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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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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7章
      叶吟啸只是笑了笑。
      “既然我药也用了,容兄你……”
      裴明月下了逐客令,但叶吟啸突然想起来了,“唉,差点忘了,我喊你是因为有人找我们,小鹿他们让我们过去。”
      “谁?”
      “南家二夫人,秦芸儿。”
      ————
      待二人去了雅间,三个人已经就坐了。
      鹿饮溪充满幽怨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游荡,“师兄你们太慢了!”
      裴明月抱歉地笑了笑,“跟容兄又多说了几句,来晚了不好意思。”
      “师兄你老实跟我讲,这厮是不是占你便宜了!”
      叶吟啸:?
      裴明月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笑道:“没事的。”随后又转向秦芸儿,目光温和:“二夫人,几日不见,别来无恙。”
      秦芸儿将自己的帷帽摘了下来,一张美丽的脸露了出来。她看上去仍旧贵气和高傲,只是脸上多了几分疲惫。听见他们喊她二夫人,不满道:“别这么叫我,谁乐意当这南府的二夫人!”
      “那请问该如何称呼呢?”
      “随你怎么喊,只要不是二夫人就行。”
      “秦小姐,这么喊可以吗?”裴明月依旧好脾气。得到对方的首肯,他又道:“那秦小姐,您来找我们有何要事?”
      叶吟啸看了他一眼,虽然裴明月此时是笑着的,但笑意未达眼底。他们自是还记着当初她们姐妹三人的手笔,虽能理解,但他们也是因此才受伤。
      裴明月不是个记仇的人,但被人背刺总是让人觉得膈应。
      秦芸儿皱眉,不悦道:“自然是有事才来找你们。”
      萧淮砚从来不惯着对方,他抱胸坐在鹿饮溪旁边,冷笑一声:“如此就是求人的态度?当初在南府就该把你一道解决了,你以为你是谁,当我们很闲吗?!”
      第63章 恶意
      “淮砚,不可胡说。”
      裴明月只是淡声提醒了一句,但任谁都能看出来,他并没有责备的意思。
      秦芸儿脸色一白,气势顿时弱了三分,“……我知这次的事是我们有错在先,我和姐姐利用了你们,但……我们当时也的确是打算把你们吓跑的,谁让你们这么,这么坚持留下来……”
      鹿饮溪也生气了,“所以帮你们驱邪还是我们的错了?!”
      叶吟啸火上浇油:“听她的意思我们就不该多管闲事。”
      萧淮砚:“不知好歹。”
      裴明月淡定喝茶,并不应声。
      他们几个难得的统一。
      三个人一唱一和让秦芸儿更是无地自容,半晌她才道:“我知道了,我道歉,道歉总可以了吧!是我们对不住你们,让你们差点出事!”她眼圈一红,声音也哽咽了,“可我们也不是有意想害你们的……我姐姐她,还有如意,她们都已经死了,就留我一个人在世上,我,我……”
      她强忍着眼泪不让自己哭出来,方才故作坚强的模样早已被击溃,“我不知道我自己该去哪,我又没有家了……”
      见她此时才将真心话说出来,众人神色也不如方才那般冷淡。
      到底也是个可怜的姑娘。
      裴明月轻叹一声,他将手帕递给她,“你说吧,你来找我们有何事。”
      “你们愿意帮我吗?”
      “我们只是先听听,然后再决定要不要帮你。”
      鹿饮溪撇撇嘴,“谁知道你会不会再对我们做些什么……”
      “不会的,我保证!”
      在得到裴明月的点头示意后,秦芸儿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捏紧,“……你们还记得一开始的怨童吗?”
      “嗯。”
      “其实……它应当不会攻击你们才对。”
      裴明月皱眉:“什么意思?”
      “那些邪灵,其实我和姐姐只是想吓吓你们,它并不会攻击你们,最多只是吼叫地吓人而已。”
      “不对,那些邪灵的确是想要攻击我们。”
      “所以这就是我想说的事。”秦芸儿抿了抿唇,看向裴明月的神色也暗淡下来,“之前不是也有三个修士来我们家驱邪吗,我和姐姐都是用的这个方法将他们吓跑的。”
      “但是之前,那些邪灵的确是不会攻击人的……你们来时就变了。后来你们受伤,我和姐姐其实都很惊讶。”
      几人面面相觑。
      叶吟啸没坐,他靠着墙抱胸站着,闻言问道:“那齐小姐是怎么回事?我看你与她关系并没有那么好。她不也入魔了吗?”
      “她……”秦芸儿面色犹豫,“我不知道该从何讲起。”
      “没关系,你从头说,我们也不急。”
      也许是秦芸儿早就想找人说些什么,听叶吟啸如此说,眼睫颤了颤,轻声道:“我是从怡红院被老爷赎回来的……这件事你们肯定都知道。”
      “怡红楼待我其实不差,身为头牌他们需紧着我,巴结着我,我也乐意被他们捧着,因为这样才意味着我能吃得饱饭。后来我和一个书生相恋,但他抛弃了我,我也并不伤心,我想自己肯定还会有更好的人来爱我。”
      “只是我年纪越来越大,虽为头牌,但到底年老色衰,人气大不如前,即使占着头牌的位置,许多人却再也不点我了。”
      说到此处,她摸了摸自己的脸,自嘲道:“以前我不施粉黛却宾客盈门,如今色衰爱弛也落了个门庭冷落,当初说要娶的人早不知道又去到了哪个温香软玉的怀里。”
      秦芸儿年纪其实并不大,她今年才刚满三十,南家舍得给她用最好的,也就眼角能看得出岁月的痕迹。
      但男人们到底是喜欢年轻漂亮的,青楼这种场所,最不缺的就是年轻女孩。
      裴明月轻叹一声,安慰她道:“生命的逝去乃生命变化之常态,世人总有一天皆会老去,容颜自是如此,秦小姐不必太挂怀。”
      秦芸儿盯着他,又扫视了一圈其余的人,突然哼笑道:“那敢问仙人们可还记得自己的年岁?”
      此话让其余人一愣,想了想皆是摇头。
      修士的岁月太漫长,年龄于他们而言早就不是衡量标准了。
      秦芸儿讽刺地笑道:“是了,你们不知,因为你们是仙人,仙人的生命短则几百年,长则上千年,容貌也不会改变,又如何能理解我们凡人呢?”
      她说的也是事实,裴明月有些羞愧,“抱歉,是我冒昧了。”
      秦芸儿摇头。
      叶吟啸疑惑:“你献祭……该不会是因为此事?”
      怪不得他怀疑,这些事他以前看得多,下意识的反应罢了。
      秦芸儿顿了顿,没回答这话,只是继续叙述道:“二十多岁的时候,南万泉将我从怡红院赎身带回了南府。我知他有妻,便想拒绝,但他哄我说要休了夫人娶我,我犹豫了一阵便还是答应了。”
      她看了看几人的脸色,“我知我如此行径不厚道,但我也没办法,这世道女子本就困难,我得为自己谋些什么。”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茶杯,低声道:“我不爱他,但是我知道他家里有钱,他能保我后半辈子无忧,这就够了。”
      叶吟啸看着窗外出神。
      想起以前云游时,也遇到过许多这样的姑娘,她们艰难求生,却下场凄惨。
      “后来成亲时我才知道他骗了我。他在房中羞辱我,说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说我上不得台面,说我……被那么多人碰过还妄想当他的正房夫人,当晚就对我动手了。”说到这里,她的肩膀微微抖动,咬紧牙关,心中的恨意不断涌出。
      “那时我想,没关系,动手便动手吧,妾室就妾室吧,至少我能衣食无忧度过这一辈子。我不想再每天跟人跳舞伺候别人来保证我的生活了。”
      四人静静地听,没人发言。
      “我本以为没人会在意我……但成亲的第二天,姐姐就找到了我。”谈到姜瑛时,她的眼睛亮了亮,话语间也满是欢喜,似乎才恢复些许活力,“其实很多事她也没有办法,但是她跟老爷生活了这么多年,对彼此已经很熟悉了。她将老爷生活习惯讲给我听,让我尽量不要惹他不高兴,平日老爷不在,她怕我一个人在这里不习惯,还会过来陪我,教我女红,老爷打我时,她也会鼓起勇气替我说话,虽然并没什么效果就是了。”
      “姐姐身体一直不好,老爷不敢打她,家里的事还需要她管,怕她真被打死了没人料理家事,传出去名声也不好听,于是他不高兴了就喜欢拿我撒气……我不是流掉了一个孩子吗,就是因为他当时下手太重了,我养伤养了许久。”
      “孩子没了我太难过了,那段时间我都想一死了之,我说我的命怎么这么苦,为什么世上所有的不幸都在我的身上,难道我就该是这么不幸的人吗?!我发疯了一般寻死,但都被姐姐拦住了。”
      “她告诉我,说这些都不是我的错,不要把错误归结在自己身上,她说我们都没错,我们只是很用力地在活着而已。”
      已经是陈年旧事了,这些事压在秦芸儿心里太久,已经成了她的心结。说到姜瑛时,她的眼圈再次红了一片,眼泪无意识地向下落,眼里的悔意和恨意似是要将她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