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美其名曰歇歇,实则就是让李孟二人将成果拱手相让,估计也是泰衡话事人给他家少爷通过气。
孟迟忍不了,他拍着桌子皱着眉就要跟领导理论。
李望月眼疾手快拦住他。
他是正职老师,他若是明目张胆地质问,领导肯定不会明面上说什么,但暗地里少不了难为。
李望月把他按住,说,“你火气这么大,跟领导拍桌瞪眼肯定没规矩,我先问问是什么情况,没准是我们误会了。”
根本不可能是误会,但权宜之计是将孟迟稳住。
孟迟也一根筋,他信任李望月,点点头,拍拍他的手,“李老师,你也好好问问,你千万别急,语气好些。”
“好,我知道。”李望月给他一个安抚的笑,拿着手机起身出了会议厅。
他找了个走廊尽头的观景台,四处无人,一个电话拨出去。
他当然没有问领导,他找了另一个熟人,曾经与他有过几次接触,帮了点忙,也知道些内幕,或许能制衡。
李望月不确定,但碰碰运气。
对面果然,寒暄不到几句,一听出他的来意,就开始推诿扯皮,表面笑嘻嘻,实际上圆滑世故得很,不给李望月丝毫机会,哪怕他暗暗施压,威逼利诱,对方不为所动。
泰衡的人背景都硬,想撬动真不是易事。
“主任,我们佳怡一直都是院里的优秀学子,连续三年都拿的全额奖学金,这次多好的机会,我们院里也都觉得可惜呢。”李望月做最后的争取。
听见他说院里,主任显然是恍了,然而还是只得顺着他的话说:“院里的事,我也都知道了,不会最近一段时间教研资金都吃紧,社会投资也紧缺,陈老师是泰衡的设计顾问,也都是交情好,老同学嘛。这才……”
李望月下颌绷紧,礼貌性笑了一下,“我明白,谢谢您,我就是了解了解情况。”
电话挂断,李望月盯着远处的楼景出神。
他在想回去之后怎么安抚孟迟,这段时间孟迟也累,睡也睡不好,回学校后又有大把的教学技能竞赛和广告设计赛等着他,李望月在想,他可以多负担点工作,让孟迟心里舒服些。
忙了一天,晚饭都没跟孟迟一起吃,他又匆忙赶出来打算去酒店帮庭真希做事,一出门就看见路边的车,仍然是早上送他来的那辆黑色轿车。
李望月确认了一下车牌,拉开门。
庭真希在后座。
李望月朝他颔首算打了个招呼,离他一定距离坐好,关上车门。
庭真希带着耳机靠着,不知道耳机里有没有音乐。
不知行驶多久,车子上了国道,安静不少。
“今天赵冰说的不是你。”
李望月扭头:“什么?”
“说的我另一个哥哥。”庭真希并不在乎他是否听清了,兀自往下说,“他把你们记混了。”
“嗯。”李望月点头,表示明白。
心里已经波澜万千。
原来他误会了,也是赵冰误会了,而庭真希还愿意跟他解释,李望月一天的疲劳都在此刻消散,甚至无比轻松愉快。
他微微低头,又说了几句开解话,“小赵很义气,有这样的朋友挺好。”
毕竟赵冰也是真把庭真希当朋友,才恨他所恨,爱他所爱。他或许被那些话刺痛,但也并不因此讨厌赵冰。
庭真希没有回应他,不知道是不想搭理,还是戴着耳机没听见。
李望月忍不住又问:“我没听说过你还有哥哥。”
另一个哥哥,虽然语义上也算是承认了李望月也是。
毕竟有“一个”,才有“另一个”一说,对吧?
可他心里还是不舒服。
不满。
反感。
嫉妒。
就不能只有他一个哥哥吗。
“庭华义在外面的孩子。”庭真希言简意赅。
“原来如此。”
李望月说完,便望向窗外,只有盯着外面飞快消逝的风景,才让他心绪平静。
诡异的沉默里,庭真希终于睁开眼:“你很想当我哥吗。”
李望月回望他,嘴唇轻微翕动,没说话。
“我有其他哥哥这件事,让你很心烦?”庭真希手肘撑在椅背上,竟倾身凑近,“你想当我唯一的哥哥,对吗。”
李望月无言以对。
那双眼睛太有攻击性了,锐利洞察,似乎总能看穿一切。
庭真希说:“李望月,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耳边的轻语如同天崩地裂,在李望月脑内炸开。
四肢百骸顿时冰冷刺骨,腹部翻涌绞痛,李望月掐住掌心,竭力忍住喉咙上涌的胃酸。
李望月瞳孔震颤得厉害,面色如常,心脏却叫嚣,他看着庭真希,眼神无法聚焦。
像是在湖边饮水的食草动物感受到了捕猎者的凝视,却又无法确定到底会从哪里跳出来。
阴影里,一条尖吻蝮将其锁定。
极度的惊慌中,李望月又感受到莫名的刺激,那么汹涌,那么难以抑制,那么想——
完全暴露。
被这人冷眼俯视,被他皱着眉嫌弃,被他羞辱,被他狠狠踩在脚下,践踏他的每一分尊严和希望。
彻彻底底暴露在他面前。
李望月发抖,他不知道自己是害怕还是兴奋。
庭真希垂眸,打量他淡色的唇,而后抬眼注视他的眼睛,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庭华义改了遗嘱,把你纳入了继承人之列,法定继承人越少,你能得到的就越多。”
“李望月,我没说错吧。”
第23章 间接接吻
李望月不知道这回事。
他与庭华义几乎没有任何私交,庭华义有什么话要说,更多是通过李萍或是家里的阿姨转述。
他不知道庭华义重新拟了遗嘱。
这段时间庭真希那些莫名的接近,令他看不懂的行为,似乎都在此刻有了解答。
他想起昨天庭真希警告他不要妄想从中脱身,原来也并非空口无依。
庭华义这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李望月微微叹气,没有过多解释,他想说若是庭真希不喜欢,那他不会犹豫将所有一切都还给他,但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
听上去像是沽名钓誉的虚伪。
虽然他的确窃喜他与庭真希的名字出现在同一个地方,哪怕这个地方是遗嘱。
到了酒店,刚上楼,赵冰就凑上来,捧着冰淇淋献宝似的递给他。
李望月知道他的心思,接过来道谢,没有提及上次的误解。
赵冰把那台冰淇淋机据为己有,当个宝贝一样看着,能把这台机器制作出的冰淇淋分享给李望月,示好之意也很明显。
李望月拿起勺子舀了一点,刚要送到口中,忽然想起商文渡的那句“你只吃这台机器拉出来的冰淇淋”,动作一顿。
他听见笑声。
商文渡慢慢踱步过来,探头看上一眼,“这还有没消化完的玉米粒呢。”
李望月吃不下去了。
赵冰气急败坏地挥着拳头:“那是柠檬味的糖丸!”
反正李望月吃不下去了,就借着工作的理由将冰淇淋碗放到一边。
昨天用眼过度,李望月看了一会儿电脑就头昏脑胀,但他不想松懈,就差一点就能全都筛选完了。
扫描仪挪到西南角,李望月瞥见一块区域似乎有异常,拉近探测头,调出区域立体影像,李望月拿起笔飞快地在纸上记下坐标点和大致信息。
不经意抬头,不知何时庭真希已经坐在他后侧方,反坐在椅子上,趴在椅背上吃他那碗冰淇淋。
用的他的勺子。
虽然李望月没有用过,但他现在无比希望自己当时吃了一口。
庭真希抬眼:“你要?”
李望月摇头,随便扯了个话头:“这么久还没有化,有点好奇。”
“这个碗能制冷,赵冰特地定制的。”庭真希长腿一扫,椅子就滑到李望月身后,把碗放在他手边:“别跟赵冰说我吃了。”
李望月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但看着剩下的半碗冰淇淋,他有点心痒痒。
但是太明显了。
他当然不可能真的拿起庭真希的勺子就用。
“有别的勺子吗?”李望月问:“正好渴了。”
庭真希半倚在椅子上,下颌微抬:“怎么,你能接受跟我共用一份遗产,却不接受共用一把勺子?”
好吧。
李望月无话可说。
他只用勺子尖舀了一点冰淇淋,动作很小心地抿去,唇瓣擦过勺沿,被冰过的金属更凉了,比冰淇淋还冷。
象征性地吃了两口,就放到一旁没有再碰。
天又快亮了。
李望月伸了个拦腰,把面前一堆纸分门别类整理好,找了个回形针别起来,心里满足不已。
他昨晚前半夜就做完了工作,后半夜又审核了一遍,他记得庭真希对他寄予厚望,只有一次机会,他得做到尽善尽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