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晚了。”萧简文轻轻摇头,“你欠我的,今日都该还了。你既不愿陪我,那我便只能拉着你,一起了断这所有爱恨。”
“萧简文!”
刹那间,狂暴的力量从二人身上轰然炸开,风卷残云飞沙走石,众人都被逼得连连后退。
气浪越来越盛,轰鸣声持续了数息才渐渐平息。
等烟尘散去,只剩下满地狼藉。
萧简文和商榷,居然连肉身也一同消散,就这么死去了。
萧淮砚站在一片狼藉中,看着空荡荡的地面,肩膀缓缓耷拉下来,握着长剑的手慢慢松开。
此刻的他,在听了程璟的话后,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弥漫在战场上空的魔气,彻底消散殆尽,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满地狼藉之上,周遭的肃杀之气,终于全部散去。
而此刻,程璟终于支撑不住。
强行抽离和引爆引魂灯的反噬彻底爆发,他浑身经脉都被震伤,疼得浑身发颤。
他脸色惨白,嘴唇发青,一口接一口地吐血,胸口的衣服很快被鲜血浸透。
周身灵力彻底溃散,他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第175章 终局·下
文影深下意识要冲过去,程璟却突然大喝一声:“都别过来!”
他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周身溃散的灵力勉强聚起一些,脸色惨白,却依旧绷着神色沉声道:“容徐行还未清醒,切勿轻举妄动。”
众人瞬间僵在原地,无人敢再上前半步。
反噬的剧痛不断翻涌,程璟蜷缩着身子,鲜血顺着下颌不断滴落。
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却依旧死死盯着容徐行的方向。
容徐行身上的气息混杂,人看上去也不甚清醒。他捂着头痛苦地低吟着。
风闲也清楚之前误会了人,眉头紧锁,看向程璟低声急道:“你都已经快死了,再拖延神仙也救不回你的经脉!”
程璟轻轻摇头,声音沙哑:“容徐行凶险未消……他一旦有问题,所有人都得死。”
“那现在怎么办?!”
“……”
程璟一时间也顿在原地,神色暗了暗。
当年萧简文并未与他交代这些,故他也没想到容徐行的状态会如此,若不是他及时发现,容徐行此刻怕是早已暴乱。
嘁,被一个死人摆了一道。
他心中暗骂了一声。
“我来试试。”
突然一个温润的声音响起。
鹿饮溪惊呼:“师兄你别过去!”
文影深拽住裴明月的手臂,“明月,退回去。”
裴明月摇摇头,“师尊,你知道的,我略懂一些医术。”
“退回去。”
文影深不欲多言,只冷声轻喝。
裴明月知道文影深的意思。
他静默半晌,才道:“师尊,我不止会治疗外伤的。”他顿了顿,“当年,我也有学了别的东西。”
“玄玉谷的秘术……我曾有幸习得。”
裴明月轻轻挣开文影深的手,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
每个宗门都有自己的秘术,玄玉谷也不例外。只是没想到明月竟真的学过……更没想到他竟隐瞒至此。
裴明月面露抱歉:“此事毕竟事关玄玉谷,我又是关外弟子,故不便多言,望师尊理解。”
“无妨。”文影深并不深究,只是死死扣着他手腕,一字一句问道:“你确定玄玉谷的秘术能救他?”
“我不确定。”他垂眸,“但至少得试试。”
闻言,前者也不再拦他:“好,你去吧。”
裴明月点点头。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泛出一层极淡的青光。
裴明月缓步走到容徐行身前,蹲下身时,指尖那抹淡青微光轻轻覆上容徐行心口。
容徐行似乎对他的到来并无反应。
裴明月指尖发颤。
他抬眼望着容徐行毫无血色的面容,眼底翻涌着藏不住的复杂之色,却又很快覆上坚决之意。
周遭众人尽数屏息凝视,鹿饮溪攥紧了衣袖,满脸担忧地望着师兄,文影深站在原地,指尖紧绷,却没再阻拦。
裴明月深吸一口气,闭上眼,指尖青光骤然变得厚重起来。
这是玄玉谷的秘传。
此乃从不外传的保命秘术,唯有核心弟子才有机会触碰。他当年下山有幸救了一女子,二人便因此结交,没想到竟是玄玉谷关门弟子。
那位女修感激他的救命之恩,便教了他几招玄玉谷的术法,思来想去又偷偷教给他保命秘术。
裴明月并不想让他人认为自己觊觎非本宗门的术法,但拗不过女修的坚持,又考虑到万一哪天用得上还是学了。
只是既然是保命用的,对实施者反噬也极大。即使是玄玉谷的医修们,也从不轻易使用。
……但现在已经没办法了。
裴明月深吸一口气。
他以自身灵力为引,以神魂为桥,小心翼翼将灵力缓缓注入容徐行体内,一点点修补他的魂脉,平息紊乱的灵力。
他轻声道:“师弟,别死了。”
指尖的青光看似柔和,实则每往前推送一分,裴明月便要承受一次神魂撕裂的剧痛。
这玄玉谷保命秘术,本就是以自身神魂与修为为薪柴,逆天续命,于他这修为相差甚大的弟子而言,施展起来更是难如登天。
他牙关紧咬,额头上布满了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周身灵力飞速枯竭,经脉传来密密麻麻的痛感。
可裴明月不敢有丝毫停顿,双手结印的动作异常稳,一点点将生机渡入容徐行体内。
“我不会……让你死的。”
不过片刻,鲜血渗出,染红了脏污的衣袍。
裴明月嘴角的血不停往下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腥甜。
他痛的有些恍惚。
神魂被强行抽离损耗,眼前阵阵发黑,身形也摇摇欲坠,但他却硬是凭着一股执念硬撑着。
他的手始终稳稳贴在容徐行心口,不敢动弹分毫。
文影深看得心头一紧。
一边是自己的弟子,一边是自己心仪之人,他心境复杂不知道到底该想些什么。
鹿饮溪更是捂住嘴,强忍着才没哭出声。
裴明月虽没明说,但他们都清楚,这秘术反噬已经开始了,裴明月每多坚持一刻,自身便多一分性命之忧。
而在秘术之力的滋养下,容徐行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
他紊乱急促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稳,周身溃散的灵力也开始缓缓归位。
原本濒临枯竭的身体,竟一点点回暖,显然是即将好转的征兆。
程璟暗自惊讶,看了裴明月一眼,没想到他竟真能让人稳定下来。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裴明月不知坚持了多久,脸色也灰拜地愈发明显,连唇色都褪去所有血色,近乎透明。
旁人看得心惊不已。
又过了许久,裴明月依旧保持着姿势,双手死死贴在容徐行心口,指尖那抹淡青色的灵光,早已变得微弱。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撑了多久,此时只觉得浑身冰冷,寒意像是从神魂深处蔓延开,冻得他四肢都在发麻。
他的嘴唇干裂,渗着丝丝血痕。
眼眸布满了红血丝,涣散又恍惚,只死死盯着眼前昏沉的容徐行。
玄玉谷的续命秘术,本就是逆天而行,本就需要灵力作为支撑,哪怕是修为深厚的玄玉谷长老,施展此术都要承受巨大反噬,更何况是非玄玉谷宗门弟子裴明月。
容徐行与他修为差距过大,此前与萧淮砚打斗时,就已受了不轻的伤,如今又持续不断地将自身灵力渡入容徐行体内,身体早已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灵力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枯竭。
可他不能倒。
只要他一松手,一停下,吟啸就彻底没救了。
他看着眼前的容徐行,心中翻涌着无尽的绝望。
渡入容徐行体内的灵力,仿佛坠入了无底洞,哪怕他倾尽所有灵力,也填不满这深渊。
裴明月看着自己愈发颤抖的双手,眼中蓄满了泪水,却死死咬着牙关,不让眼泪落下。
他不甘心。
师尊好不容易回来了,他好不容易能为他做些什么,他不能就这么失败,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就此陨落。
“不要……”
“求你了……”
一旁的所有人,看得心如刀割,却又无能为力。
文影深神色凝重。
他想上前阻拦,可他清楚,此刻一旦打断秘术,裴明月会瞬间会被反噬,容徐行也会立刻殒命。
他只能站在原地,心疼地看着自己的弟子苦苦支撑。
鹿饮溪早已泪流满面,捂着嘴不敢发出一丝声音。萧淮砚面色沉重,看着裴明月,紧紧握着手中的剑。
风闲和罗碧瑶守在一旁,看着裴明月即将力竭,容徐行体内魔气即将复苏,眉头紧锁,面色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