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槿姑在常金花屋里陪她纳鞋底子,闻言笑道:“夫郎只管放心,晌午我下些面条子,做个打卤面给老夫人吃。”
常金花抬头看他,“今天穿的还算鲜亮,天气暖和了,早该把你那些黑不溜秋的衣裳换了。快去吧,咱们两家离得近,去的晚了不好看,切莫叫人久等。”
孟晚心道门口等着的又不是主家,有什么久等不久等的?
他单手托腮,一脸哀怨,“唉,娘现在是看我天天在你眼前晃荡,嫌我烦了。”
常金花对孟晚逗她,已经从惊慌失措、哭笑不得、逐渐适应、表情麻木,到现在纳鞋底的针攥的稳稳当当,“没有。”
孟晚支起身子,“那我这就走啦,娘?”
“去吧去吧。”常金花随意摆手。
等孟晚带人出了门,她才隔着支起来的窗户望向外面。
“孟夫郎真是惦记老夫人。”槿姑把常金花的口是心非看在眼里。
孟晚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常金花收回目光,“他心细,天天怕我不开心,想法设法的闹我,从前刚进门可不是这样的,怕这怕那的,满脑子都是小心思。”
常金花说着说着就笑了,时间一晃就过到现在,也不知她还能陪孩子们几年。
——
出门在外,蚩羽是要贴身保护孟晚的,黄叶和枝繁枝茂也都在身边跟着。
枝繁枝茂倒是还是年岁小,没见过什么大场面,还是黄叶办事更加稳妥一些,因此他也不能偷懒。
拉着一筐筐青菜的牛板车停在了宋家后门,车上赶车的男孩……不,应该是少年。董厉今年十四,只是因为太过瘦弱,发育的不好,所以看着才像小孩。
他本来正在搬菜,不经意间抬头看见了宋家的马车,认出了驾车的蚩羽。再往马车上看,掀开的窗帘内能看见黄叶在同身边的人说话。
董厉知道黄叶很厉害,是宋家的管家,比很多男子都强。他端着那筐子菜,直勾勾地看着他的侧脸,直到马车驶出很远。
“刚才后门口停的牛车是不是沐泉庄上送过来的菜?”枝繁好奇的从窗口往后看。
黄叶也凑过去看,恍惚中看到一个不高的身影站在那里,身边还有一架牛车。“应该是吧,庄子上种的韭菜、生菜的应该能收上来一茬了。”
孟晚收佃户的菜是给钱的,现结,没有什么秋后拿粮食收成抵的说法。
开春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大家缺钱糊口。
车轮轧在石板路上咯吱咯吱作响,蚩羽很快就将马车赶到了承恩伯爵府的门口。
他们来的早,外辕门附近的空地上也只停了一辆外来的马车而已。伯爵府家的下人负责看管马车。
孟晚下来后旁边那辆马车里的人正准备进门,回头见到孟晚后放缓了脚步,“你就是孟晚?”
那是个年轻的妇人,二十来岁,一身朱色的长裙,个子和孟晚差不多,很是高挑。她长得不胖,但肩膀和腰线都很宽厚,看上去就很壮
孟晚轻拍了两下从未见过她,“你认识我?不知夫人是哪家的,我瞧着倒是面生的很。”
那妇人声音响亮,面色看不出喜怒,“我是齐家的女儿,你夫君和我夫君是同一届的进士,我听人说起过你。”
宋亭舟那一届除了宋亭舟和柴郡,剩下的都一般。殿试三年一次,可以说从中脱颖而出的凤毛麟角,大家都在熬资历,有的还没等熬上来就老了。
孟晚还在琢磨着年前妇人的身份,承恩伯爵夫人齐氏便迎了出来,“舜英,你怎么自己过来了?家里孩子呢?”
第323章 金玉其外
齐舜英欠身行礼,“姑母,孩子还小,就放家里由几个奶妈子照看了,下次定然带过来给姑母瞧瞧。”
孟晚还在一旁候着,眼下不是和侄女儿说话的好时机。齐夫人拉着齐舜英的手招呼孟晚,“承蒙孟夫郎看重,早早登门,快请进吧。”
又提醒侄女儿,“舜英,你和孟夫郎可打过招呼了?”
齐淑英不知自己姑母为什么会对孟晚这么客气,想到夫君在她面前提过几次与顺天府尹宋亭舟的恩怨,语气不咸不淡的说了句,“说过话了。”
孟晚察觉到她态度有异,也没觉得反常,宋亭舟从入仕开始,得罪的人多了去了,只能他们记宋亭舟,宋亭舟记不过来他们。
齐夫人是个长袖善舞的人,和侄女儿聊天的同时,也不冷落孟晚。
守在门口的小厮不时进来禀告,有些人需要齐夫人亲自出去迎接,有的是被下人引进来的。
今日是齐夫人的大儿子得了嫡长子,府中排场铺的很大。
孟晚一路从大门走进来,府中四处都挂着彩漫和灯笼。越是往里走,还能听见戏班子咿咿呀呀的练嗓。
听说盛京城的勋贵人家,家里办事只请有名号的戏班子,受人追捧的名角更是一天就要花费上百两银子。
孟晚听宋亭舟说承恩伯爵府的大老爷败坏了不少家当,也不知今天为了充门面请的是哪家戏班子。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宋亭舟手里捏着承恩伯爵府的把柄,孟晚才知道他家如今是外强中干,外人又不知晓。
为了伯爵府的脸面,该办的席面还是得办。
正厅挂着红绸,贴上了弄璋之喜的喜联,孟晚把准备好的满月红包让黄叶递到账房处,随齐夫人安排着入了席。
正院后院都备着八仙桌,老夫人的院里摆了十六桌,正院的中堂、厢房摆了十二桌,正院里平坦的地方露天又摆了二十几桌。
老夫人院里的都是承恩伯爵府家的亲戚,按理说孟晚该去正院坐着,却不知为何被分派到了老夫人院里,而且还坐到了最里面的一桌。
主桌都是上了年纪的姑奶奶和姨奶奶们,孟晚这一桌都是荣家这边的年轻媳妇儿。
齐舜英就坐在孟晚不远处,孟晚听到那桌子上的人都叫她舜英,应该坐的都是齐夫人娘家那边的人。
桌上放着精致的点心,是孟晚在点心铺子里没见过的精致,倒是有两样和上次正旦宴上的差不离,应该是伯爵府的厨娘自己做的。
正席还没开始,孟晚上前和伯爵府的老夫人见过礼后回到座位上来,又见到了老熟人。
罗霁宁一见他就像是误触了雷达,本来麻木的脸色瞬间灵动起来。他左右看看,想起伯爵府又不是皇宫,便动作迅速的站起来和孟晚身边的妇人换了个位置。
“你怎么在这儿?”罗霁宁紧盯着孟晚,生怕他跑了似的。
孟晚手腕上套了串南红玛瑙手串,色泽赤红浓郁,像是燃烧到极致的赤焰,上面每一颗珠子都是正色锦红,醇厚到无一丝杂色,光泽内敛而不耀目。他边把玩着手中的串珠,边对罗霁宁说道:“我怎么不能在这儿?你怎么来的?”
“我家那个海王在京郊三大营中的五军营里,任正四品佐击将军,三大营的提督不是承恩伯挂着呢吗?聂鸿飞算是他手下,所以过来道个贺。”罗霁宁说起他夫君来就像是在谈论家中表弟,要多正直就有多正直。
孟晚迅速抓住重点,“姓聂?和定襄国公有什么关系?”难怪罗霁宁也被安排进这个院来了,怕不是因为他夫君姓聂?
罗霁宁反应过来,俊秀的脸上满是警惕,“和国公有什么关系有你什么事,你还没说你为什么坐在这儿!”
孟晚见套不出来别的,便随口说道:“我是承恩伯爵府的邻居,过来道贺理所应当。”
“你住二环?这么有钱?”罗霁宁的思维成功跑偏。
孟晚手串撸的啪啪作响,“怎么,你折腾那么长时间的香皂,难道没有钱?”
在外人面前一直保持着风光霁月形象的罗霁宁面部一阵扭曲,“都被我的好姐夫拿去……”他脸色一变,显然察觉到自己失言了。
“拿去养兵嘛,大家都知道。”孟晚随口一说。
“咳咳!”坐在孟晚左侧的年轻夫人被口中的茶水呛了一下。
什么养兵!罗夫郎的姐夫不是廉王殿下吗?
这这这!
她双手抬起凳子,不动声色的远离两人。
罗霁宁皮笑肉不笑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乱说什么?都把别人吓跑了!”
孟晚扭头对着年轻夫人笑笑,嫩绿色的衣裳中和了他极具冲击力的脸庞,使其看上去年龄小了好几岁,人也显得开朗阳光,“二少奶奶,别介意啊,我开玩笑呢。”
年轻夫人是齐夫人的二儿媳,年龄比孟晚还小几岁,刚嫁进伯爵府没多久。最上面的老夫人不时过问下面小辈,再来掌家的是她婆母,还有一个刚生了嫡长子的大嫂,她家世不如大嫂,在伯爵府里要多低调有多低调。
这会儿被孟晚解释了一句,忙不迭的找台阶下来,“不介意不介意,孟夫郎放心,我不是贫嘴烂舌的人,不会听两句话就乱传的。”
孟晚还是笑,美人笑颜如花,总是会让被他注视的人下意识卸掉防备,“说什么传不传的,廉王殿下的事,咱们这些小人物谈论起来也没人相信的,真有人相信也是去找廉王殿下啊,总不至于来找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