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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5章
      这条路更是人烟稀少,十分偏僻,隋希仁牵着马,小心地留意着脚下。
      忽然听见前方有声音,他放慢脚步,本以为对面的人要走过来,但似乎并未见人影,反而声音清晰了些,有两道声音,一道清冷些一道沉稳些,隋希仁一愣,这不是隋希仁的声音吗?于是隋希仁拽着马往一旁走了走,藏起身体,探头看,其中一个正是隋良野。
      宽班道:“真是冤家路窄,你还特地在这里等着我,一个晚上就让你缠上来,也是我不留心了。”
      隋良野道:“何必废话,你我都是习武之人,所有仇怨都在今晚了结。”
      宽班笑起来,“听你嗓音,怕是身体还没好全,你且回去吧,改日再来斗。”
      隋良野背一只手伸一只手,前后脚隔开半步拉开张臂架势,开口道:“你不也喝了酒。别躲了,我没那么多时间浪费在你身上。”
      宽班又咯咯笑起来,“我喝酒你也担心?别太为你相公操心了。”
      懒得听其它废话,隋良野迈步上前,长拳直朝面门而去,宽班见此招锋利,撤开一步,右脚在墙上一蹬,凌空跃起飞起一脚,直腿长横,端的一副豪壮身份,功夫架势,这一脚势大力沉直朝着隋良野脖颈而来,隋良野踩上另一面墙,不躲不避,冲着来的那脚的脚腕猛然踢技,宽班见隋良野位置更高,这一招得不了益,手往腰后一摸,将腰带抽出在空中一抖,柔鞭一伸缠在栏杆上将自己猛地拽起,翻身上了屋檐,鞭子一甩,在空中发出啪地一声,宽班冲他招招手,笑问道:“怎么,要不要给你找个趁手的兵器?”隋良野跟着翻上屋檐,“用不着。”说着几步冲上,将距离拉近,长鞭一时没有施展空间,但宽班这东西显然很有道行,他将长鞭一缩,拿鞭子哗啦啦折起来,转眼成了支短棒持在胸前,这本是武器玄机,但隋良野却等个好时候,鞭软后棒硬前,一拳打断支撑节,那东西立时成了废物,宽班一惊,看隋良野短拳力大速疾,只好甩开那东西,赤手空拳与隋良野对起招来。二十来招后,宽班已自觉落了下风,一个不备,隋良野一拳砸在他左颊,将宽班的牙关打开,隋良野趁机一拳从下颌往上打,宽班猛地咬了自己的舌头,当时牙口与舌头都出了血,他嘴里一股浓烈腥味,逼得手上招式也越发厉害,左臂长伸,要将隋良野挟住,这正是他练武中因比普通人臂长独有的优势,隋良野没被这招抓住,眼见对面长臂舞爪,猛地退后数步,宽班也不追,退后一步转头呸出一口血,冷笑道:“有高人指点,你才知道我长鞭之变,才躲得过我弧形爪。”隋良野根本没给他感叹时间,又从左路逼近,宽班转身,袍衣起转,那袍上金线尾端的铜板忽然脱袍而出,颗颗如镖,粒粒似刺,横面而出,将隋良野能行之路堵得严严实实,但隋良野早已跃起,那一排铜板够不上他的高度,宽班不急,既如此他也有变招,手一抖袍,袍后面的铜板则高出许多,这次正对着隋良野落下的高度,料他必然躲不过,却只见隋良野竟能从铜板中翻出,而脸和手臂向后一伸,一枚铜板擦断了他的一缕发丝,而隋良野这一脚凌空劈下,宽班躲开头,但这脚踢中宽班右肩,宽班被砸得猛然一沉,单腿一软跪在地上,隋良野已越至他身后,刚转过身,宽班立时抱拳,“技不如人,你赢了,你赢了。”
      隋良野冷淡地俯视他,宽班继续道:“可你我有什么深仇大恨,我当日做事,也是受人差使,若不是帮派,你我怕是永远不会相遇,你之屈辱,岂是我一人之过?”见隋良野仍不答话,宽班继续道:“当日我本该杀你,但我并没有,江湖总有相见时,何不得饶人处且饶人。”
      隋良野问:“所以你只是该杀我,而不是羞辱我。”
      宽班冷笑道:“得了便宜还卖乖,我不留你一命,你如今能有这样好身价吗。再说,若是所有污你的人你都杀,阳都还有全整的男人吗?”
      隋良野眯了下眼看向他,眼神好似一柄利刃,宽班这时眼睛朝下一斜,已是看好了开溜的路,刚才说这些话也将肩膀固回,这时站起身,嬉皮笑脸道:“是我不会说话,千万不要怪我。”说着手中洒出一捧银粉朝隋良野面上甩,趁隋良野抬袖遮面,宽班翻身下檐,朝东边奔去。
      隋希仁见人来近,慌忙闪身进巷,巷中昏暗,而道上正有月光浮空,道如水洗,灰白清亮,而后宽班突然闪过来,慌慌张张地跑,隋希仁见证了这一场对决,虽不知道和隋良野对招的人是谁,但看见宽班逃命不由得升起一股厌恶的情绪,这宽班脸上苍白一片,捂着肩膀向前冲,隋希仁转头去地上捡了块砖,想出去给他一板砖,还没出巷子,只见隋良野已经追了来,隋希仁猛地往后一退,看见追逐的两人就在他面前,隋良野吹了声口哨,宽班转回头,正要拉开架势,只见隋良野弹指一挥,一道黄铜色的光如闪电般飞出,宽班甚至来不及反应,那枚铜板直插入他额头,力道之大带着他的身体向后倒,力度之深竟从他脑后飞出数步远才沾着血落在街道上,而宽班张着一脸目瞪口呆,直挺挺地倒在地上,不敢相信这样的杀人技,同样目瞪口呆的还有见如此杀人的隋希仁,他张着嘴死死盯着宽班青黑的脸,而后隋良野走近,隋希仁轻手轻脚向后退,看见隋良野立定在宽班尸体前。
      隋良野冷哼一声,“不过如此。”
      隋希仁不敢呼吸,怕被隋良野注意到,但隋良野咳嗽起来,捂着胸口,皱着眉看了眼地上的宽班,转身离开了。
      过了许久,隋希仁才走出巷子,站在月光下看宽班的脸,马也从巷子里走出来,不知事地绕着尸体走,低头舔不醒的脸,舌头刮过那双未合的眼,隋希仁忙推开马头,以免脏了马,然后又重新看那双眼,心跳如雷,恐惧被一种异样的情绪压倒,他想起方才那两人的对话,忽然灵光一闪,这不就是复仇?
      隋希仁站起来,并不对这具斗败的人有任何多余感情,他走向街道,捡起那枚沾血的铜板,铜板上有红有黄有白,隋希仁在身上擦干净,在月光下看这枚铜板,不由得露出笑容,回头看那死人,阴森森地咧嘴道:“原来这种感受,生死恩仇一口气而已。”
      ***
      隋希仁如今只在学堂露个面,接着便溜之大吉,终日在街上楼里流连,和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因他手头宽裕,且好打抱不平,爱管闲事,又常好同江湖上的人交往,不过个把月竟已在城东南结识了不少地痞流氓。
      他往城东南来,就是为了离长梁街远一些,免得被隋良野抓到,他想得也没错,他如此顽劣,也没被抓到,只是先生不大满意,本来就看不惯他,如今见他大摇大摆走出学堂,不听管教,面子上过不去。
      这日他又要离开,先生呵斥住他,责问他去哪里,隋希仁道不干他事。一屋子学生看好戏,先生吹胡子瞪眼,再次申明要见他家中人,隋希仁照旧推脱,此等顽劣不堪之徒,若说不是因为家教不好,那还能因为什么。
      先生便冷笑道:“只怕你家人出不得门,见不得人。”满屋学生顿时哗然嬉笑,隋希仁没料想有此一问,僵在原地,那先生搏回几分面子更加得意,咄咄逼人起来,“隋希仁的家人是哪位,姓甚名谁,传闻有个兄长在长梁街上做生意,不知做的什么生意,发的什么财?”
      隋希仁在原地握紧拳头,咬紧牙关,一双眼怒放寒芒,灼灼火气逼人,先生见他因屈辱如此大怒,便找了个台阶,转头道不与他计较,便要其他学生继续念书。这隋希仁在原地死死瞪着先生,那先生避开了视线却也觉得如芒在背,不多时隋希仁便转身离开,先生才松了口气。
      此番受辱,隋希仁下午在豹子楼喝酒时便与同桌上几人说起,这几个本就是泼皮无赖,听有此事,一时愤慨不已,便要为隋希仁出头,隋希仁自然称好,要出这一口恶气。
      当晚他们趁着酒意,等在先生书院门口。这先生确实是个学究气甚重之人,月上三竿还在书院里备课和批卷,隋希仁一行人等在门口,倒是没敢直接闯进去,几人在夜风里散酒气,等了约莫半个时辰,才见到先生吹灭烛火,夹着一沓书出了门。
      隋希仁立刻踢醒那几个睡着的,一起看着先生走出门,走过院子,关了大门,朝街上行来,他们才从土坡上下来,神不知鬼不觉地也跟着走上大路,足足跟了两个街口,眼见着这巷子越走越窄,而周边早已没人了人迹,隋希仁点点头,两个个高手快的猛地冲上去,将布袋套到先生头上,隋希仁赶上去对着先生膝窝便是一脚,先生文弱不经风,这一踢便扑通跪倒在地,五六个青年扑上去一阵拳打脚踢,先生连连告饶,又问是哪路英雄,若要钱自己书袋里有一些,一个泼皮捡起他的书袋,倒了倒也就几两碎银,啐了一口将银一把刮起,起身泄愤般继续踢打,而隋希仁的拳头根本就没停过。
      先生一开始还求饶喊叫,不一会儿只剩呜呜咽咽的声音,再一会连声音都没有了,这几人也没发现,仍旧踢打个不停,这时跟着他们的那个孩子冲上来拖住隋希仁的手,隋希仁转身将他推开,顺手给他一拳,定睛一看原来是给他们端茶倒水的小哑巴,也才十岁出头,家里只有一个对他整日打骂的老爹,于是这小哑巴便四处在茶楼里给人伺候,被这里赶出被那里赶,终于在隋希仁这群狐朋狗友之类做了跟屁虫,平日里拎包倒水做脚蹬,并不十分惹眼。但这一下,倒叫隋希仁反应过来,他回头看,那几人也觉出不对,一个道:“好半天没听响了,别是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