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皇上已经派了名望甚高的闲散王爷,任宗正寺卿的襄王爷下来彻查此事,而案发当天,赶过来的京兆府武侯们一分为二,一队救援,一队封锁鸡鸣山,将所有可能涉事的人员所滞留在山中。
两方配合取证,照理来说,应该很快确定此事真相,抓到幕后主使。
然而现在都过去整整两天了,鸡鸣寺的空气愈发凝固压抑,无形的乌云笼罩在上空,局中人似乎很难拨云见日。
“刺客中难道就没有留一个活口?”十一问。
三花道:“开始是有的,但事败后,全部都吞毒自尽了,连审问机会都没给。”
武功高强,懂得部署和乔装,口里有事先藏了毒药,不成功便成仁,怎么看都是训练有素的一批人,而非乌合之众。
“魏澜就出来这么一次,都被他们抓住了,一定是早有预谋,查这么久都没有线索,幕后之人肯定不简单。”
三花看他聊来聊去,都不离魏澜,就愈发觉得没趣。以前围绕心上人,他就说个不停,现在心知肚明,更是愈发无法无天。
“这个事情不在我们的管辖范围内,襄王爷不查清楚,你家那位也会查清楚,倒不如想着什么时候能成功护送长庚太子回东宫。”
十一还想骂她不知何时开始,心里眼里只有傻太子呢。
不过,他的目光变得深沉,“不管那群人是针对太子来的,还是针对魏澜来的,最好还是查清楚,将暗处的危险毁灭于无形,不然迟早被同咬一口。”
三花听他这意思是要介入了,有些不满道:“他们都查不清楚的事情,你怎么就自信能够查清楚?”
十一情不自禁地开始吹牛:“他们查不对,是利益纠缠太复杂,我这个名侦探一心只有真相,说不定就能顺利破案呢。”
“哼。”三花冷哼一声走了。她不相信满脑子只有爱情的家伙讲出来的话。
其实,十一所说的话也并不是全无道理。
现在流言四起,朝堂全是浑水,查出什么真相,查到何种地步,是众人能够接受的,不牵扯过多利益的,似乎才是更为紧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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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稿日渐减少,瑟瑟发抖。
第15章 鸡鸣寺悬案(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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滞留在鸡鸣寺的第五天,案件没有迎来转机。
反倒是来查案的襄王爷按耐不住,把府上的厨子,歌姬,舞女,一股脑地喊上山来,刑具一收,摆上宴席来。
佛门是清静之地,禁荤腥,禁酒色,更禁美色,鸡鸣寺主持百丈禅师便第一个跳出来反对。
此地已经沦为凶杀之地,躺下多具骸骨,枉死许多生灵。本是不该。
现在要是还沦为声色犬马之地,那更是罪大恶极。
鸡鸣寺无辜遭此一难,寺僧被刑讯逼供,本已冤枉至极,还要遭受引诱破戒之辱,则绝不能同意。
襄王爷看众生正襟危坐,誓死不从的模样,也感觉到可笑。
“我这可是为你们好呀,太子和魏太傅在你们鸡鸣寺遇刺,别说现在查不清案子,就算查清了案子,你们一众僧人也难逃下放之难,不趁现在享点清福,能沾几点荤腥是几点荤腥,能痛饮几口美酒,是几口美酒,就算对歌姬美女,动点凡心又如何,难不成真的要到苦寒之地的路上,才肯后悔自己一生过得乏味之极?”
京兆府尹大概也是觉得此事荒唐,但是碍于他的威势,还是边擦汗边附和襄王爷,也帮着劝说了几句百丈禅师。
“不愿意吃就不吃就是了,不愿意不看就是了,你到底是担心自己受不住诱惑,还是担心寺僧们心志不坚?”
“人哪里是考验得起的?”
百丈禅师眼见着跟他们这些当官的说不明白,便直着眼走了出去,不少人也是这时候才知道,原来百丈禅师前些年因磕碰在案桌上而患上眼疾,双目早就不能视物了。
很会做人的京兆府尹,再接着陪襄王爷听曲喝酒,乐不思蜀。
十一跑出来看热闹,见此情景,不免有一股望洋兴叹之感:“这个襄王爷怎么看,怎么也不像是来查案的。”
又或许上头派他下来,也根本不是让他来查案的。
三花倒是不关心案件,只忧虑他的伤情,“你伤还没好,就敢跑出来。也真是不怕伤病复发,要了你的命。”
说到后面,她的脸色开始嫌弃起来:“你不会是为了见你那个什么大坏蛋才跑出来吧,可惜他今天不在。”
十一神色不变 :“我就是知道他不在,所以才出来的。”
三花也懒得跟他计较真假。
因为很快的,她的注意力就被宴会上所发生的事情给吸引住了。
身姿曼妙,穿着暴露,性感妖艳的舞姬,自然是这次宴会上的重点。他们轻薄的面纱,摇晃的金铃,无一不在宣示着一种妙不可言的滋味。
那些从小生长在寺庙里的小和尚,哪里受到过这种等级的诱惑,无一不看痴了眼。
就算勉强有几个能够镇定心神,强迫自己不去看的,但握住佛珠颤抖的手还是泄露了他们的心声。
心智单纯,在男女之事上一窍不通的长庚太子,与这些天真稚嫩的小和尚,本质上没有多大的差异。
尤其是作为长辈的襄王爷,调侃起他与太子妃似乎并不和谐的房事,又吩咐几个腰肢如蛇的舞女坐到他怀里,他完全不知所措,紧张得满脸通红,但眼里全是对男女之事的好奇。
“你,你们……”
“太子殿下,不必害怕,我们,我们可不会吃了你,只是喜欢仰慕的你紧,请殿下给我们一个伺候您的机会……”
裴均和高公公自然不可能让她们乱来,可以他们的身份和立场也无法完全阻止有意寻欢的长庚太子。
襄王爷哂笑道:“看来阎家那位小姐冰清玉洁的很,身子也不肯给我这个小侄子碰,日后东宫无子嗣,继任储君怕也会成为大问题呢。”
裴均便蓦地阴沉下脸。
三花在门外看了舞姬们和太子亲热,扶着窗沿,不由得指骨泛白,连十一望过来也浑然不觉。
“你不会是喜欢上太子了吧?”
一声问话,随即教她惊醒。
“……我,我当然不是。只是我觉得长庚太子,他心智单纯,却被这些人给带坏了。”
她忙着解释,但眼里的情意是遮藏不住的。
对此,十一也并不十分意外。三花和他一样,早早入了暗卫这一行,从小经受的就是非人的折磨,也没有遇到过一两个正常的异性。
太子,长庚太子。虽说心智不全。
但他总归是一个男人,而三花是一个女人。他对待三花极好,极其依赖,而三花注视、观察他的时间久了,所产生的感情,究竟能不能被称之为爱情,这不好说。
但一定有情。
“我们做暗卫的,是不能干涉主子喜欢谁,和谁在一起的……”
十一说这话时,忽然停住了,他想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地落入了时代的沉疴中。
“……这、我自然知道。”
三花的意思是不用他提醒,但又的确问心有愧。
暗卫和主子在一起的案例并非没有,就比如现在民间盛传的韦妃,据说因为救过有永穆帝的命,而被他宠幸。
其真实身份就是影阁的第一批暗卫,代号辛未。但也是因为有这一层身份,所以她注定不能怀上皇帝的子嗣,只能收养已故赵婕妤的孩子——安南公主。
三花很清楚,这种情况不可能重演在长庚太子和自己之间。
因为长庚太子本质上就是一个孩子,他根本不理解什么叫做情爱。
所以他单纯的感情注定会被别人利用,而三花就是最不想利用这一份感情的人。
她忽然抬头,问十一。
“你可知道那个魏太傅他有夫人,他们还有一个7岁的儿子和5岁的女儿。 ”
十一也忽然一愣,不知道她是为了刺伤自己一刀,还是真的有感同身受的苦楚,所以笑得也有几分苍白:
“知道是知道,但是看不见,就当他不存在不就好了吗?”
果然是个疯子呀。
三花在心里想。但她也随即释然,学着十一那样不去看,回到自己的位置,遵守着自己的心意。
于是,当初尝云雨情的长庚太子,从熟睡的舞女身上爬起,他要去倒水喝。可是三花这晚并没有侍奉在他的床边。
他走到门外去看,发现她坐在池塘边的一棵枯树下,看月亮。
一时玩心大起,想要走到他背后吓她一跳,可有水滴先行落到池塘里,惊扰了月亮的虚影。
荷花丛中的三花,惊讶地回过头。
长庚太子也就能看到她满脸的泪痕了,他感觉到很奇怪,也莫名的有些心疼,顿时像一个做错事情的孩子蹲下身问她:“花花,你,你为什么哭呀?”
三花握紧了手里的石子,忍住了所有要倾诉的愿望和宣泄的眼泪,强颜欢笑道:“殿下,夜里山风冷,别着凉了,我们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