜,记住了那个综合成绩常居年级第一的名字。
杭晚。
不是因为名字好听,单纯是因为名字好记。两个字,不生僻。
当时程皓然在他身边,只打马虎眼笑道:“估计又是哪个死读书把周围人都卷死的书呆子吧!”
言溯怀不以为意。
高一的时候他总是不去颁奖典礼。偶然间看到群里流传的视频,视频上传者取了个极其有噱头的标题——年级第一竟是超级大美女?!
他正好无聊,点开看了看。
他发现,原来她是客观的漂亮,并不是书呆子。
她在台上演讲的样子自信明媚,皮肤很白,像在发光。
言溯怀确信,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有一次路过她某间教室,只无意瞥了一眼,就看到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少女,正低头写着什么。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她的侧脸很安静。她的坐姿一如她在表彰大会上演讲时一样,挺着骄傲的脊背。他看了一眼就走了。
高二分科后的第一次月考放榜,言溯怀毫不意外获得了年级第一。他自己倒没有多大惊喜。
那天他恰好路过公告栏,看到她站在那儿。背影绷得很直,肩膀微微收紧,头仰着,目光落在公告栏的最高处。
他站在她身侧几步远的人群边缘,安静看着她——
她的侧脸很平静,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沮丧,是一种他看不太懂的东西。后来他懂了,那叫不甘心。
他当时只觉得挺新鲜。原来有人会因为输给他,露出这样的表情。
那天,杭晚在排行榜前站了很久,言溯怀看了她很久。
后来他偶尔路过二班。有时候能看到她,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头写东西,或者和同学谈笑风生。她笑起来的样子和站在公告栏前不一样,很自然,很好看。
有一次他路过,正好看到她怼人。几个男生在背后说她闲话,她转过身,没吵没闹,就站在那儿,一句一句说回去,说得那几个男生闭嘴了。
她发火的样子,确实和平常都不一样。如果用叁个字来形容的话,那一定是生命力。
程皓然拉着他看热闹,小声说:“卧槽,二班学委原来这么刚?!”
原来她现在是学习委员。
言溯怀没说话,但程皓然拉着他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他原以为他们不会有任何交集。
直到高二的某天,他有事来到图书馆——校图书馆的藏书量太过稀少,比不上言家书库一根手指。若不是程皓然图书卡丢了找他帮忙借本书,他不会踏入这里一步。
这会儿是午休时间,图书馆有一些学生在看书,有一些在奋笔疾书。
他的目光莫名其妙就落到了某一处。
少女趴在桌上睡着了。脸朝一旁侧着,即使压在手肘上,脸蛋有些变形,也改变不了她的睡颜很好看的事实。
他走近几步,想起了她是谁。
他没想走近她,只是正好路过罢了。
她的手上还握着水笔,下方是一沓试卷。看来不是来休息的,是来做题的。
还真是勤奋,估计晚上也学到很晚,才会不小心睡着吧。
他本想路过,却发现地上掉落着一本书。是她睡着时用手肘不小心蹭掉的。
在他反应过来前,他就已经蹲下身捡起了这本书。
《无人生还》。
原来她喜欢看这种悬疑推理小说。倒是和想象中不太一样。
他忽然觉得自己太过多管闲事了。
万一她醒过来看见他……
那他也认了。
只是乐于助人而已,他没什么心虚的。
他将书轻轻放在她桌上。
他盯着她看了一瞬。
没有要醒的迹象。
没醒也好,省得他解释。
他最后瞥了一眼那本书,径直离开。
这大概不算是交集,只是他碰了她的东西。她不知道。
—
高叁他保送了,不用参加高考。但他偶尔心血来潮,还是会参加几次月考。
不为别的,就想看看她发现自己的名字又被压在下面时,会是什么表情。
她很配合。每次都站到公告栏前,每次都站很久,每次都露出那种不甘心的表情。
言溯怀觉得,这是高中里为数不多有意思的事。
他原本可以不登上这艘游轮。他缺席的集体活动可不止一个两个。
但他听到言家内部的风声,行程是林氏集团包的,他隐约觉得不对。言家那些事他从小就知道,林家和言家有来往,这趟旅行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于是,他决定去看看。
言溯怀一开始根本没想到杭晚会来招惹他。
上船那天,他在甲板上站着,余光瞥见有人走过来。女生,白衬衫,帽子压得很低。她站在他旁边,没看他。
他也没看她。
但他知道是她。
她开口了,语气里带着点刺,说什么“言少爷居然也会参加这种无意义社交”。
他听出来了,这是来找茬的。
他忽然想笑。那个每次被他压在下面都会露出不甘心表情的人,现在就站在他身侧,用同样的表情看着他。
他说:“二班那个……总排第二的。原来你长这样啊。”
她没说话,但他看到她垂落身侧的手握成了拳。
他觉得自己有点恶趣味。但他确认了一点——
他确实挺喜欢看她这副样子。
可他知道自己上船的目的。他本不该和这些即将分道扬镳的点头之交有过多纠缠,更何况完全不相熟的人。
他只需要做一个游离人群之外的旁观者调查者,不该以身入局。
但事情的发展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从她吻上他的那一刻开始,就开始不对劲起来。
她的嘴唇太软了,一贴上来,他的下身就窜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冲动。
他想起视频里那个侃侃而谈的年级代表。她竟然会这样不管不顾地把这样漂亮的一双嘴唇,贴在一个完全不熟的同学嘴上。
说不定她清纯的表象下会出乎他意料的淫荡。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会浮现出这样的想法。他觉得自己是疯了。
那就疯得更彻底。
她想来招惹他,他就还击。
——真笨,接吻可不是她这样的。
他想着,将舌头探入她口中。
在游轮图书室瞥见她在看那本书的时候,他并不意外。
或许去找她,她的头脑能够帮助他找出一切的答案。
利用她的念头升起的片刻,就压不下去了。
暴风雨的夜晚,他敲开她的房门,正好就看见了那一幕。
他虽然是个连女生都没怎么接触过的处男,但他不是傻子,至少他知道桌上那些道具是什么,也知道床单上那些水渍是怎么来的。他算是确认了,这女生是真的欠操。
她的性欲应该挺强的。也不知道是谁给她开的荤,那个人也真是有福气。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浑身燥热。
他想起她开门时只围着一条浴巾,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下面一丝不挂。他低头就能轻易看到她的乳沟。很深,很诱人。不知道她的乳晕是什么颜色的,乳头大不大……
操,真是造孽。他掐断自己的想法,他在心里骂了声。他怎么这么恶俗。
但他发现,他硬了。
正常的生理反应罢了。毕竟他也是个处男,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场景很正常。
他及时遏制了自己的想法。他提醒自己,危险快到了,他应该将注意力集中在探寻言家的阴谋上。他想他之后应该尽量远离她,他不该管她。
只在需要商讨关键信息的时候找到她就行了——她只是一个利用对象,帮助自己理清思路。他登上这艘游轮,不是为了做这些事的。
本该是这样。
他从没对什么上过瘾——就连抽烟这件事,尝试了无数次他都没能习惯,上瘾也就无从谈起。他也从不觉得自己会是耽于美色的人,但他的身体却告诉他,不是这样的。
但当她闯入驾驶舱开始,一切都没了退路。
他刚杀过人,却能在看到她双乳的那一刻,对她硬。
他确认了自己是个变态。
偏偏她察觉到了,还问出了那句“你硬了吗”。
那一刻他有股想越界的冲动。想把她按在主控台上,无视周遭的一片血腥,把肿胀的肉棒狠狠插进她的小穴,插到她求饶,然后射满她。
但不是时候。
至少他得先前往那座岛。他已经做好了将命留在那里的准备。他不畏惧死亡,是因为他对活着本身就没有渴望。
后来他还是失控了。
他吻了她。然后在海滩上对她做了那些事。
再后来,一切顺理成章,他们做到了最后一步。
他发现他对性产生了上瘾的感觉。她的身体让他痴迷,让他想要把她玩坏。
他喜欢看她在他身下翻白眼吐舌头的骚样,喜欢她被肏到抽搐不止疯狂喷水,喜欢她的穴里被灌满精液流都流不完。
他想,这样也好。在他死之前能感受到做爱有多爽,也算是一种意外之喜。
他接受了这个事实。
他想,同时利用她的头脑和身体——头脑负责帮他整理线索、理清思路,身体负责让他发泄欲望,真是两全其美。
他知道自己这样很禽兽,但是他也没想到她的底线这么低。
他怎么玩她好像都能接受。在被玩成那样之后,还能怒骂他,回怼他。
她好像真的不在乎他怎么看待她。
傻子。
察觉到这一点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就已经在乎她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已经不重要了。
他想起他第一次认真看她的眼睛。看她没有沉沦在情欲中时的那双眼睛。
那时他们站在深夜的水塘边缘,第一次聊起帕拉蒂斯花,他对她隐瞒了很多,她毫不知情。但她的眼里燃烧着希望与光明,是他从不敢渴求的东西。
那也是他第一次觉得,她的眼睛比她的身体漂亮。漂亮千百倍。
这双漂亮的眼睛在高潮时会流泪,会翻白眼,可他最喜欢看到的,还是她瞪向他时,眼里流转的光芒。
他想留住这双漂亮的眼睛。
他想起那些利用与真心混淆的瞬间。他一次次利用着她的身体,纾解着那些堪称变态的欲望,卑劣地说出那些过分而下流的羞辱,包裹着的却是他惴惴不安的内心。
他希望她只将那些话当成是他的羞辱——他太过分了,简直不是正常人,那样变态的话都能说得出口。所以再对他失望一点吧,再讨厌他一点吧,不要以为他的话里有什么别样的情感,不要对他有什么期待。
他没有越界。只要还用情欲和自欺欺人的“各取所需”作为外壳,那他所做的一切都不算越界。
可他还是越界了。
不止是越过他们之间的边界,更是越过了他自己的边界。
他明明是个局外人,不想亲自以身入局,不想成为众矢之的。但他还是选择了站在她身边,站在了那些人的目光下。
“昨天晚上,她在我房间。”
他为什么会下意识想要和她同生共死呢?他开始叩问自己的内心——
是因为他不怕死?或许是。
是因为他察觉到忏悔室的秘密?或许是。
是因为他不想她死?……是的,他不想她死。
他知道幕后黑手不会动他,他下意识选择用这种方式保护她。
他发现,他开始想保护她了。
她也曾处在坠落的边缘。她的朋友死去、她崩溃的那天,他原本想着和她一起坠落算了,一起坠入深渊。他遵从着她的意愿将手扼在她颈间,感受着脆弱的生命力在自己手中流失。
可他忽然又想起那天夜里明亮的双眼。他不愿看到这双漂亮的眼睛失去神采。
他选择了自私,他选择了松手,选择了将她抱紧。
她抱着他哭了很久。第二天起来,她又恢复了那样坚强的模样。她的表情依旧生动,依旧在不停思考——即使是在怀疑他,也依旧会在绝境中爆发出惊人的求生欲,好像已经没有任何事物能打倒她。
他知道,他的松手对她来说不是拯救。拯救她的,从来都是她自己。
对啊,这才是她。她永远不会被任何事击垮,这就是他被她深深吸引的原因。
他想保护她到最后。
他想,他喜欢她,也敬佩她。不仅仅因为她的身体,还因为她的坚韧、她的善良、她的理性,她和他不一样,她永远不会坠入黑暗,即使在绝境中,她也能燃起生的希望。
他想他是被影响了。
言家的教育只教导过他如何去利用,却从未教导过他如何去爱。
他想,他或许可以成为她的工具。她想让他杀死谁,他就去做。这应该能证明,他是喜欢她的。
但是她却捧起他的脸,认真对他说,不能失去自我。
她怎么这么好。她在乎的是他这个人,不是他的利用价值。
她重塑了他。
他是不奢求被任何人理解的人。即使他喜欢她,也不会想要她的回报。
但他没有想到,她还看到了他的悲观。她一直在怀疑着他,却始终没有离开他。那天她站在月光下,比月光美丽。她看着他,告诉他,他是无罪的。
他要把一切毫无保留地给她。
唉,晚晚……
他怎么会这么喜欢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