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那八个小孩还是缩在屋子里不肯出来,被打骂折磨的瘦干儿似的,裸露出来的皮肤上都是青青紫紫的掐痕,那么看着怪吓人的,怎么也要找郎中上点药。
同样都是乞儿,府城义学的孩子们,自食其力,兄友弟恭,虽然不常沾肉腥,但戴寡妇给她们调教的比有爹有妈的孩子还好,盈娘教她们读书识字,这五年下来,那群孩子们已经学会许多了。
再对比谷阳县义学的孩子们,真是一个在天上,一个在深渊地狱。
孟晚创办义学本是好意,叫这等狼心狗肺、寡恩薄情的人给糟蹋成这样,他心里不气是不可能的。
银两都好说,被卖掉的孩子却怎么也找不回来了。
义学的厨房基本上是摆设,只有一口铁锅,孟晚把剩下的米都倒进了锅里,也没投洗,直接加水。
他做完了又去角屋叫那些孩子,“喂,你们想吃饭吗?想吃就抱些干柴过来,添火煮粥吃。”
那群小孩仿若未闻,只是更往角落里缩了。
孟晚眉头拧在一起,这些孩子怕不是被这样吓过,如今房门大开,阳光照在地上,她们只躲着那道光,自己缩在黑暗角落。
不敢逃跑,也不敢回应。
孟晚自己烧了火,米香味传出来的时候最小的小孩小声道:“饿。”
大的那两个忙捂住他的嘴巴,不能说话,会被人打,还会被卖掉。
他们刚来的时候也有人给他们粘稠的精米粥喝,有干净的新衣裳穿,结果穿了新衣裳的都被拉走了,再也没回来过。
而他们,也再没有吃过那么香的粥。
县城就这么大,米面油粮各类铺子离得都不远,蚩羽和枝繁很快就满载而归。
去找郎中的雨哥儿比他们还先回来,这会儿郎中已经挨个给孩子们诊完了脉,叫身边的小学徒去铺子里取制现成的外伤膏药。
“身体亏损太多,用不得药,进补也要慢慢补起来,可怜了这些孩子了。”义学当初建的时候轰轰烈烈,有人说好有人说坏,时间长了都知道有点猫腻,直到孟晚把张管事告到县衙,才知道里头竟然如此牟利,身后的东家是真尽了心的,可惜便宜了如狼似虎的贼人。
医者仁心,郎中也是可怜这些孩子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痕,竟还不如做乞儿了。
孟晚付了诊费,郎中没要,“夫郎仁义,小老儿也不是见钱眼开的人,诊费就罢了。”
越是小地方的人,心反而没有那么冷硬。孟晚也不差钱,郎中不要诊费,他好歹把膏药钱给了,又客客气气地将人送到门口,直言往后孩子们有个头疼脑热的还要劳烦一二。
枝繁归置厨房的米面油粮,雨哥儿虽然不知这义学是干什么的,但也没闲着,帮忙一起收拾。
孟晚将一锅粘稠的粥都淘换到大木桶里,蚩羽给端到正院中堂的桌子上去,整个院里也只有那处有桌椅。
“蚩羽,你去屋里叫那些孩子出来吃饭,若是他们不动换,扛也给扛出来。”孟晚交代蚩羽一声,便回房间洗澡换衣裳。
他不会在谷阳县久留,没时间慢慢调教这几个孩子,只能用点强硬手段,先保证人饿不死再说。
洗了澡之后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枝繁刚才又炒了个鸡蛋炒胡瓜、拌了一大盘子凉拌马齿苋。
虽然就两样,但量大管饱。
粥也被分成两盆,一盆用井水投过凉,他们四个大人吃,一盆熬得粘稠的分给那八个孩子。
也不知道蚩羽用了什么手段,人倒是都来了,不肯上桌,就缩在堂屋角落里,还是那个姿势,大夏天的,也不嫌弃热。
枝繁盛了八碗粥,孟晚拿起一碗塞给最小的孩子,“端着,吃!”
他音量不低,给那小孩吓了一跳,下意识便接过来送到嘴边喝了一口。
温热的米粥滑进肚子,就是大的要抢出来,他也不撒手了。
剩下的孩子也被馋的不行,再将粥递过来,便也都大口大口的喝了起来。
孟晚又端着独留出来给他们的胡瓜炒鸡蛋,就那样蹲在他们跟前,“先别着急吃,一人一块鸡蛋,把碗都伸出来。”
这回八个小孩都乖乖递出了碗,才这么小会儿的功夫,粥都快见底了。
孟晚挨个给他们加鸡蛋,大孩子大些,小孩子的小些,在各放几片胡瓜就着吃。
都分好,他也不看他们,自己坐到桌边吃饭。
可能是忙活了一天,他这会儿胃口也不错,喝了满满两碗水粥,还吃了不少的菜。
“这里没有多余的被褥,我让蚩羽送你回家住去,明天若是还想来,我叫蚩羽去接你。”饭后孟晚对雨哥儿说道。
雨哥儿小声说:“明天我还想过来帮忙。”她不明白做这些事的意义,但觉得比在家里待着强,表嫂也愿意给他个笑脸。雨哥儿有些小聪明,他知道以后亲大嫂可能靠不住,要靠孟晚这位表嫂。
孟晚眼里果然多了点笑意,“成。”
临睡前这群吃的半饱的小孩被蚩羽拎到井边,一个个的兑上温水洗漱,洗好了枝繁再挨个把他们擦干净了上药,枝繁动作比粗鲁的蚩羽温柔,说话也比冷硬严厉的孟晚好听,这些小孩被上药的时候,最小的那个突然就抱着他哭了起来。
枝繁红着眼眶,抱着光屁股的小孩哄了又哄。
后两日有一个算一个,都被孟晚指使起来,义学里当初置办东西的钱都被张管事落下了,除了待客的厅堂还算体面,剩下的屋子都空着,有的屋子搭了炕,有的屋子没搭。
他叫蚩羽和枝繁去木匠铺子,有几张现成的床便先买上几张,剩下再加钱定做些红木大柜和立着的大衣柜,又去成衣铺子买了十几套麻布衣裳回来。
孩子们的被褥也买了现成的,洗澡桶、洗脸盆、枕头、油灯……零零碎碎的置办了好几天,义学门口见天有送货的。
那群小孩头上生了虱子,孟晚给他们挨个剃了光头,又把角屋里的稻草让蚩羽拖出来烧了,安排他们住到后院最大的一间大通铺里,宽敞又亮堂。
炕上铺着八个铺盖卷,褥子枕头都是新的,天气热,被子都被收进了新打的柜子里,孩子们盖得是麻布薄毯。
一天三顿的清淡饭菜被孟晚养着,这群孩子终于不是麻木的缩着了,刚开始他们只敢跟在脾气最好的枝繁屁股后面,渐渐的也敢和蚩羽和雨哥儿说话了,只是还是有些怕孟晚。
“晚上咱们做豆角肉臊子凉面,炉子上煨上鸡汤,给这几个小孩下鸡汤热面。”天热孟晚不爱进厨房,就让枝繁和雨哥儿在厨房里擀面条,他搬了个小凳子在大门处摘豆角。
大门敞着门洞宽敞,坐在下头又阴凉又有过堂风,吹起来格外舒适。
过了一会儿他跟前就多了八个小孩一起帮忙摘,孟晚叫那个大的,“去带弟弟妹妹们去搬几个小凳子来,坐着摘菜。”
大的老实的“嗯”了一声,领着几个小的走了,没一会儿又各拎着个小木凳回来。
这些小木凳院里有二十来个,都是木匠用打床、搭炕沿、打柜子、桌子等剩下来的边角料做的,没要钱,送给孩子们坐着玩。
放到义学里很实用,孟晚就十分爱坐。
“晚哥儿啊,摘豆角呢?我家种的胡瓜收了不少,给孩子们摘了几根来。”
义学大门敞着,便有街坊邻居过来串门。
第347章 轻薄
“刘嫂啊,快过来坐,你昨天拿的豆角我正准备今天做卤子吃呢,小二去拿个凳子过来。”
这几天义学门口出来进去的,自有看热闹的邻居,张管事的事一传十十传百,大家都知道了。
再加上孟晚嘴甜,遇上人了就大嫂叔婶的叫着,才住进义学几天就和街坊邻居打的火热,众人时常过来串串门,一起坐在门口大骂张管事不是个东西,是个大畜生。
刘嫂来了之后,陆续又有其他夫人夫郎过来凑堆摘菜,都是准备晚饭的,小孩子跟着自己阿爹阿娘或者奶奶来,义学不管门前还是前院都宽敞,他们喜欢过来玩。
八个孩子也被孟晚赶去玩,才几根豆角而已,用不用他们都成,雨哥儿从厨房和好了面出来凉快,也坐在孟晚旁边摘豆角。
“晚哥儿,你表弟长得这么标致,找人家了没?”有人打趣雨哥儿。
“还没有呢,他才十六,不着急。”孟晚心里是有些想法的,但还要看雨哥儿自己的意见。
刘嫂道:“你是个大善人,收养这么多的小乞儿,家里也不像是缺钱的,不少人同我打听雨哥儿呢。”
义学这头离雨哥儿大嫂家远,雨哥儿从前来县城也不多,所以大家都不知道他家事,更不知道孟晚的底细。
问了孟晚,他只道自己夫君在外地做官,不日便回来接他。
人家问了也是热心,但是介绍的定然只是普通人家,孟晚既然要管,就要替雨哥儿打算一番,便委婉的说:“老家那边有族学,我夫君的几个堂弟中有两个中了秀才,年岁都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