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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5章
      听罢,秦尝翼不发一言,孟流年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那就是不想谈了。”
      年思元倒不甚在意,“他们刚输了个大的,怎样也要缓一缓,对了,隋良野看起来怎么样?”
      东门旸想想道:“长得就跟传言差不多,不过看着很冷漠,有点焦躁。他的原话是,只接受无条件的投降,还必须是我们先降旗,并且要五虎盟中的一个人先去他处留下以表诚意,说既然孟掌门死了,就剩下的四个人中挑一个。”
      东门连恩拍案而起,“畜生!老子要跟他干到底!”
      东门旸看看他哥,犹疑道:“只不过,还有个人。我想那个人可能是……因为我只是听见隋良野叫他的名字……”
      杜钏听到这里,起身去关了门,听见东门把话说完。
      “谢迈凛。”
      众人一时沉默。
      孟流年开口问:“他们人多吗?”
      东门旸道:“也许非常多,因为后山遍地都是饭洞,本来隋良野是想留我们几个回来递消息,但谢迈凛说我们是从后山上来的,最好杀了,隋良野才决定动手。我猜,或许跟我们见到了那些饭洞有关系。”
      年思元看向其他人,“难道他们想掩藏实力,打我们个措手不及?”
      杜钏道:“也有可能是糊弄玄虚,唱一出空城计。”
      众人不自觉看向孟流年,孟流年蹙眉扶额,半晌道:“我认为他没有那么多兵力。因为他没有调兵的理由和途经,无论如何他不该有超过一万的人。”
      秦尝翼道:“既如此,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他也是没得选,就看谁撑得久了。”
      东门旸不解,“你意思是不会有军队来?”
      杜钏道:“隋良野再怎么说也是文官,他有什么权力,咱们跟官府的人打交道这么久,他们多少斤两谁心中没数,有大树他们才好乘凉,没有支援,没有调配的权力,等到阳都有天发现这里的事,如果我们完蛋,他隋良野也跑不了。所以他也着急,尤其是此事又推不得给地方,隋良野撑不住,一定要跟我们谈的。”
      秦尝翼起身道:“那诸位便按照原来计划行事,固防抚民。杜掌门,你和年掌门组织老百姓一起参战,一来单凭我们现在的人手还不足以面面俱到,二来只要他们一起参与,到时候便也是抵抗的一分子,也算巩固咱们这城中的基础。”
      杜钏点头应下。
      “另外东门兄弟,有件事你一定要保密。”孟流年补充道,“不要告诉任何人你见到了谢迈凛,不要让大家恐慌。”
      东门旸连忙称是。
      东门连恩道:“不就是谢迈凛吗,有什么了不起。”
      年思元笑起来,“东门少侠好志气,我也这样想,谢迈凛没兵没权,有什么可怕的。”
      秦尝翼笑笑,转头看孟流年,孟流年道:“我只是担心百姓听了会害怕。”
      杜钏附和道:“我同意孟兄的意思,还是不要讲的好。”
      众人见此,便先行应下。
      有了东门旸回来,防御倒是多了个助手,杜钏和年思元在城内忙里忙外,安抚百姓,加强工事,筹备武器,忙得不可开交,孟流年也寸步不离地在城上监工,枕戈待旦。几人每五天聚一次会,备陈各自进展,因秦尝翼仍是名义上的城主,许多待定事项还是要问过他,只不过他志不在此,倒也由着经验老道的杜钏来定,不给人添麻烦。
      孟流年坚持认为谢迈凛不日会再次进攻,年思元不以为然,按照他们的推论,谢迈凛手中没有可用士兵,只有武林堂差,且人员少装备差,此时攻城没有胜算,实在螳臂当车。孟流年尽管同意年思元的说法,但仍旧认为谢迈凛会攻城,原因他甚至也说不上来,但强烈的直觉告诉他谢迈凛不会退避。
      保险起见,众人便按备战等待,日夜不放松,只待谢迈凛再来。
      许多天在外奔忙,孟流年终于回了堂宅邸,出乎他意料,秦尝翼晚上也骑马过来,照旧是一副习惯的样子,进院栓马卸鞭,走入他卧房便宽带净脸,自顾自倒茶喝,并没有半点生分。
      孟流年看着他自得其乐,也不干涉,换下自己的外衣,去桌面坐下,近日疲累不堪,便阖上眼用手掌跟轻揉,秦尝翼在他面前放了杯桂花茶,孟流年拿开手看看他,热茶搅动着干花瓣,正一点点在杯中舒展,香气袅袅,水面打旋,孟流年拿起吹了吹,喝了口茶,秦尝翼在他对面坐下,腿翘到桌上。
      两人各喝各的茶,许久没出声。
      午夜响了梆子,孟流年起身把窗打开,看窗边的月亮黯淡无光,在云雾后若隐若现。
      “我以为你会告诉大家。”
      秦尝翼掉头看他,笑了声,“别人未必有我这么理智,容得下你一个厦钨人。”
      孟流年合上窗,走回来,“夫人和孩子如何?”
      秦尝翼转开脸,“跟着我她们也受苦了。”
      孟流年抚摸他的脖颈,秦尝翼突然抬头问:“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谁?谢迈凛吗?”
      “嗯。”秦尝翼道,“你这么坚定他会来,如果不是战术的考虑,肯定和他这个人的性格有关。”
      孟流年坐回椅子,“自律,聪明,有点好色,那时候他也对长得好看的人比较客气。背信弃义,他进皇城的时候,非常克制,对城中百姓和房屋都进行了保护,让我们一度以为他是个可以和谈的对象,后来县尉去和他谈判,带上了城里几个世家子弟,虽然我家人都不在了,但祖宗到底有牌匾,所以我也去了。他客气,健谈,风趣,风度翩翩,好像一个正常人一样,好商好量谈条件,但其实也不会改变他原本的计划。虚伪,狡诈,残忍,阴险卑鄙,杀人如麻,没有道德,没有诚信,不能容忍背叛,最最重要,不允许任何人赢过他。所以他在这里吃了亏,一定不会放过我们,哪怕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也绝不会让我们好过。”
      秦尝翼刚要开口,屋外忽然升腾起一束冲天的烟花,孟流年赶去门边拉开两扇门,头顶云旁乌云中,城口报哨,一朵金莲绽放开,继而呼声四起,城楼上火光兴旺。孟流年转头平静道:“看吧,来了。”
      又是一晚苦守。
      也许因为这次准备十足充分,或是谢迈凛方攻势疲软无以为继,这次的防守轻松取得成效,天还未亮,谢迈凛方已无力再组织进攻,退避山后,当是时正乌云尽散,月亮高悬,万里银光一泻千里,照得城楼上下通明,山林中来方寥寥寂影,形惨影单,一片溃逃。
      城上一阵欢呼雀跃,城下喜舞乐响,由城中精壮男性组成的巡逻队参战有功,见逼退来犯,同样喜不自胜,击墙舞棍,一片欢腾。秦尝翼下令开箱起酒,尽分参战徒众,又开仓放粮,杀猪宰羊,自天亮拉起流水席,城中各厨皆来相协,红布桌拼成十来张长桌,男女老小携家带眷,来者有份,好不热闹,轰轰烈烈铺张了一整日才罢。
      待到庆毕,正是个十六月圆夜,花中酒酣,秦尝翼懒散地歇在长椅上,孟流年从他身边坐起,拢衣披袍,提着水壶去浇百合花,秦尝翼撑着脑袋看他,眯起一只眼,沿着烛火的光看孟流年的背影。
      门前传来响声,小厮引着杜钏过来,在屏风处停下报声,杜钏便道有事相商。
      秦尝翼和孟流年各自换罢衣服,先后出门,杜钏已站远了些在等,并不回身来看,直到秦尝翼出声叫他,才转过脸,打个问安,又道前堂有事,一并同去看看为好。
      三人便向前堂来,东门兄弟和年思元已等在堂中,另有一个生面孔,瞧着像个农夫,额上缠了头巾,粗矮壮士,阔面厚唇,赤着小臂,露着小腿,一双草鞋,黑黢黢的皮粗糙如同鱼鳞,一眼望过来,一股子粗野的狠气。
      杜钏引荐道:“这位便是秦帮主和孟兄,这一位,是城中民防的主力,十六凹庄的道长李老大。”
      李老大扬起下巴点点头,当做问好,另一边孟流年倒是规规整整打了个揖,秦尝翼拱手道:“幸会。”
      杜钏道:“李老大此番来,有事相商……”
      “我就想问,”李老大等不及早已开口,“前些时候不是在城门楼上打来,有人说城外边那个是谢迈凛,是真的假的?”
      秦尝翼瞥向杜钏等人,几人皆不出声,想是消息走漏,便请来自己这边定夺。
      孟流年问:“李兄弟,你是听谁说的?”
      李老大道:“到处都在传,一开始没当回事,但是这小子……”说着朝东门堂弟瞥了眼,东门连恩挡在他面前,“不是也说见过?”
      东门旸探出身子来,“我没说过!”
      李老大眉毛一竖道:“咋没说过,小子不认账!你到底见过没?!”
      眼看着要吵起来,秦尝翼叫停两人,又问李老大,“兄弟,外面是谢迈凛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李老大转回头,吧嗒了两下嘴,“要是,那就不好搞了。”
      秦尝翼追问道:“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