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喝的多?
季凭栏哪日喝的不多。
见到季凭栏时,沈鱼还是这么想的,直到切实看到趴在桌边不省人事的季凭栏,这才快步上前查看。
这一看,才发现。
确实是喝多了,而且是格外的多。
两人勤勤恳恳一边架着一侧把人扛回,可两人身量又不如季凭栏,导致季凭栏险些往下跪倒在地,还好沈鱼眼疾手快把人撑扶住。
沈鱼往前半蹲,双臂朝后拢着,示意江月把人放上来,由他背回去。
“这……会不会太累了啊。”江月有些犹豫,“不然还是叫楼成景过来扛吧,他身量高。”
沈鱼摇头,坚持道,“放。”
江月也不强求,毕竟二人关系好不是?况且沈鱼的力气大他是见识过,背个季凭栏,应当没问题,吧?
沈鱼腰一沉,背着季凭栏站了起来,一瞬还没站稳,稍微有些踉跄,被江月一把搀住。
江月有些担忧,“要不……”
话还没说完,沈鱼重重吐出一口气,“不……用。”
回到驿站把季凭栏安置好时,沈鱼双手双腿都有些打颤。
其实他们二人可以叫辆马车,只是兴致上头,也都陪着喝了那么小杯酒,他们酒量差,这么些,一时就没想起来。
沈鱼手指箍到有些充血,坐在床沿望着床上人。
季凭栏双眼阖起,眉心聚拢不散,沈鱼扑在他身侧,抬指想要揉开,方才落到眼前,就被长睫扫到指尖。
季凭栏醒了。
“……沈鱼。”
沈鱼嗯声,目光落在季凭栏依旧没有解开的眉心,他似乎也很久没有跟季凭栏说过话了,整日挂念着那柄剑,心里想要早些看到季凭栏握着的模样。
却忽视了季凭栏本身。
季凭栏下意识想要握住沈鱼的手,可酒意上头,加之一些其他因素,他迫使自己重新收回抬起的手。
“季凭栏。”
不知何时,沈鱼说季凭栏这三个字已经十分熟练,不再需要停顿,也没有跌宕起伏的音调。
季凭栏没有回答,只是微微抬眼。
烛光晃动着,在沈鱼脸上投下阴影,意识模糊看不清他神色,只能照亮一双浅透明亮的瞳孔,直白地、毫不避讳地盯着自己。
“季凭栏。”
沈鱼再次唤他。
“……我在。”季凭栏低低应声。
沈鱼没在接话,似乎是在考量自己该如何说,怎么说。
许久,久到季凭栏恍惚要再次昏睡过去,他才听到一句艰难干涩的话语。
“为什……么?躲我。”沈鱼问。
分明语调起伏怪异,沈鱼面上又无波澜,季凭栏却听出话语中裹含的半分委屈。
像是糖渍的山楂,舐过糖甜,剩下的便是无尽的酸。
沈鱼信任他,依赖他。
“季凭栏。”这是沈鱼今夜第三次叫他。
季凭栏的意识正在缓慢回笼,额心发烫,喉咙像是含了灼烧的铁,眼睫低低垂下,直到彻底看不清沈鱼的脸,“嗯,我在。”
“为什么,躲我?”这是沈鱼第二次问他。
季凭栏无法反问沈鱼,你喜欢我么?
在他眼里只是无意识的举动,孩童般对自己亲密,一切都仅仅是他自己的波涛骇浪,与沈鱼无关。
在沈鱼将要说出第四次季凭栏的名字时,季凭栏开口了。
“沈鱼,前些日子……你,为何亲我?”
喉间干涩艰难吐露话语,眼睛彻底阖闭起来,呼吸都放轻,双手拢在身前,动也不动,像是等待审判。
“亲……”沈鱼重复念着。
棉褥窸窣,他手脚并用爬上床榻,在季凭栏紧紧抿着的发白唇面再次落下第二次亲吻。
“哥哥……?季凭栏。”沈鱼柔软的唇同他的摩挲着,鼻息之间尽是沈鱼唇齿间泄露出的清香酒气。
季凭栏的第一反应是,沈鱼也喝酒了。
第二反应也是,他又亲了自己。
“哥哥……”沈鱼学着酒楼那对兄弟,一字一句地重复,直到字正腔圆,哥哥两个字入耳,季凭栏脊背都变得酥麻,他忽然僵了身子,不敢动,气血往一处涌去。
他下身起了动静,只消一动便能察觉。
沈鱼不知道,沈鱼或许都不明白这是何意。
季凭栏呼吸灼热,试图平静下来,可沈鱼如同得了趣,一下一下往季凭栏唇上蹭,嘴里还不断念叨着哥哥。
软唇相贴,季凭栏差些又心软,最终在沈鱼第六次吻上他时,他抽手将指尖抵在沈鱼唇面。
指下触感愈发觉得柔软滚烫,还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湿润,他险些再次乱了心神。
“……从哪里学来的?”他偏头轻咳,呼出热气,声音低哑沉闷。
沈鱼歪头,唇面在他指下凹进小块,蹭着粗粝指腹抵住开口说话,“酒楼,你。”
从酒楼学来的……
真是自作孽。
季凭栏心想。
酒楼人多繁杂,指名要小倌的也不少。不知是哪次沈鱼跟着自己去酒楼见了什么,学来了什么。
他怎么可以……学人家小倌。
季凭栏恍惚地想,不免有些恼,可气又存不住,一瞬便消散。
沈鱼哪懂,不也是跟着自己去的酒楼么?
那又怎么能学这般同他人亲密之事。
可,毕竟无人教他,沈鱼无过错。
季凭栏越想,头就愈发的痛。
在昏睡过去的最后一个想法是:他再也不会随意去一些繁杂酒楼了,不然会带坏沈鱼。
第36章 友鱼
酒宴又过几日,季凭栏合算着启程,约莫年关能到川都,路程不算近,在水城买了马车,就要好走的多,也不会劳累。
江月兴致勃勃,还拉着楼成景一道,“行啊,再加个人,一路上热闹热闹。”
的确热闹,往年这个时候季凭栏还不晓得一人宿在哪城酒楼,也不知道是不是托了沈鱼的福。
说到沈鱼。
沈鱼人并不在。
他又去了铁匠铺,季凭栏原本想过去见他,再好好聊聊,哪曾想才走到门口,就见沈鱼腰间挂着围巾,脸上还有几抹未擦拭干净的灰痕,出来见着他时脸上还有些不明显的诧异,他手也没来得及洗,匆忙上前就要推着人出去。
“回……回。”沈鱼一边推,一边小心避开灰尘染到季凭栏洁白衣袂上。
季凭栏连他一个干净面都没见上,就被催促回了驿站。
他有些发愁,好不容易自己想清了,怎么又轮到沈鱼躲着自己了?
虽说前些日子也是这样,也不知为何现在无法变得无法适应了。
等到入了夜,沈鱼照旧轻手轻脚的推门进屋,映入眼帘的不是往日般漆暗的堂屋,而是坐在正门内的季凭栏。
沈鱼见着季凭栏,进来的步子顿了顿,随即装作若无其事,“睡……?不、睡?”
他颧侧还有半点灰迹,眼睑下方是遭火灼热后的红痕,衣裳还是在长安给他置办的那身,里头穿了厚里衣,铁匠铺几个火炉轮着烧,受冷是绝对不会的,发束高高拢起,也是季凭栏教他的。
两人对视,谁也不言语,外头打更的声音越传越远直至消散,季凭栏终于动了。
他说,“天黑,担忧你找不见回来的路。”
“去洗漱休息吧。”
沈鱼张张唇,想了想,最终缓慢开口,“能,不能……郭几天,债,走?”
磨剑没有这么快,红剑烧铸需要格外下功夫与时间,沈鱼手法生疏,即使有裘风相助也没办法在短期内打好一柄利剑,他也不想以次充好。
季凭栏将外袍整叠好,转身问他,语气放缓温和询问,“是同你这几日做的事有关?”
沈鱼没有隐瞒,点点头。
“我一人说了不算,明日见了江月同他们说吧。”季凭栏没先拒绝,这让沈鱼放下心来。
可又担忧江月需得匆忙赶路,这会沈鱼又不确定了。
他怀着还未思考出解决方式的忧愁,将自己半张脸埋在暖水里咕咚半晌,床头烛灯被吹灭,只余外侧几盏灯光,寒风拂吹,烛光跃动摇曳。
视线被屏风遮挡住,沈鱼看不见季凭栏半点,掌下浸泡的水还处于温热,可他忽然没耐心向往常一样泡到冰凉,起身擦拭干净轻车熟路往人身上贴。
季凭栏没睡着,在这等着呢。
他没继续问沈鱼究竟在做什么,一切随他去吧,沈鱼是个好孩子。
“季凭栏。”沈鱼脑袋搁在季凭栏颈窝,他的声音自从开始说话后,从最初的喑哑到现在能明显听出少年的清亮,热息吹到季凭栏颈侧肌肤。
季凭栏没接话,轻轻鼻音回应了声。
沈鱼却又不答话了,他只是确认季凭栏还愿不愿理他。
他方才在心底已经算好了,既然季凭栏不会追问,那他可以再将多一些时间分去铸剑。
至于陪季凭栏……往后日子还长,他又不会同季凭栏分开,也不差这一时半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