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李望月一刻也不敢松懈,保持着相当的距离,但由于庭真希的车太难跟,他只能远远看着他的后车灯。
忽然前面的车打左转向,毫无征兆地在空旷道路上掉头,迎面朝他过来。
李望月握紧方向盘,盯着迎面而来的车子,大气不敢出。
好在庭真希并不是发现他了,只是回到景观台,翻过护栏,从悬崖旁的草丛中,拎出什么东西。
李望月本以为是小奶狗,再一看,似乎是狐狸。
难怪他要掉头回来。
庭真希把奄奄一息的幼崽狐狸托在手上,看来看去,最终打了个电话,又将它带上车。
小插曲结束。
李望月刚刚还在想,若是庭真希发现他的车,该用什么借口糊弄过去。
车子一路开到远茂公馆,灯火通明,亮如白昼,李望月的车没有登记,他进不去,但他知道远茂公馆的侧门有条小路。
当初跟刘教授做项目时,也来这边采过风,这个公馆的设计还是教授的老师年轻时做的,上个世纪末拍卖给了赵家。
李望月进了公馆,恰好庭真希也从正门进来,手里还端着那只小狐狸。
过了一会儿,两三个人提着器材赶到现场,跟他交谈几句,又给幼崽做了检查,这才跟庭真希连连道谢,带着狐狸离开了这儿。
赵冰十分惊喜,捶了一下庭真希的肩膀:“你上哪捡到的,这个品种的狐狸好值钱的,哪怕只是救助都能拿一笔奖金。”
庭真希抽出消毒湿巾擦手:“日行一善。”
赵冰嫌弃地说:“夸你两句还喘上了,你赶紧去换衣服消毒,没准有什么寄生虫。”
他推着庭真希去了三楼休息室,不一会儿,庭真希下楼,身上的衣服也换了,估计是做了清洁。
李望月随手端过侍应生手里的气泡水,道了个谢,远远观察这一切。
今日似乎还有些别的活动,李望月看见两三个熟面孔,都是前不久刚刚在国际象棋大师赛上拿奖的棋手,或许这次慈善晚会也有庆功宴的由头。
庭真希一直跟赵冰和商文渡在一起,身边也都是熟人,大厅四周都有保镖,密切监视着房间内发生的一切。
应该是没问题的。
李望月稍微放松些,要说有什么担忧的,大概只能说怕庭真希回去路上开车又我行我素,一会儿飙车一会儿漂移吧。
他总是自陷险境。
他好像喜欢这样。
庄园里有一口湖,很清,但也的确很深,湖边有护栏,还有亭子供人小憩。
李望月有时候会去那里看书。
湖上还有九曲吊桥,只可惜似乎多年没有修缮,轻轻踩上去就会吱呀作响,绳子和木板一起响,不太安全的样子。
李望月只踩过一次,就再也没碰。
庭真希很喜欢在上面走,有时明媚午后,李望月从房间的窗户望过去,心脏差点跳出来。
穿着黑色风衣的人双手插在口袋,步伐轻快地在破旧的吊桥上走来走去,有时甚至轻跃一步,吊桥重重凹陷下去,鞋底都差点踩在水面上。
李望月连忙下楼,赶过去。
“那里很危险,上来玩吧。”他声音发抖,怕惊扰他,让他掉下去。
庭真希侧头瞥他,眼神比湖水更平静。
他对李望月的提醒置若罔闻,却反而微抬下颌,更重地在吊桥上跳了一下,笑意盈盈地看着岸边胆战心惊的人。
他动作那么轻快,如履平地,衣角被风吹得翻飞,英俊恣意,狭长的黑眸中尽是兴奋快意。
李望月的心悬在半空,声音更柔了,愈发诚恳:“上来玩吧,太危险了,你会掉下去的。”
他朝着庭真希伸出手,手掌微微发抖。
庭真希盯着他。
许久,才慢悠悠从桥上下来,抽出手,一把抓住他的手掌。
李望月被他抓疼了,他力道很大,跳到陆地上时,松开了李望月的手。
第二天,荒废许久的吊桥,被新请的工人一一修缮。
但庭真希再也没有去过。
他总是喜欢自陷风险。
李望月喝完一杯气泡水,正打算回车上等,这里应该没问题,逗留太久可能他都会被安保怀疑,回车上等晚宴结束,再看着庭真希安全到家,这样就好。
一转身,迎面撞上个人。
“对不起对不起!我、我太着急了,实在对不起,我会照价赔偿,请您别投诉我……”
那人连连鞠躬,脖子上的记者证快甩出花了,脸色涨红。
李望月低头看了眼自己外套上的红酒渍,顺着衣前襟慢慢往下滴,洇湿一大片。
“没关系,下次小心些就好,你没事吧?”李望月安抚他。
那人推着眼镜,结结巴巴:“没、没事,谢谢您,我、我带您去换一下衣服?”
看着也像是初出茅庐的样子,估计犯了错也很害怕,李望月无意为难他人,更何况他没身份,事情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不用,我自己清理一下就行,你去忙吧。”李望月宽慰他。
小记者感激地鞠躬,又赶快抱着相机跑去楼上宴会厅。
李望月拐进侧翼的洗手间,抽了纸,擦了两下,他挺喜欢这件外套的,现在只能送去干洗。
打开水龙头,李望月想洗个手,身后隔间里传来不确定的声音。
“你回来了?”
声音挺陌生的,李望月估摸着他认错人,就没有言语,等他自己意识到。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抱歉,认错了。”
洗手间的台面上放着一个敞开的公务包,里面零散着文件、录音笔和相机,还有一些个护用品,这人应该是来出差的。
隔间里衣物摩擦的声音很明显,还有焦躁的呼吸声。
李望月静静洗手,不去揣测里面的人在干什么。
隔间门轻轻打开,伸出一只手,说,“你好,能帮我把包侧边的白色药瓶拿过来吗,我过敏了。”
李望月回头看一眼,伸出的手臂上,西服内衬的袖扣敞开,胡乱卷起来,皮肤红疹明显。
他找了一下,把药瓶递过去。
想了想,又快步去外面转角处的架子上拿了一瓶矿泉水,敲门递进去。
“谢谢。”里面的人拧开瓶子把药喝了。
只是很简单的止痒止痛药,也是治标不治本,李望月思索片刻,问他需不需要叫救护车。
“不用,老毛病了,就是会长疹子,其他不碍事。”
既然他回绝,那李望月也没有坚持的道理。
他从镜子里看见外套上的污渍,叹了叹气,再次抽纸巾,试着用洗手液擦,还是徒劳。
隔间里的人在打电话,李望月看着时间很晚,没有多逗留,顺着消防通道下到侧门,回车上等着。
拍卖会结束,庭真希也很快出来,似乎没有流连之后的采访,按理说于情于理他都应该要多待一会儿,哪怕是在记者面前说说场面话,但他向来自我,不想做的事也没人能逼他。
庭真希没喝酒,但大概是屋里闷热,他脱了外套搭在手臂上,衬衫的领扣出了门就解开,随手卷起袖子,显然也是极度厌烦了衣冠楚楚虚与委蛇的场面。
李望月远远注视他的身影,总是会想起那些午后他独自跑到摇摇欲坠的桥上的身影。
美丽但危险。
大厅里有人出来,追上庭真希询问他是否需要代驾,李望月听不清,只能看到身影靠近庭真希低语几句,而后又微微鞠躬离开了,应该是被拒绝。
庭真希上了车,很快驱车离开远茂公馆。
返程路上他倒是开车很规矩,没有再歪歪扭扭找乐子,一路安静到家。
看着他进了大门,李望月又绕路几圈,大概二十分钟后才回来,把车停在车库里。
庭真希向来喜欢待在房间,这个时候他应该已经回房了。
李望月开门进屋,却看见他正坐在沙发上。
李望月关上门,把外套脱下,若无其事挂起来,藏住了沾染污渍的那面。
“你回来了。”他朝庭真希点了个头。
庭真希手里转着笔,似乎在做字谜,“你去哪了?”
“出去有点事。”
“什么事?”
“一些私事。”
庭真希没有再追问,笔尖在纸上写着,沉浸在字谜游戏中,不一会儿,就填满方格,兴致缺缺地将杂志扔下。
等他上了楼,关上门,李望月才拿下外套,回了自己房间,打算明天再送去干洗。
今天很累,他困意来得早,靠在床边用了会儿手机,姿势有些累,他就抱着另一个枕头,手掌无意识摸在上面。
他想起庭真希的玩偶,抱着入睡的玩偶。
视线从手机屏幕落到抱枕上,李望月目光一时失焦,不自觉抱紧了些,埋在枕头上。
床品用的都是统一的洗衣液和消毒液,闻起来气味也是一样的,他抱着自己的抱枕,就像抱着庭真希的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