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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食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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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8章
      纪让礼仍旧站在原地,抬眼看着温榆拖着单薄的身体回到房间,手机连续响了两声,一声来自连接温榆手环的app,一声来自纪怀勉。
      他重新低头,手指在屏幕中央停顿两秒,最终选择了关掉app播报,点开纪怀勉的信息:
      纪怀勉:【弟弟,下班了吗,来陪哥哥喝点酒吧。】
      “……”
      纪让礼重新拿起外套,面无表情转身往外走。
      纪怀勉基本不会有需要别人陪他喝酒的时候,只除了某种特殊情况。
      来到附近一家酒吧,大厅灯光晃眼音乐吵闹,纪让礼一路无视向他递酒的男男女女,在角落找到已经喝得涕泗横流的纪怀勉。
      从此情形可得出八九不离十的结论——
      “弟弟。”
      纪怀勉看见了,总是带着迷之微笑的脸上浮现出一种破碎的悲凉:“哥哥的告白又失败了。”
      果然,毫无悬念。
      纪让礼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没兴趣碰桌上花花绿绿的酒精饮料,点了杯苏打水:“她拒绝你了?”
      “是的。”纪怀勉哀切闭眼,十分伤感地灌了自己大半杯:“她说她并不喜欢我。”
      说完,特地把剩下的半杯递给纪让礼看,哽咽着问他:“知道这是什么酒吗?特调威士忌,搭配椰子水喝再多也不会头疼,最适合我们这样的失恋人群。”
      “这种时候就不用科普了。”
      纪让礼接过侍者端来的橙汁:“还有,不是我们,只有你。”
      纪怀勉说好的,仰头把剩下的半杯失恋特调一饮而尽,然后重复:“哥哥表白失败了。”
      纪让礼冷淡:“说过了,换一句。”
      纪怀勉:“我为她特意准备了珠宝,首饰,还有玫瑰花,她好像被我吓到,一个也不肯接受。”
      “我以为是嫌弃我的礼物准备不够用心,结果她连我的深情表白也一并拒绝了。”
      “她说她一直只是把我当作老板,没有其他任何意思,对我好是她作为助理的职责所在,对我越来越好是因为我一直在给她加薪。”
      “这并不合理对吗?既然不是喜欢我,就不应该做出那么多的让我误会的行为,给了我希望,却又亲手将它掐灭。”
      “弟弟,哥哥这次是真的伤心了,发誓从来没有这样的难过过。”
      听起来很是情真意切发自肺腑,让人很难不相信。
      如果纪让礼不知道这是他今年第三次被拒绝,并且前两次都在这么说的话。
      他看着沉浸在悲伤中仰面四十五度泪流不止的纪怀勉,生不出一点同情心。
      反而一直被勾起温榆上楼前忍着难过强颜欢笑的画面,从出门就没松过的眉头越皱越紧,积蓄了好几天的烦躁在此刻更盛。
      本来就爱哭,那个时候憋着没掉眼泪,会不会从回到房间就一直在哭?
      只是不让他做宵夜,会这么难过?
      还是说工作的时候受了委屈?
      他听取了纪怀勉保持距离的建议,但这么多天过去,没有摸索明白什么样的距离才算是普通朋友之间的距离。
      现在的距离不止温榆不习惯,他也很不适应。
      需要重新考虑纪怀勉所谓的建议,毕竟会影响到工作和生活效率的距离怎么评判也不能算正常距离。
      app又一次发来状态提示。
      这次纪让礼没有犹豫地点开,温榆的状态小人缩在床上,被窝鼓起一个大包,对话气泡里有一个口含温度计的表情,然后才是文字描述:
      【宝宝近半小时内情绪波动大,目前处于低落,体温偏高,也许是生病了。】
      “……”
      纪让礼闭了闭眼睛,一口气没吐出来,腾地起身就要走。
      纪怀勉惊讶得都忘了哭:“这么快就不安慰哥哥了吗?是要去哪?要去找你的小室友吗?”
      纪让礼:“他不舒服。”
      纪怀勉:“你难道要回去照顾他?”
      纪让礼:“不行?”
      “你想让温榆变成第二个哥哥吗,他未必有哥哥这么坚强。”
      纪怀勉替他们两个忧心:“毕竟心灵脆弱时最忌安慰,你这一去,他万一真的跟你表白该怎么办?”
      这种话简直不要太好反驳。
      纪让礼大可以说你太小看他,更可以说他远没有你以为的那么脆弱。
      选项还有很多,然而最后说出的却是他自己都不曾料想的一句:“点个头的事而已。”
      话一出口,两个人都沉默了。
      纪怀勉彻底歇了眼泪。
      而纪让礼发现这件事远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以接受。
      如果对象是温榆。
      很快地消化了这个认知,意味着建议也不需要再做考虑。
      他没有再停留,只是没什么情绪地留下最后一句:
      “如果他一定要表白的话。”
      ***
      温榆躺下不久,外面就刮起了大风。
      正抽嫩芽的细树枝被吹得乱晃,偶尔撞在窗户玻璃上,声音断断续续。
      温榆一开始裹在被窝里专心难过掉眼泪,一下没听见。
      后来把最难受那阵哭完了,掀开被子一角钻出来透气,刚听见一两声,又被门外脚步声抢走注意力。
      紧着是不轻不重的敲门声。
      这声音让温榆的心脏也跟着沉沉跳了两下,很诧异,也没想好怎么面对纪让礼,干脆拉起被子重新将自己蒙头盖住,装睡。
      结果平时还蛮礼貌的人今晚不是很礼貌,发现敲门没人搭理,干脆自己推了门进来。
      房间里黑漆漆的,只有从门缝透进来的一点光。
      温榆听见脚步靠近,接着床边微微下陷,有人直接坐下了。
      这是要做什么呢?
      明明刚才拒绝时还一副不想跟他多呆的模样,现在又摸黑过来找他。
      温榆悄悄吸了吸鼻子,想不通,只能一动不动等待不速之客能够识相一点,自行离去。
      一分钟,两分钟……十分钟过去。
      有点憋不住了。
      被窝里的氧气快要耗尽,而床边一直没有动静,让温榆疑心自己是不是其实已经睡了一觉,而不速之客早已经离开?
      抱着这样的侥幸心理,他缓慢翻过身,缓慢拉下被子——然后就被一束手机屏光毫不客气打在脸上。
      温榆:“……”
      心情万般复杂,他又想缩回去了。
      但动作到一半觉得实在太窝囊,索性勇敢伸出一只手,捂住纪让礼的手机并控诉:“你怎么,你怎么能一直坐在别人床边玩手机啊?”
      纪让礼顺势熄掉屏幕:“没玩。”
      温榆被泪水浸透的眼睫毛还没干,眨眼的时候有点糊眼睛,说话含着鼻音:“那你在干嘛。”
      纪让礼没有回答,反而问他:“偷偷哭了多久。”
      甚至不是问他是不是偷偷哭了。
      暗含肯定的潜台词让温榆喉头一哽,觉得有点没面子,干脆学他不承认:“没哭。”
      纪让礼:“还装睡。”
      温榆:“没有。”
      纪让礼:“装了十二分钟。”
      温榆:“……”
      纪让礼:“不觉得闷?”
      温榆无话可说了。
      怎么可以一直追着杀?
      既然如此,那他决定要破罐子破摔了。
      反正互相只能看见一个轮廓,正好说点青天白日不敢说的话,问点不敢问的问题。
      由此深一口气:“纪让礼。”
      纪让礼:“听得见。”
      温榆:“我住在这里,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纪让礼:“谁说的。”
      温榆闷声:“我猜的。”
      纪让礼:“以后别蒙着被子装睡。”
      温榆:“嗯?”
      纪让礼:“免得再缺氧憋坏脑子。”
      温榆无言良久,坚持:“没有装睡。”
      纪让礼:“知道了,起来吃药。”
      问了个寂寞,温榆窝窝囊囊钻出被窝坐起来,药摊在手心又吃下去了才想起问:“你给我吃的什么药?”
      纪让礼:“毒药。”
      温榆:“?”
      纪让礼:“缺氧又发烧,看来脑子确实不好了,一会儿让人送两瓶氧给你补补。”
      “……我发烧了吗?”
      温榆迷茫地摸了摸额头:“难怪有一点晕,还以为是哭太久了。”
      这话跟前文联系一下简直是左右脑互搏的典范。
      温榆慢半拍地反应过来,想要撤回已经来不及,只能尴尬地揪紧了被角装什么也没说过,并祈愿纪让礼上道,装什么也没听见。
      纪让礼:“是不是有东西给我。”
      果然上道,但新的话题让温榆头脑一空:“什么?”
      纪让礼:“没有就算了。”
      “……有!”温榆如梦初醒,一下坐直了,生怕错失最后的机会:“我有,我有东西给你!”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只几次送不出去的小盒子,终于在元宵到来前把他交到了纪让礼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