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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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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4章
      年三十儿才赶回家过年的人不少,从机场高速就开始堵车,各色尾灯闪烁,一个对视,就将祁宁扯进纷至沓来的情绪中。
      无数恼人的念头从他心底升起——
      我答应过梁阿姨跟闻昭分开的,现在这是在干什么?
      闻昭不是跟隋总正在发展吗,这又是在干什么?
      闻昭来我家里过年,我真的拒绝不掉吗?
      他想得太多,想到自厌,偏偏闻昭像是铁了心要将对话往旖旎暧昧的路上扯,见祁宁仍不开口,又哄人一样讨好地说,“别不理我。”
      祁宁看着他,鬼使神差地,脱口说了一句,“闻总,自重。”
      闻昭笑意登时僵在脸上。
      上次祁宁回来,两人表面皆大欢喜地说好往后做朋友,看似和解,实则不欢而散。
      吵架的影响也很持久,至少闻昭在从兰苑回去后,就做过几次还没将人追回来就又闹到不可开交的坏梦。
      眼下气氛顶顶糟糕,他想继续留下过年,就不能任由关系再坏下去,如果不能好好沟通的话,至少不要说多错多。
      闻昭牙关紧闭,咬得下颌都紧了才堪堪将不动听的话关住。
      祁宁抬头,两人视线在镜子里对上,闻昭脸色肉眼可见的难看。
      他唇动了几次,看样子是有话要说,但不知为什么又都忍住,最后干脆又重新打开音响。
      仍旧是林忆莲,唱“我无法传达我自己”,唱“要如何翻译我爱你”,唱“词不达意”。
      “祁宁。”几秒后,闻昭喊他。
      祁宁偏过头,借着长街纷繁交织的灯光与他对视,推测他会说出什么反击的话。
      但闻昭只是语气淡淡地撂下一句,“大过年的,你行行好。”
      祁宁眉头微微蹙起,闻昭收回目光,给油,转方向盘,稳稳地将车并进右车道,再没看他,“劳驾把你这张嘴闭上。”
      第41章 除夕夜
      从前祁宁是话很多的那类人,有他在的场合永远不会安静。
      他爱玩,爱闹,也被惯坏了,爱胡搅蛮缠。
      犯了错从不改正,只是唐僧念经一样叽里呱啦地狡辩,辩得所有人要么不堪其扰地让他赶紧滚蛋,要么上报祁安采取暴力手段制止。
      只有闻昭会纵容他没完没了地说。
      他被拖累着跟祁宁一起挨训,护着他躲开长辈们丢过来的枕头,连滚带爬地躲进电梯间。
      祁宁哈哈大笑,电梯门一关就勾着闻昭的脖子咬他的下巴和喉结,拉着他一起听长辈们气急败坏地在外面喊。
      闻昭就在大人们“闻昭!你就惯着他!”的高声指责中,毫无原则地说:“对不起,我选择偏袒祁宁。”
      他只在一种情况下不纵容,那就是两人吵架。
      闻昭社交技能满点,什么棘手的情况都能手到擒来,唯独吵架时占不到一点上风。
      祁宁极擅诡辩,没理也能硬搅出三分,闻昭只能在他咄咄逼人的时候气恼地吻上去,头疼地请他“高抬贵手,将嘴闭上”。
      闻昭这话出口,祁宁心底翻涌的烦躁、毫无立场的醋意、对自己以及对闻昭把握不好交往尺度的厌烦全又变成带着旖旎的酸胀。
      气氛又脱缰,无法预判接下来的走向是不合身份的暧昧还是毫无意义的争吵,祁宁悬崖勒马,真的将嘴闭上。
      回程一路无言,二十公里的路程,他们堵了两个多小时才到。
      闻昭不想做进门就吃饭的那一个,但没办法,车停到兰苑时,他们能做的就只剩下洗手吃饭了。
      一后备箱年货都没来得及搬,郝阿姨就已经围着围裙出来催,“可回来了,就等你俩了。”
      闻昭只得简单拎了祁宁的行李袋,才不至于两手空空地下车。
      原本闻昭觉得郝阿姨那句“就等你们了”有些夸张,毕竟算上他和祁宁,凑到一起过年的也才四个。
      只是没想到,门一推开,满屋子人齐刷刷扭头看着姗姗来迟的两位,确实是“就等你们了”。
      这几年祁宁在国外,姥爷去世后,姥姥便常跟自己的兄弟姊妹们一起过节,今年没去,那些姨姥姥姨舅舅们便拖家带眷地全来了。
      祁宁事先也不知情,好歹愣了下才反应过来,还因为人多而不必和闻昭面面相觑松了口气。
      闻昭就有点不自在了。
      他只见过祁宁部分亲近长辈,这会儿满屋子人更多是首次见面,他猝不及防,颇有些新女婿第一次上门没表现好的窘迫。
      成年以来,久违地感到无措。
      他一面在脑子里快速过着后备箱的年货,掂量那些东西够不够拿出来看,一面恭恭敬敬道歉,“不好意思,我们晚了,路上堵车。”
      姥姥已经跟亲戚们事先预告一番,他今天的身份是“祁宁一位自己过年的孤独的朋友”。
      长辈们热情地跟这位孤独的朋友打了招呼,一位跟姥姥面容五六分相似的鹤发老太太呵呵笑着,“不晚不晚,刚好吃饭。”
      这话将闻昭的尴尬推至顶峰,他赶紧接过郝阿姨递来的拖鞋,边换边诚恳说,“实在抱歉,让大家久等了。”
      说着,看一眼郝阿姨。
      郝阿姨自觉给他介绍,“祁宁的二姨姥姥,老太太的二姐。”
      闻昭跟二姨姥姥打了招呼,进门后又依次跟大姨姥姥,三舅姥爷,表姨表舅、表哥表弟表姐表妹们打了招呼。
      祁宁姥姥就祁宁妈妈一个孩子,但姥姥自己家人丁兴旺,闻昭光喊人就喊了半分多钟。
      好不容易入座,刚喘口气,旁边就有人感兴趣地来问闻昭,“你跟祁宁是同学?”
      闻昭反应了一秒,对上号,这是祁宁三舅姥爷家的表姨家的表弟。
      亲戚不算近,估摸着没听说过那桩旧事,但闻昭还是谨慎说,“之前我也住兰苑,跟祁宁是邻居。”
      “哦,”表弟说,“发小呀。”
      “不是,他后来才搬来的,”祁宁越过闻昭接上话,很难得地跟人主动攀谈,“表哥在哪儿高就呢?”
      表弟:“......”
      闻昭:“......”
      祁宁:“?”
      闻昭轻咳一声,没忍住低笑出声,桌子底下碰了碰祁宁手背,想给他纠正,没等开口,就被祁宁躲瘟神一样躲开。
      闻昭脸一沉。
      从车上被躲到现在,说不来气肯定是假的,想就这么不管他了,但没过两秒,还是没出息地低声给他介绍,“这是表弟。”
      祁宁脸瞬间红了。
      他跟姥姥那边的人见得少,很多亲戚压根儿不认得,见这人一直抓着闻昭聊,原本是想解围,没想到反而闹出笑话。
      表弟像是知道他想什么,尴尬地问,“我长得这么显老吗?”
      闻昭替祁宁救场早就成了本能,顾不上那点情绪,当即笑道,“怎么可能,是表弟看起来太可靠了。”
      “唔,”祁宁摸了摸鼻子,心虚地附和,“我是这个意思。”
      这俩人一唱一和,表弟干笑两声,转头跟二姨姥姥家表舅家的表姐说话去了。
      祁宁脸上热度没退,臊得面皮通红,他这副样子已经很不容易见到,闻昭心思流转,乘胜追击,“怪我,没提前提醒你。”
      他语气温柔,明显讨好,祁宁却没看他,只客气摇了下头,“跟你有什么关系。”
      闻昭笑意一僵,再不说什么了。
      过年热闹,姥姥来了一屋子亲人过年,结果就是闻昭与祁宁坐得最近,却一晚上都没说上几句。
      饭局散后,亲戚们陆续回去了,等人走干净,闻昭也站了起来,祁宁看见,脱口而出,“你要走啦?”
      就想起来活动一下的闻昭:“......”
      闻昭本来一晚上就被躲得烦躁,这会儿又堵上一口气,饶是想着顾全大局,也没忍住刺他一句,“要实在不愿意我来干嘛答应?”
      祁宁那话没过脑子,“我就随口一说。”
      “您听见了吧,”偏偏两人说话给刚送完客的郝阿姨听见,闻昭转头就一个黑状告过去,“随口一说就是这句,看出来是真不欢迎我。”
      他还装蒜,“我就说过年不麻烦你们。”
      郝阿姨见多了两人这么闹,按照惯例,偏心给闻昭帮了句腔,说祁宁,“哪有一张嘴就让人走的。”
      祁宁百口莫辩,“我真没那个意思,是他自己……”
      “行了,都少说两句,”郝阿姨担心他不依不饶,赶紧截下他,又训闻昭,“你也是,大过年的,谁还能真让你走。”
      也是应景,她话音刚落,窗外突然迸出一声经消音后仍不容小觑的爆鸣,下一秒,一朵巨型球状烟花在不远不近的天空中轰然炸开。
      中心城区禁燃,但总有管控不到的地方。
      客厅落地窗是观赏烟花的绝佳位置,他们恰好正对窗户,那声锐响像是信号,紧接着,同一处天空中,烟花一丛接一丛升起又爆炸。
      郝阿姨看着烟花,唏嘘地说,“这要给逮住不得拘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