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他先打了李萍的电话,但一直都没办法接通,用别人的手机也确实不方便打境外,他只好又打季知嘉的手机。
但还是打不通。
这就奇怪了。
他只好给季知嘉发了短信,然后把短信删掉,手机还给这位好心人。
虽然男人强烈建议他多住几天院,但李望月还是走了,他实在是怕庭真希找上他。
他没地方去,身无分文,只能先把庭真希送给他的手表卖了。
这块表虽然成色不怎么样,但价格还在那,买家也爽快,给了钱,让他以后来赎回。
李望月匆匆点了一下钱,答应他,但心里知道这只是敷衍,他不会想要这块表。
他没有去处,李萍也联系不上,他每次想起这件事,都心如刀割,窒息感扑面而来,让他不由自主往最坏的可能性想。
爷爷去世后,县城的房子留给了他爸,但他爸也死得早,李萍带着他到了市里,房子就一直空关着。
李望月想先去那里落脚。
找了个不要身份证的便宜旅馆住着,身上还发着烧,冷汗直流,他想洗个澡,又怕病情恶化,只能忍着。
躺在床上,他不敢闭眼,旅馆隔音不好,走廊里有人经过的脚步声总能让他惊醒。
偶尔有脚步停在门口,他爬起来抖着手抓住新买的水果刀,眼里全是血丝,死死盯着门口。
等到隔壁的门打开,脚步声跌跌撞撞往里面走,李望月闭了闭眼,心中暗骂这个醉汉。
他一晚上没睡,睡前吃了点感冒药,偶尔在反复高烧的侵袭下眯了一会儿,又是噩梦连连。
噩梦里都是庭真希的脸。
庭真希伸手抹去他的眼泪,拽着他步步后退,跌入无尽深渊。
庭真希问他:“梦里也忘不掉我吗。”
庭真希笑着说:“哥,你真是变态到家了。”
李望月哭着醒过来,枕头被冷汗和泪水打湿,他好冷,但是嗓子火辣辣的,一呼一吸都像在喷火。
天刚亮的时候他醒过来,打算走,刚收好东西,喝完早上的药,房间门忽然被敲响。
李望月动作一滞,抓紧水果刀。
“请问里面有人吗?”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
李望月慢慢靠近,从猫眼里往外看,外面竟是两个警察。
“您好,请开门。”门又被敲了两下。
李望月把门打开。
警察出示警徽,询问道:“请问是李望月先生吗?”
“是……”李望月心里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是不是我妈出事了?”
警察脸色有变,但仍然按程序说话:“请你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李望月到了警察局,才知道庭家出了事。
警察拿出一叠叠文件,一份份检验报告,李望月并不太能看懂上面的东西,但被检验者的名字是李萍。
警察询问了一些李萍和庭华义相识的过程,以及婚后有没有出现异常。
李望月一一作答,却仍然很不解,他头疼欲裂:“到底怎么了……”
警察给他到了一杯茶,声音沉重:“报告显示,你母亲身体里一直在摄入微量致病药物,可能会导致器官早衰。”
“什么?”
“同样的情况还发生在他的第一任和第二任妻子身上,都检出相同的成分……”警察谨慎地看着李望月,没有透露更多信息:“只能说还好李女士发现得早,否则这件事就永无见光之日。”
“可是我妈做过检查,一切都好……”
李望月说完就明白了,每一次检查都是庭华义陪同,他原本以为是继父体恤母亲。
“我们在一处私立医院提交的异常血液报告里发现的,经过层层对比才确认。”
提起私立医院,李望月想起那天庭真希将李萍带走,该不会……
警察表示调查还在进行,但李萍现在人在国外,只能联合当地的医警系统合作。
而庭华义也不知踪影,出入境记录显示他也早在警察找上门之前离境。
现在事发突然,捕风捉影的事早就在媒体上沸沸扬扬,庭家早已混乱一片。
李望月身份特殊,而且最近行踪也不算常规,虽然经过调查,并没有异常,但警察还是提议为他申请人身安全保护。
李望月在走神。
警察第二次叫他时,他才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被送到安全屋,还有医生给他看病,李望月却好像被抽走了精神一样,脑子很乱。
外面雨越下越大,似乎雨季快要到来。
警察以为他在躲庭华义,这段时间才一直行踪不明。
他想起庭真希每天响个不停的手机,他始终平静的面庞,偶尔深夜归来时身上带着的风霜。
现在庭家腹背受敌,内外都烂透,群狼环伺虎视眈眈。
他又会怎样。
李望月望着安全屋的天花板,耳边是如同枪林弹雨一样的雨声。
他昏昏沉沉睡去,又做了梦。
梦里有人吻他。
他知道过往一切的梦里,那些幻觉都是真实。
但今晚绝无可能。
第56章 离开
李萍的消息是警察带给他的,她状况不错,当地医院也在积极护理。
只是医疗水平有限,而且庭华义下的药目前国内都找不到对症的治疗方案,后期需要转到中欧进行下一步检验和治疗。
李望月提出想要跟母亲联系,但警方婉拒他的请求,没说原因,但李望月猜测可能是怕他们串供。
现在庭家的事还在查,虽然外面风平浪静也没有任何消息,但暗潮汹涌,对华承集团乃至整个庭家的调查都暗暗展开。
尘埃落定之前没人敢言语,他们期待华承倒下,但又怕华承真的倒了,躲在它后边的脏东西也就无可匿形。
李望月联系上了季知嘉,谁知他竟完全不知道这段时间李望月消失的事。
因为他一直在跟“李望月”保持联系。
季知嘉义愤填膺,在电话那头将庭真希骂了个彻底,连带着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
李望月听着听着,不合时宜地想起季知嘉大学时候舌战群儒,一张嘴骂哭所有人。
他体会到了是什么感受。
季知嘉骂到最后还哽咽了:“我怎么就没发现呢,他真会演啊!还说你去度假散心了,我心想萍姨也出了国,你确实该散散心,我就没打扰,我但凡多问几句呢……”
李望月还得安抚他。
季知嘉想见面,但目前情况特殊,实在是不方便,打了个视频也作罢。
季知嘉看他脸色半个月差了好多,又心疼又着急。
李望月对他有事相求,想问问他能不能查到当时李萍的检验报告是从哪里提交的,什么渠道。
季知嘉一口答应。
“那你现在安全吗?那谁还会不会缠着你?”他还是担心李望月。
李望月摇头,想了想,还是说出了庭家出事的事。
季知嘉惊愣,“没听说啊……”说完他像是又忽然想起什么:“难怪上次那个项目暂停了,说是档案丢失需要再核对一遍流程,应该是华承投资的……”
季知嘉更关心李望月会不会受牵连。
李望月坦言:“我不知道。”
按理说,如果是庭华义掌权的集团出了问题,那身为继承人的李望月也会被调查,但他至今都只被过问了李萍中毒的事。
他忽然想起那一摞庭真希让他签字的文件。
权力让渡书之类的东西……
李望月皱着眉,走到窗边深呼吸。
他签的字,让渡了权力,也让渡了责任和风险。
季知嘉叮嘱他一定要万般小心,如果庭华义那么恶毒给每一任妻子投毒杀妻,那说不定也会对他下手。
李望月心知肚明,这也是警察为什么建议他住到安全屋的原因之一。
新闻里播报着附近工地的坠亡事件,安全警钟长鸣,只在末尾稍微提了一下针对华承集团旗下某个投资公司的金融往来调查,想必也是公关团队拼命压消息,多方权力博弈之后的权宜之计。
耳边的新闻声慢慢变得模糊。
家里没开灯,李望月握着手机,昏暗的光打在脸上,他盯着空空如也的消息框发呆。
他从木屋逃出来之后,庭真希就没了半点音信。
就好像早就料到他会走一般。
李望月失神地靠在沙发上,手掌无意间触碰到腿内侧的伤疤,已经结了痂。
他知道这里是个定位器。
他反感,厌恶,被囚禁在木屋的日夜里,他觉得自己就好像被戴上项圈的狗一般。
他甚至想把定位器挖出来。
可庭真希收走了房间里的所有尖锐物品,甚至连他的指甲,庭真希也都会亲自修剪干净,不给他一丝一毫的机会。
他想用钢笔上的金属条把皮肤挖开,把定位器取出来。
可这样的话庭真希势必会发现,而他只有一次机会,不能浪费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