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实则季凭栏听懂了,装呢,拧开酒壶甜气飘香扑鼻,或者冬时青蔗的清甜,许久未碰酒的季凭栏眼前一亮,蔗酒未入口,先出来是一句胡诌,“沈鱼,你知道世上可有一种罕见的病叫失酒症么?”
沈鱼摇头,看向江月。
江月也没听懂,跟着摇头。
季凭栏讲有模有样,一本正经,“世上得失酒症的人少之又少,十分不幸,我便是其中之一。”
沈鱼淡漠面上露出紧张神色,不住地上下打量坐在小马扎上依旧风度翩翩的人。
季凭栏此刻面色是晒过太阳的红润,嗅了酒香的餍足,全然看不出病症状,只听季凭栏慢慢悠悠接到下一句。
“所以,不喝酒,我就会死,明白了?”
沈鱼听到这,全明白了,一张脸冷了下来,他可时刻记着大夫叮嘱,万般注意。季凭栏竟如此听不懂话,他哼声,先是去净手,再回来把酒壶抢走。
季凭栏落了个空。
他手不利索,自然是抢不回来。
江月在一旁笑得柴都搭不稳。
“不……不,喝。”沈鱼将酒壶挂到脖颈,搁置胸前,又回头去帮江月。
季凭栏没了酒,又无法上手,只得望天念叨沈鱼,语气怅然。
“沈鱼啊沈鱼,我对你从未差过,是不是?”
沈鱼应声。
“你想吃的糕点,我也都买回来了,是不是?”
沈鱼犹豫,还是点了点头。
季凭栏继续说。
“那么此刻,我想喝一口酒,是不是也能满足一下。”
沈鱼不吭声,没点头,也没摇头。
柴火被燃起,发出噼里啪啦响,火光跃动映在沈鱼纠结的面上。
江月在一旁添柴拆台,“季大哥是在卖惨呢,我哥小时候也这样哄骗我。”
“说倘若我不去帮他磨剑,他会心痛至死。”
沈鱼悟性极佳,听明白了,扭头狠狠瞪了一眼季凭栏,又将酒壶往怀里拢紧几分。
季凭栏仰天哈哈笑了两声,也没再追着沈鱼讨酒喝。
“说起来,江少侠是从何来,为何离家?”
江月拨柴的手一顿,竟没纠结季凭栏嘴里的少侠二字,“是为了找我哥哥。”
季凭栏没想到是这个答案,平日里江月也时常提起自己的哥哥,“找哥哥?”
江月嗯了一声,“我从宁城来,我哥前些年留下一封信离家而去,不见踪迹,所以我得出来找他。”
“那为何隔了这么久?”
江月大大地叹了声,“我哥走时我才十四,我爹娘不放心我一人在外。”
“况且,我哥信上写,我要变得十分厉害,才可以去找他。”
季凭栏点头,不再追问。
换江月问,“说起来,你们是去哪儿?”
“西邬,其实也没去处,走到哪儿算哪儿,旅途迢迢,景色万变,走到哪都不差。”季凭栏答。
江月哇声,手下动作都忘了,“那季大哥岂不是闯荡了许久的江湖。”
沈鱼也好奇,抬头望过去。
季凭栏对着两双少年透亮的眼,少见地噎声,随即笑声满足两位的好奇心,“算是。”
江月挨着沈鱼,蹭蹭对方肩头,兴奋道,“那要不要同我一起去川都?去瞧一瞧武林大会!”
武林大会……
“森么……是。”沈鱼艰难重复,“吴……林搭会?”
季凭栏晓得,用精简的文字解释给沈鱼听。
“要去吗?”季凭栏问。
“啊?”
沈鱼不知道为何是问自己,但江月紧紧挨过来,恨不得抱着沈鱼的模样,明亮的眼直勾勾盯着。
“……想。”沈鱼答。
第21章 捉鱼
三人简单定下去川都的路,荷叶鸡在柴火下发出噼啪声响,烘出阵阵暖意,沈鱼抱着酒壶同江月说小话,也不坐木凳,肩抵肩,泥面上铺块旧布就这么坐着,围着火堆取暖。
今日晴光好,难得的好天气。
约莫半个时辰,火柴堆里就开始飘香,勾的两个少年涎水直咽,拨出来时还烫手,旁边卧的地薯烤焦了皮,沿着丝络裂开,露出嫩黄甜软的芯。
荷叶鸡提前腌过,依照何大娘教的方子,荷叶一开,鲜香四溢散开,沈鱼头回见,一双眼被勾得挪不开。
鸡太重,江月脑子转得快,挽剑挑鸡,裹着荷叶的鸡稳当落在剑尖,被搁置在一侧的木桌,荷叶簌簌乍开,露出流汁表皮。
再用同样的办法将其余地薯挑出来,竟也摆了个满。
少年心急,剑尖挑开浸水荷叶,露出完整的一只鸡,江月急哄哄就要上手,又被烫了回来,痛呼之后捂着手指吹。
沈鱼见此回屋拿了把刀,只是比划半天,不晓得怎么斩下去。
季凭栏一只好手托腮瞧着,眉眼弯弯,望沈鱼纠结比划,“换我来?”
手还伤着,就这么坐不住,沈鱼摇头,拒绝了季凭栏的提议,刀尖抵着鸡后背就要划拉。
被不知何时站在身后的季凭栏握手制住,沈鱼整个人被季凭栏圈抱在怀里,腰上横揽手臂,挨得近,炽热呼吸扑洒在沈鱼耳侧,烫得沈鱼缩缩脖颈。
牵腕的力道不大,沈鱼很轻易便能挣脱,但他没有。
季凭栏左手是好的,却不是惯用手,只简单握腕划动,弄了个大概,沈鱼便明白了,手起刀落,一只完整的鸡腿落到碗里,递到季凭栏眼下。
“一只鸡就两条腿,哪有我吃的道理,你同江月分了。”季凭栏拒绝,握着碗递回去。
沈鱼没吃过鸡,不明白鸡腿的含义,他眉头细细拢起,将碗往前推,继续手下动作,嘴里还不忘念着,“……吃。”
一只鸡很快被分开,徒留鸡翅鸡腿完好。
江月处理好了手,回来一看鸡已经变成块状,叹声,鸡就是要手撕着吃才行!
沈鱼又听不懂了,鼻音轻哼了一声,菜刀下劈立在桌面,砰地一声止住了两人话头。
盛着鸡腿的碗被推到沈鱼手边,两只。
突如其来的谦让让沈鱼默声,垂睫定定看了会鸡腿,金黄透亮的鸡腿摆在粗糙瓷碗,香气阵阵。手指搭在腿面,蜷缩握住衣角摩挲,他将要开口,就见二人一手一只鸡翅啃的不亦乐乎。
尤其是江月,满嘴流油,季凭栏倒是慢条斯理,老老实实用筷子夹着吃,只是生疏,吃得慢。
“鸡!就得用手拿着吃!”江月大呼好吃。
碗内鸡腿安安静静躺着,沈鱼也不再扭捏,先是去净手,再学着江月一般,鸡腿肉嫩,入齿鲜香,丰富汁水沁了满嘴。双眼微微亮了起来,冲着江月点头,“豪,吃。”
季凭栏无甚胃口,心里头还惦念着沈鱼怀里的酒。
况且他也不想同小孩抢吃,沈鱼明显才是那个需要补身体的人。
三人吃到日落西山,啼鸟归巢,江月吃了个撑,同沈鱼并排趴在桌面歇息,盛酒的壶被沈鱼放在桌面,又被季凭栏悄无声息地带走。
真真是吃撑了,沈鱼常年饥腹,没沾过荤腥,吃过最好吃的便是刚出笼的白面馒头,绵香热软,不似放了许久的冷硬。
还是同季凭栏在一起之后,才吃上其余饭菜,沈鱼耷拉着眼皮想,愈发困倦,连酒壶没了都没发现。
季凭栏见两人安静趴着,失笑摇头,迅速开壶饮了口爽,又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将酒壶放回原位。
将木桌清理干净,便去唤人进屋,夜里风凉,睡一觉过来两人都得染风寒。
又养了几日,季凭栏的伤好得差不多,三人算着日子重新上路。
牛大爷拎着一篮菜相送,被无可奈何的季凭栏推阻,又来了拎着大饼以及地薯的何大娘。两人一唱一和,三人只得收下饼子,就当作干粮,也不易放坏,又折回将蔬菜地薯原封不动的送了回去,还给二人留了些银钱。
牛大爷未成家,孤身一人,种些蔬果就活。而何大娘,同老伴养着小孙,她儿子便是那个跑去报官,结果没回来的,儿媳听闻这件事在林里找根树上吊,跟着去了。
可怜人。
沈鱼嘴里还叼着一小块大娘塞进来的饼,慢吞吞嚼,同江月并排走,碾过枯叶,踏过泥地。
从这到川都,路途十分之久,他们还没马车,一时半会也走不到集市买马的地,平日里大娘大爷去的集市也只是个附近村落搭建起来的小集市,是买不到马的。
原本独江月一人,他定是要赶路的,可既然又交了两位朋友,那便无所谓了,恰好学着季凭栏边走边瞧,领略五湖四海。
何况武林大会也没这般快,走到来年开春也是来得及的,江月在心里盘算,没怎么算仔细就下了决定,先满足少年侠客心。
于是,这番决定如了江月的意,又满足了沈鱼的好奇心。
山路悠悠荡荡,从另一端走,又不知要走上多久,这会马车也没了,只得露宿,这般寒天冻日,想要借宿,大概只能找找破庙遮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