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母亲不在身边,其实除夕也没什么好过的,以前他可能期待与弟弟过,现在也没必要。
奇怪的是,一直到半夜,手机再也没响过一次。
可李望月并不轻松,他不知道这是不是庭真希的另一次玩弄人的手段,让他一直处在等待另一只靴子落地的焦躁处境。
他到底在干什么。
在忙吗。
为什么不打电话过来。
刚刚明明不惜用阿姨来威胁他。
现在为什么不打。
到底想干什么,想逼疯他吗。
快点打来吧。
给他个痛快。
求你了。
……
李望月时不时看向手机,好像又在一瞬间回到了童年,那个阴沉无望的下午。
许久未见的父亲回来了,笑嘻嘻地倚着门框问他还有没有钱,李望月摇摇头。
但其实他有,妈妈临走前给他留了2000的生活费,妈妈最近要在医院连轴转,据说是急诊,妈妈的工作很伟大,他懂事。
父亲似乎不信他,俯身,笑容更加扭曲:“我们小月最乖了,真的没钱吗?让爸爸看看你的口袋。”
李望月只是摇头,没动。男人身上带着很浓的酒气,他不喜欢。
父亲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又问能不能把可乐给他喝,他快渴死了,走了一个多小时的路,就为了回来看他一眼。
李望月没说话。
父亲便摸他的脸,夸他真乖,去客厅拿起可乐瓶,拧开喝了一大口。
李望月没说,那不是可乐,那是一瓶农药。
他觉得自己是个坏孩子。
父亲醉得太狠,又或许,根本没醉,总之他一直喝一直喝,眼睛一直一直盯着卧室门口的李望月。
李望月闻到了姗姗来迟的农药味,把卧室门关上。
他听见父亲倒地的声音,男人在地上爬,爬到卧室门边,伸手抓门。
李望月听着声音,面无表情钻进被子里,捂着耳朵,开始背州区的名字。
……丰原、九桥、云棱、长渡、和岛、柳湖……
这是李萍交给他的,他每次考试前心神不宁,就会按照从南到北的顺序背,全部背完了,心也就静下来。
屋外已经没有声音。
李望月睁开眼,从卧室出来,整个客厅恶臭难闻。
他想出门求救,但门被锁上,钥匙也不见踪影。
之后尸检报告出来,他们说,钥匙被他爸吞下去了。
李望月知道这男人恨他,但没想到会那么恨,恨到一定要把9岁的他跟自己锁在一起,眼睁睁看着他死去,看着他的尸体腐烂。
但他心里却无比轻松。
他一直在担心、恐慌,害怕他爸爸那天会死掉。
而当他真的死掉了,李望月心里却瞬间轻松。
至少,他可以不用再担心。
他以为过去快二十年,他早就从那个小屋子里走出来。
可现在,他好像又回到了童年时期。
李望月合上电脑,心脏开始狂跳,手也不自觉发抖,只能通过抖腿释放心里无处安放的慌。
他很渴,喝了很多水,但还是觉得不舒服。
低头抵在虎口,趴在桌子上休息,他开始背州区的名字。
……丰原、九桥……
电话怎么还不来。
云棱、长渡、和岛、柳湖……
求你了。
横治、陶乡……
电话铃声响起。
李望月一把抓过手机。
一串未署名的陌生电话跳动着,每次都是陌生号码。
李望月忽然觉得,庭真希也爱把事情往坏处想,他从来不会用同样的号码打第二次电话,他只是默认李望月会拉黑他。
哪怕他没有。
电话接起,李望月没说话,安静等着。
对面好像是在开车,他听见了安全带卡扣的声音。
电话内外都在沉默。
李望月先忍不住,开了口:“以后不要烦阿姨,她会很担心。”
“我也很担心啊哥哥,你不接我电话,我还以为你死在家里了。”对面声音万分无辜。
“我死没死,你都能看见,不是么。”李望月自嘲地笑。
不知道庭真希在装什么,明明可以从监控里对他的行为了如指掌。
庭真希没有回应他这句话,“一直在等我电话?你真是没了我不行。”
“你都找阿姨了,何必装无辜。”李望月盯着面前的桌子:“早打完,早轻松。省得你费心这样威胁我。”
“也别轻松太早。”庭真希笑着:“说不定我今晚就回来。”
李望月手抖了一下。
但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庭真希现在人在国外,还和庭华义在一块,最起码也要一个星期。
“开个玩笑,你看,我说什么你都信。”
李望月沉默一会儿,说:“说完了吗?说完挂了。”
“没说完,还有个问题。”
“说。”
“哥哥想我了吗?”
李望月喉咙哽塞,没说出话来。
“说啊,想我了吗?”对面的声音兴致盎然。
李望月沉默不语。
过了很久,正当他要说话,又听见一句。
“去床上自w给我看。”
李望月皱眉:“什么?”
庭真希很耐心地一字一句重复:“去床上,自w,给我看。”
“你疯了?”李望月嗓音发抖,忽然觉得好像很多双眼睛看着自己:“你要我打电话我也打了,你到底想怎么样……”
“你耳朵聋吗?我刚不是说了?去床上自w给我看,现在。”
“不可能,你别想了,庭真希你正常点。”
“哥哥,我这是关心你。”庭真希话语冠冕堂皇:“这么多天没做,我又不在你身边,别把自己憋坏了。”
“跟你没关系,我自己的事自己处理!”李望月声音更大些。
“你怎么处理?还是抱着我的外套意淫我吗?或者对着我高中那会儿你偷拍的照片做?李望月你要脸吗,我那会儿才十几岁。”
李望月瞳孔颤抖:“你胡说什么!我从来、从来没有……”
“有没有只有你自己清楚。”庭真希冷笑:“都让你去我房间了,那里多的是你可以用来自己玩自己的东西,装什么清高,还是说,光是我的东西已经不能满足你,要我本人回来帮你?”
“你冷静点吧,我要休息了。”李望月喉咙很痛,整张脸都发热冒汗,像是被狠狠扇了一耳光一样。
迅速挂断电话,手机像是烫手一样扔开,李望月浑身都在发抖,骨子里的寒透出来,可他额头又有汗,冰火两重天的感觉让他想找个东西划开自己的手臂,看看里面流的血到底是热还是冷。
他没想到庭真希这样恨他。
曾经庭真希是冷的,透骨生寒,连一个眼神都不愿意多给他,可那时起码还正常。
现在似乎是在他面前不用再假装了,庭真希对他笑,抱他吻他,他这辈子没见过庭真希的这一面。
可就是这张嘴,这双手,这双眼睛,用最温柔最缱绻的,说出最让他胆寒的话,做出最让他绝望的事。
他宁愿庭真希还是个看不起他的继弟。
继续当他高高在上的大少爷,遥不可及,李望月只能在角落里窥探他的光,永远不靠近。
也比现在这样折磨他羞辱他来得好。
李望月拿出安眠药,倒了半个手掌那么多,想一口气全吞了,可想起医生的叮嘱,想起妈妈,他又硬生生咬牙忍住。
将多的安眠药放回去,李望月拿了两颗,囫囵塞进嘴里咽下去。
他关了灯,可一关灯,黑暗里好像都是眼睛在死死盯着他,要把他扒光然后凌迟,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他气喘吁吁地爬起来打开灯,可屋子里什么都没有,也没有眼珠子,也没有嘲笑的唇舌,没人在说话,也没有鬼在看他。
只有庭真希而已。
他不敢关灯了,开着灯,在明亮的卧室里,盯着天花板,内心祈祷安眠药生效再快些。
今晚是除夕。跨过零点时,好像有隐约的烟花声,但他没听清。
他又做了梦。
和以往不同,这场梦并不潮湿,也不野蛮,有点凉,贴在额头很舒服。
他似乎发烧了,也可能是中毒,胸口有团火想呕出来,但呕出来突然发现那不是火,那是他团在一起的内脏和血管。
一只手把他的血管勾起,然后扯出自己的血管,鲜血淋漓地从手臂里扯出来,跟他的血管紧紧绑在一起。
他说:“哥,你看,这是我们的血脉。”
“现在连在一起了,你再也没办法逃走。”
李望月眼睁睁看着他用血管将自己的手臂束缚,他想挣扎,但浑身都没力气。
庭真希吻他,撬开他的唇齿,吮吸他的舌,大脑缺氧的瞬间,庭真希忽然咬住他,将自己的唇血渡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