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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2章
      罗猜去拿了条毛巾浸了凉水,走过来递给隋良野,“我怎么听你这话里有话啊。昨天你是不是也这意思。”
      隋良野将毛巾覆在眼睛上,“不敢,不敢……”
      罗猜抱着手臂看他,隋良野将毛巾捂热了,拿下来,罗猜伸手,隋良野递给他,罗猜拿去洗了,开了门,让人给隋良野倒水梳洗,自己先出去了。
      一整个上午隋良野都没见到戈耳腊卜罕,罗猜上午出了门,下午才回来,正和几个人在桌边讲话,天气很不错,戈耳腊卜罕不在,隋良野出门走走,罗猜见他要离开,便抽身出来,跟他一起到街上去。
      隋良野也不往什么热闹地方去,只是沿着墙往溪边走,“我平日里常往这边走走。”
      罗猜问:“还练武功吗?”
      隋良野点头,“前些日子还杀了人。”
      罗猜道:“他活该。”
      隋良野斜了一眼罗猜,就是这种话再坏,站在自己这边的人终究是不一样。
      罗猜问:“怎么?”
      隋良野道:“没什么。”
      罗猜又问:“你是不是很讨厌戈耳腊卜罕。”
      隋良野道:“不喜欢。”
      罗猜点了点头,倒也没说话。
      隋良野道:“我听说你跟他关系不太好。”
      罗猜问:“从哪里听说的?”
      隋良野道:“我这开的是什么店,脱了衣服人什么话都往外说。”
      罗猜笑笑,“一山不容二虎,关系再好能好到哪里去,一来非我族类,二来本就不是一起发家,三来,我也不愿意久居人下。”
      隋良野问:“那你怎么不做些什么?”
      罗猜道:“你怎么知道我没有?你怎么一直逼着我要上进、要出息。”说着他停下来,前后看看,拉住隋良野的手臂,“我这几日就走了,你跟我一起走吧。”
      隋良野一愣,“你要我去当海盗么?”
      罗猜道:“什么海盗,我自然给你找个地方待着,等我把手头的事解决完,再去接你,到那时我给你找个好地方住便也罢了,海上又不是人人都受得了的,万一你晕船呢。”
      隋良野想了想,“这恐怕不好,你既有心做事,我这一走岂不打草惊蛇。”
      罗猜道:“可我一走,戈耳腊卜罕跟你……”
      隋良野道:“你来之前,该怎样便怎样,倒也不差几天,只是他别被我一怒之下杀了坏了你大事。”
      罗猜道:“杀就杀了,坏什么事,我的事我来干,你愿意干什么干什么,要是成了逃犯,那就先到海上躲一躲。”
      隋良野瞧他,“你好大本事,士别三日刮目相看。”
      罗猜笑笑,“你哥哥就是这么一个在哪都能活下来的响当当脆豌豆。”罗猜道,“你我兄弟岂不都是,说明出来混还是不容易,但且有这样心性,咱们总有出头的日子。”
      罗猜走后第五天的晚上,芦义门的晁永年大驾光临。
      倒也并不全是因为隋良野的事,戈耳腊卜罕上岸本来是该拜会下两边帮派,但这次戈耳腊卜罕到了春风馆便没出去办过事,一面因他在春风馆十分逍遥,另一面也因为他实际并不热衷此类衣冠楚楚的社交,因此上了岸便打发人去送了钱,自己并没出面。送钱都是在晚上,一个特使八个壮汉,扛着八个箱子,夜半敲门。
      而晁永年不能不见,尤其是老船长已死,他不能不见见新头领,晁永年等了很久,戈耳腊卜罕不来,晁永年只当这是野人做派,屈尊前来,况且隋良野的投名状到现在也没见音讯。虽说晁永年对隋良野入不入门半点兴趣也没有,但这很可能意味着他要倒向忠义会,那就不是件好事。
      本来他们只在大堂相聚,一边一派倒也和谐,戈耳腊卜罕非留隋良野一起喝酒,晁永年虽觉得对方鬼迷心窍,但也不好说什么,至于晁流天,虽然看着不舒服,但自己也算是吃过了,且这是正经场合,他也并不多说什么。
      只是隋良野看一圈,没见到李道林,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戈耳腊卜罕和晁永年无非就是客套几句,中间夹着个翻译,讲话就更加慢。晁永年问老船长如何退位,戈耳腊卜罕只说是意外落水,晁永年也不多问,管他一个海上航行几十年的人怎么落的水。
      后来没话讲,大家就各自喝酒,晁永年跟那翻译多说了几句,问他一个汉人怎么上的船,翻译道他上船的时候船上还都是汉人,众人哈哈大笑,戈耳腊卜罕自顾自喝酒,也不看他们。晁流天趁这会儿走到中间的隋良野身边,坐下来跟他喝酒。
      看见此景,晁永年又不高兴,这才想起来,便问隋良野:“如今已经许多日,怎么不见投名状的影子,莫非是有难处?”
      隋良野道:“整日不得出门,一时没有机会。”
      晁永年哼笑一声,“你虽不出门,但有人上门来。忠义会的人不是早就来了吗,你还好好招待了一番,不是吗?要不是他们上门,我还真不知道他们愿意来这种地方。”
      隋良野道:“怪不得今日晁门主屈尊前来,原来是不甘落人后。”
      晁永年脸色一变,“你说什么?”周围人也是纷纷侧目,晁流天忙拉隋良野的衣袖,晁永年呵斥道:“让他说!”
      隋良野道:“他们来是来了,我只道已有芦义门照管,没有二心,他们便去,至今未听其他消息。”
      晁永年冷声道:“道上已有传言,说他们要和这群海盗一起将你们割出来,你是这里的主事,该不会一点不知道?还是你装傻充愣,在两帮派之间待价而沽?”
      隋良野向晁永年身后看,原来晁永年这次来带了三四十人,就看今日谈得如何,假如戈耳腊卜罕真有意勾结忠义会反他们,今日就要开战,只不过来这里一看,不像有此事,才收了干戈,而后晁永年便来逼迫事件中心的隋良野,要他表忠心。
      当时隋良野心下一转,知道自己的好时机要到了,便对晁永年道:“晁门主的意思我明白了,既然我有投门诚意,自然该照规矩行事,不能因为出不得门有推托,今日便向诸位表一表我诚意。”
      说罢将手往桌下一抓,拿出卡藏在桌下缘的刀,站起身抽出,干脆利落地反身一劈砍将下去,那戈耳腊卜罕正在喝酒,头便被生生削下来,拿酒碗的手还停在空中,只是酒已无处送入口,身体直挺挺地僵着,头身之处喷溅鲜血洒了隋良野一身,店中小倌尖叫起来,纷纷向后退往里躲,海盗们呆若木鸡,泡在温柔乡里久了,一时忘记了反应,戈耳腊卜罕的头滚在地上,隋良野一脚踩上去,踢向晁永年,头骨碌碌滚到晁永年脚边,隋良野道:“我的投名状。”
      晁永年瞪目结舌地抬头看着隋良野,好半晌才说出一句话,“……你他妈疯了?”
      这时海盗们终于反应过来,抄起手边能用的东西便朝晁永年等人扑过来,对他们来说,这就是晁永年和隋良野合谋做的局,此时不动手必死无疑,无奈,晁永年只能让人上去,两边立刻开始火并,纵使这群海盗人高马大,一来酒肉过量,二来没有兵器,很快便被有备而来的芦义门砍杀干净,地上一片死尸,血拧成股在地砖里流,月色下院中好干净,梅花摇曳起来。
      晁永年叹气,起身走向隋良野,猛地推开还坐在原位呆若木鸡的晁流天,将人摔在地上,他无阻隔地直对着隋良野,盯着他,又看他一身的血,“好小子,你有种,今天你给我找的麻烦你跑不掉。”
      隋良野道:“我照规矩办事,此地也跑不掉,要来但来罢了。”
      晁永年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带着人走了。
      夜半时,芦义门来了一群人处理尸体,将尸体尽数拉走,并将此地打扫干净。
      回去之后晁永年着实提心吊胆了好几日,要真招来一班海盗上岸,只怕谁都难道跑不掉,非闹出大事不可。
      于是晁永年派人私下请了那位翻译来。原来当日那位翻译见势不妙早早缩进了紫山的房间,并不去参与乱斗,侥幸捡回一条命,事后隋良野也没将他怎样,反而告知了晁永年此事,晁永年心道这是个好机会,便将翻译请到自己这里住下,问了海上情况。得知还有个三把手,晁永年便有意与之修好,翻译宽慰他道,三把手非野人可比,说得通情理,讲得通话。晁永年便派翻译前去说情,并交代道隋良野他们会好生看管,如果需要,可将隋良野绑缚送去,翻译便去了。
      往来又是十余日,翻译回来,说是要请隋良野去一趟,晁永年提出自己可派人送去,晁流天主动愿去,晁永年不同意,另派了两个人,到春风馆请了隋良野,当时便将人带走了,也不知去向哪里。
      晁永年对闷闷不乐的晁流天道,傻小子,那群人岂是好相与的,去的那两个,怕是也回不来了。
      一事不平,另一事又起。
      当日血溅春风馆后,馆内噤若寒蝉不说,为了避嫌,晁永年接出翻译后将自己的人撤出了长梁街,心道这几日风声紧,若有人来报复见到长梁街上都是自己的人,必然要对芦义门不利。若是平时,这一招釜底抽薪将使隋良野孤立无援,可偏就巧在忠义会盯上了这块肥肉,趁他们离开,趁机占了长梁街,也驻进了春风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