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女人只觉得好笑,在迎接死亡之前,她没有想到,这位所谓的“父亲”会给予了她如同国王般选择的权利。而选择的选项却只有两个,接受与否。
越发感觉到讽刺,她深吸了一口气,伸脚又踢了踢楼钰涵趴伏在脚边的尸体。站起了身,确定直播间屏幕能看见她的身影,一脚一个血脚印的便走到了天台的边缘。
其实迎接死亡的过程很快,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她只要闭上眼,往下一跳,就什么都结束。
可黄沅的脑海里却突然响起了bred在离开之前对她说的那些话。
活下去吗?
空气中依旧还弥漫着火药的味道,她不确定唐肖放的那枪是为了什么,但这种味道的确是激发了她脑海中最后一丝求生欲。双手有些颤抖,就算背过身去,她好似能听见那些看客在直播间中的狂欢,在一次又一次的刷屏,让她跳下去。
犹豫并没有持续很久,黄沅闭上眼,刚向前走了半步,就突然听见的身后传来的动静。
“黄沅。”
青年努力的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大一些,急速的奔跑让他本就脆弱的肺部传来了一阵刺痛。江洵平复自己的呼吸,截停了女人即将向前的脚步。
“转过身,看着我。”他说道,缓轻脚步,目光极快的扫过天台上那几位血腥的场景,越过正在直播的摄像头,循循善诱:“你不想杀了我吗?我现在就站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我们两个好好谈一谈,行不行?”
黄沅一愣,缓缓的偏过头去,似笑非笑的看向来者,语气中带着一种接近扭曲,却又像是欢愉的兴奋:“江洵。”
“是我。”江洵对着对方露出一个笑容,“向后退一步,我们俩好好的谈一谈。”
“我没想到第一个赶过来的会是你。”
黄沅的唇边也露出了一个笑容,像是礼貌的回礼,有光在天际线上出现,她转过身来,已经长到肩头的发被狂风卷起。在死亡到来的这一刻,好像一切的指令,一切的仇恨在这一刻都消失殆尽。
“没什么好谈的,这是我的宿命,她当初代替了我死,现在我要去找她了。”
晨光在此刻破晓,今天会是一个天晴。
黄沅抬起右手,略带遗憾的对着江洵露出一个微笑,向后撤步,在对方猛扑过来的那一刻,被人抓住了手腕,吊在了高楼之上。
黄沅身上的肌肉含量很高,体重也上去了,江洵险些拉不住对方,被这突如其来的重量拖着向外硬生生被拉出了十几厘米,手指接近痉挛的抠入了天台的外沿,这才停止下坠的动作。
黄沅抬头看着这张为了拯救她,布满焦急的脸,心中的那种讽刺感越发的重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恨你吗?”她在这种危急的情况下,依旧是那副平淡的语调,“江洵,你和king没有任何的区别,你现在摆出一副救世主的姿态前来拯救,只会让我感觉到恶心。”
手指甲紧紧的掐在将江洵露出的手腕上,她希望面前的青年能因为吃痛放手,却感觉到江洵的手握的越来越紧,像是铁钳一般,牢牢的将她固定在了这里。
黄沅嘴边的笑容越发的明显了,语气陡然温柔下来,就像是多年不见的老友,黄沅再一次轻唤了他的名字,“江洵。”
“或者说,我该唤你编剧。”
她用力的甩动自己的手腕,用那种几乎要把对方的手拽的脱臼的力道,踩住高楼粗糙的外墙,借力掰开了江洵的手。
在下坠的那一刻,黄沅道。
“好久不见,再也不见。”
第150章 真相
“江洵,你在写什么?“
图书馆里很安静,那被自己的好舍友逮住摁着复习的岑暮依旧是看不进去一个字。咬着笔头有些好奇地伸头看过来,只看见了对方笔记本上一行行肆意泼洒的字迹。
还未看清,江洵的手就虚虚地掩在了笔记本上,将上面的内容遮挡的七七八八。
岑暮察觉到江洵有些不开心,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过去。图书馆里开着暖气,巨大的落地窗上挂着水汽,暖黄色的灯光下,青年面容清俊,浑身上下的气质都是温和的,像冬日里的一缕暖阳,即便眸中带着些许薄怒,也让人觉得安心。
“没写什么,写了点东西,你快复习去。”
江洵微微皱眉,将手拿开些,依然遮住大半内容,语气里带着一点嗔怪,“你要是再这么心不在焉的,补考就悬了。”
岑暮讪讪地笑了笑,却没挪开视线,反而凑得更近了些,似是想在那缝隙里窥探个究竟,开始打哈哈:“哪有那么悬,我今天晚上肯定能背完的……你不是都给我画重点了吗,不相信我也要相信你自己呀~”
江洵无奈地叹了口气,像是败给了他的软磨硬泡,态度却依旧强硬,“不可以。”
岑暮不啃笔头了,抬起头,用一种可怜的眼神看向江洵:“不给看?”
江洵点头。
岑暮蔫了,慢吞吞地趴了回去,语气满是遗憾,“好累哦,不想看了,好想打游戏……”
江洵叹气,声音温和下来,“快点背,背完带你去买吃的,请你吃南食堂二楼的水果小贝。”
岑暮眼前一亮,对着江洵又是一顿夸,那副样子像极了摸到鱼的猫,立刻有了动力,也不管江洵在做什么了,为了自己的夜宵继续奋斗。
江洵将目光从岑暮那被画得乱糟糟的本子上挪开,将手中的笔记本妥当地放回包里,打开电脑的聊天页面,编辑消息。
江洵:新剧本写好了,你现在就要吗?
对方显然一直在等他的消息,回复的速度很快。
江瑕:!哥哥你好快!
江瑕:你现在发我吧哥哥,我交稿去。
江瑕:猫猫尖叫.jpg
江洵手指在键盘上微顿,犹豫几秒,还是犹豫地询问。
江洵:你的id叫什么?谁找你约的剧本?
江瑕:是个很奇怪的网站啦,大家聚在一起聊天写东西……我的id就是编剧哈哈哈哈,不过我也不知道找我约稿的人员是谁,网友之间不好问。
这个妹妹一向心大,江洵总觉得对方话里话外有些奇怪。想起笔记本里那些血腥的内容,江洵犹豫了一下,打字道:
江洵:最后一次了,以后不要再接他的单子了。
看见江瑕应下,江洵微放下心来。他拿出那本由兄妹俩共同书写的、接近五厘米厚的笔记本,给这个硕长的故事写下了最终的结局。
江洵的目光在纸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地落下笔,笔尖在纸上轻轻滑动。
他写。
【少年看着他所拥有的一切被大火付之一炬,看着一切荒唐和黑暗被遮天蔽日的黑烟淹没,他被蒙蔽了双眼,被刺瞎了耳朵,看不清自己的未来,听不见脚下累累尸骨发出的哀嚎。】
【他问神明:为什么世界抛弃我?为什么我所想要拥有的一切,总会失去?】
【那熊熊烈火像是在嘲笑他的无助,肆意地舔舐着这片土地。】
【神明却回复他。】
【世界从未抛弃你,是你自己抛弃了自己。】
“江洵。”
在那片大火中,那片由他亲自书写的大火中,所有的一切都在此刻重演。失去一切的青年抱着妹妹的尸体,绝望的,麻木的,愤怒地看见那个戴着面具的男人缓缓靠近,每走一步都带起了一阵熊熊热浪。
他丝毫不惧,举起枪对准了青年的头颅,像是故事中的神明,语气带笑,对着江洵道。
“世界抛弃了你,而我没有。”
“作为“重明”的计算原型,你很有价值。”
“加入我,让我做你的神明。”
……
车窗外依旧是一片熙攘,江洵从梦中惊醒,背后的衣服几乎被冷汗浸透。可他的反应平静,指尖传来的刺痛都好似不能触及任何有关情绪的神经。
抬起手,他的五指全部被粗糙的水泥地磨破,尽管已经做过处理,却依旧泛着刺眼的血色,在梦中的挣扎显然让这些磨伤更严重了,覆在他身上的外套都被蹭上了几道血痕。
他挣扎着起身想看车窗外的情况,驾驶座的车门却先一步被打开。宋野坐进车里,行云流水地系上安全带,确定前方的救护车已经驶离巷口,他便沿着对方行驶的路线跟车。
“还疼么?”宋野分心问江洵,虽然对方这副闭着眼睛虚弱得要命的样子怎么看怎么可怜,可宋野知道他醒着。
江洵把闭上的眼睛又睁开了一条小缝,重重地吸了口气。他的语气中是掩饰不住的疲惫,声音嘶哑着问:“黄沅情况怎么样?”
宋野沉默了两秒,直白道:“她运气很好,掉下来的时候被东西垫了一下,没死,具体情况要到医院才知道。”
江洵点了点头,示意对方自己明白了。
“楼钰涵死透了,尸体已经被段玉泉拉回局里了。”
宋野继续说道,他的语气很平静,好像说出的每一句话都状似无意。却又掩饰不住自己的试探:“你似乎对那个king很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