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能让枯药重焕生机,能让死气化作生机,那是不是……也能修复那些被洗髓池损毁的omega身体,抚平他们受损的信息素,让他们摆脱终身阴影,重获新生?
这个念头在心底疯狂生根发芽,云初霁深吸一口气,缓缓压下这份激荡。
不急,慢慢来。
先摸清这股力量的限度,探明施展的代价与隐患,再一步步尝试。前路依旧有暗流涌动,朝堂风波未平,旧势力余孽尚存,但这份新生的逆天力量,便是他守护学堂、守护所有弱势之人的底气。
他抬眸望向战神府的方向,眉眼温柔缱绻,随即转身,缓步离去。
前路有暗流汹涌,亦有新生可期,而他身边,始终有并肩同行之人,纵有千难万险,亦无所畏惧。
第90章 枯木逢春
云初霁能修复受损腺体的消息,如一缕悄无声息的风,钻遍了城中omega群体的每一个角落,不过一日,便有人寻到了战神府。
此时他盘坐在药房内,指尖凝着淡金微光,一遍遍推演体内新生力量的运转轨迹,试图摸透它与神农血脉相融的极限。
阿青脚步匆匆撞开房门,脸色拧成一团,眼底翻涌着不忍与凝重,脚步都放得极轻。
“公子,府门外有人求见。”
云初霁指尖一收,敛去金光,将手中干药材攥入药屉,抬眸应声:“何人?”
阿青快步凑上前,压低声线,语气裹着化不开的唏嘘:“是一位omega,他说……他是被洗髓池毁了腺体的人,走投无路,才来叩求您。”
云初霁扣住药屉的手指骤然一顿,心口猛地一沉。他抬手掬起清水,冲净指尖药渣,一言不发,抬步便往府门疾去。
战神府朱红大门外,孤零零立着一道佝偻的身影。
那是个三十岁上下的男子,瘦得只剩一副嶙峋骨架,面皮蜡黄如枯纸,半点血色全无。一身粗布衣裳洗得发脆,打满层层补丁,脊背深深佝偻着,头颅垂得极低,几乎要埋进胸口,周身裹着浓得化不开的死寂,像一株被风霜榨干最后一丝生机的枯草,风一吹便要折倒。
云初霁信步走到他面前,声线温和平缓:“你寻我?”
男子猛地抬首,眼眶深陷,一双眼珠浑浊不堪,蒙着厚厚的灰翳,半分神采都无。他干裂的嘴唇翕动,发出的声音如同破锣反复摩擦,裹着十年沉渊的苦楚:“云公子……听闻您有法子,能治我们这些被洗髓池毁了的人……求您救救我。”
云初霁沉默片刻,目光扫过他单薄发颤的身躯,沉声问询:“是谁告知你,我能医治?”
“城中omega们都在传,自强学堂的人说,您有枯木回春之能,能拉我们脱离苦海。”男子声音发颤,浑浊的眼底燃着孤注一掷的期盼,那是沉在深渊里唯一的光。
云初霁没有戳破医治尚在尝试、并无十足把握,只是轻声再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的叫郑安。”
话音刚落,郑安双腿一软,扑通一声重重砸在坚硬的青石板上,额头死死抵着冰冷地面,脊背剧烈颤抖:“公子,我被扔进洗髓池整整十年了……没了腺体,没了信息素,人不人鬼不鬼,活着比死了还煎熬,求您发发慈悲,救救我!”
云初霁连忙俯身伸手去扶,语气笃定有力:“先起来,地上寒凉,有话慢慢说。我会尽力一试,只是不敢夸口万全。”
郑安猛地抬首,浑浊眼眸里骤然迸发出刺目的光亮,那是绝望撞碎、希望砸入眼底的狂喜,他怔怔地盯着云初霁,整个人定在原地,半晌回不过神。随即再也压抑不住,伏在地上失声痛哭,哭声嘶哑压抑,像被堵住的洪流,将十年的苦楚、绝望、煎熬,尽数倾泻而出,哭声砸在青石板上,听得人心头发紧。
云初霁没有催促,静静地立在一旁,等他哭尽了积攒多年的悲戚,才伸手将人扶起,带进府中安顿。
本以为只是孤例,未曾想,次日晨曦刚洒过府门,战神府外便聚满了人。
整整十位,无一例外,全是被洗髓池摧毁腺体的omega。
他们有的被废三五年,有的熬过了漫长十年,立在最前头的老者,头发早已花白如雪,满脸沟壑纵横,被废足足二十年,身形枯槁得仿佛一阵微风就能吹倒。众人皆沉默地跪在府门前,无哭喊,无喧闹,只是一次次重重叩首,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声,每一下都透着卑微到极致的恳切。
云初霁立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凝望着他们,心头翻涌着滔天情绪——有剜心的怜悯,有对旧规的愤懑,更有一份沉甸甸的责任,死死压在心头。这些人,全是被世俗纲常残害的可怜人,被剥夺了活着的尊严,在无边黑暗里挣扎了无数个日夜。
他快步走下台阶,弯腰一个个将他们扶起,声线温和却字字千钧:“我会尽全力为大家医治,只是此事需反复尝试,要耗费不少时日,你们愿意等吗?”
头发花白的郑伯抬眸,浑浊的眼底漾起一丝释然,声音颤巍巍地慨叹:“公子,我们等了十年、二十年,活下去的盼头都快磨没了,再等几日,又算得了什么?只要有一丝微光,我们都愿意等。”
云初霁望着他们眼底执着的光亮,重重颔首,眼底满是坚定。
医治从第三日正式开始,他选了年纪最大、腺体受损最严重的郑伯,作为首个医治对象。场地设在战神府僻静偏院,屋内陈设极简,一张木床,一盏油灯,一只摆满金针与药材的药箱,干净肃穆,透着不容亵渎的庄重。
郑伯瘫坐在床榻上,浑身控制不住地战栗,既有忐忑,更有深埋心底的恐惧。
云初霁坐在床边,轻轻握住他枯瘦如柴的手,指腹轻轻摩挲,温声安抚:“别怕,放全身子,不会有事。”
郑伯望着他温和的眉眼,眼眶瞬间泛红,浑浊的泪水顺着眼角沟壑滚落,声音哽咽:“公子,我这条苟延残喘二十年的命,今日就交予您了。”
云初霁眼尾微垂,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未再多言。转身取过金针,浸于烈酒中彻底消毒,随即闭眼凝神,静心调动体内沉睡的力量。
穷奇的不死之力,混沌的复生之力,两道力量似有灵识,齐齐从血脉中苏醒,顺着经脉缓缓奔涌,最终尽数汇聚于指尖,顺着指尖注入金针。针身瞬间泛起一层温润淡金光芒,在昏暗屋内熠熠生辉。
第一针,精准刺入气海穴,郑伯喉间溢出一声闷哼,身子骤然绷紧,肌肉瞬间僵硬。
第二针,落于关元穴,他的呼吸陡然急促,胸口剧烈起伏,脖颈青筋隐隐凸起。
第三针,刺入神阙穴,刹那间,云初霁通过金针,清晰感知到郑伯体内的境况——后颈那处被洗髓池彻底摧毁的腺体,蜷缩成一团,如同干枯龟裂的朽木,布满深可见骨的裂痕,毫无半分生机。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将两股融合的逆天力量,顺着金针缓缓注入那残破的腺体。
淡金光芒从针尖缓缓渗出,温柔却坚定地包裹住干瘪的腺体,一点点滋养着那些深痕,试图缝合破碎的肌理。
骤然间,郑伯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身子剧烈弓起,如遭雷击,浑身不受控制地抽搐,后颈腺体处传来细密的灼痛,那是沉寂二十年的生机被强行唤醒的剧痛,是朽木抽芽的撕裂感。
云初霁眉头紧蹙,牙关紧咬,死死稳住手中金针,持续不断地输送力量,不敢有丝毫松懈。不过片刻,他额头便渗满细密汗珠,顺着下颌线滚落,后背衣衫尽数湿透,黏在身上。眼前阵阵发黑,气血在胸腔翻涌,浑身力气飞速流失,可他指尖依旧稳如磐石,未曾有半分偏移。
门口,战北疆静静伫立,手中端着一碗温热参汤,已经站了许久,碗中汤水早已凉透。他没有上前惊扰,只是目光牢牢锁在云初霁身上,眼底翻涌着止不住的心疼,指尖攥得发白,却深知此刻不能打断,只能默默守在一旁,做他最坚实的后盾。
不知过了多久,云初霁终于缓缓抽出最后一根金针,周身力气彻底耗尽,身子一软,向后倒去。
战北疆眼疾手快,一步跨上前,长臂一伸,稳稳将他揽入怀中。云初霁靠在他怀里,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可一双眼眸却亮得惊人,盛满了抑制不住的欣喜。
“成了……北疆,成了。”他声音微弱发颤,却难掩心底的激动。
战北疆紧紧抱着他,低头凑近,声线低沉发紧:“哪里成了?”
云初霁未答,撑着最后一丝力气,从他怀里起身,踉跄着走到床边,三指轻搭在郑伯腕脉上。片刻之后,他唇角扬起一抹释然的笑,眼底亮着光,语气笃定:“脉象变了,沉滞二十年的脉,终于活了。”
战北疆望着他疲惫却耀眼的模样,未再多言,转身将凉透的参汤重新温熟,递到他唇边,小心翼翼地一勺勺喂他喝下。云初霁抿了几口参汤,再也撑不住,侧身躺在一旁软榻上,昏昏欲睡。战北疆端坐榻边,寸步不离地守着,满眼怜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