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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7章
      姜穗宁脸色阳光明媚,“那太好了,我们去别的地方,我就怕你好这口呢,好多人来这里。”
      谢迈凛不明所以,“好这口的怎么了?”
      姜穗宁嘟嘟囔囔,“反正你别好就行,你肯定不是这样的。”
      逍遥圣在西街的中间,门口站着许多嘻嘻哈哈的公子哥儿,请客人进去,开一个又一个房间,通道的灯火就两三盏,谁也看不见三步路,只有嘻嘻哈哈的笑声,和震耳欲聋的琵琶鼓铃西域曲调,与那些高雅小调不一样,这地方就是为了让人燥热起来。
      他们跟在一个公子后面走,路上姜穗宁继续搂着谢迈凛的手臂,跟他说春风馆里没什么好的,以后你也别好奇。
      谢迈凛觉得好笑,问他:“这地方不也是吗?”
      姜穗宁连连摇头,“才不是,这里只是喝酒的,偶尔会有人来作陪而已,也就是唱唱歌,跳跳舞什么的。”
      谢迈凛不置可否,阳都这些新开的地方他可能没有来过,但不代表他不谙世事。
      他们进房间时,远处走道里正过来一群浓妆艳抹花枝招展的女子,远望过去一片白花花的皮肤,刚才还慈眉善目的公子哥对着她们喊道:“不要这么多,来两个,其他的都走!”
      于是她们又转头走开了一些,或许去下个地方碰碰运气,有一些藏在暗处,可能是准备等公子哥儿走了再逐个敲门试试。
      他们俩进了房间,也是琴曲悠扬,从某个管道中传来,灯火摇曳暧昧,点着不知什么香,幽暗昏沉,未饮酒已先醉。谢迈凛瞥了眼那燃香,笑笑,也没说什么。
      姜穗宁问他要什么,他摆手道:“入乡随俗吧。”
      酒钱直上云霄,七八个跳舞的女子在帘后扭腰,丝弦管乐故意扬起声音,逼得人人都要凑到近处才能听清彼此的声音。桌上垒起酒壶玉骨碟,金翠色的折子有词牌,抖开银粉飞舞,火烧冰上活虾,冰面上一层蓝光,旋转的五彩琉璃灯罩将烛火折得绚丽缤纷,打在两人脸上。
      姜穗宁不情不愿地同意在门外挂牌,这样便会有人来敲他们的门。这也是入乡随俗的一部分。
      他问谢迈凛还要什么,谢迈凛没有听清,朝他侧过脸,鼻尖离他一点点距离,睫毛眨了一下,姜穗宁抿起嘴,推了一把谢迈凛,谢迈凛狐疑地看着他,他扑上来大声喊,谢迈凛更加狐疑。
      有人敲门。美丽女子翩跹而来。
      姜穗宁脸色一沉,托着下巴坐回原处,气鼓鼓的样子,看三四个女子来到他们身边。她们声音大,嗓门亮,来了先喝酒以示敬意。也真是辛苦,瘦瘦小小的,开了一坛就先灌下去。姜穗宁没空觉得谁辛苦,他没来由地生气。
      谢迈凛倒是看着她豪爽地喝干净,笑起来了,鼓了两下掌,“好好好,再来。”
      她又饮一杯,说受不了了头晕,就势倒在谢迈凛身上,谢迈凛熟门熟路地接住她,伸手摸摸她额头,“别是发烧了吧,我看看烫不烫。”
      他们笑作一团,推搡起来,谢迈凛从桌上堆成一个小山堆的银子里摸出两锭,给她,“了不得,好酒量。”
      她接过来,塞进自己胸衣里,仰起脖子,拨开头发,“我头疼,你看看我脖子是不是发红?”
      姜穗宁拨开另一双抱住他的手,噌地站起来,一步迈上桌子,喊道:“你们出去!我们有事要说!”
      她们看向谢迈凛,后者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她们慢慢站起来,整理衣服要出门,谢迈凛叫住她们,把银子推过去,“见者有份,大家分一分。”
      她们这才笑起来,分了钱嬉笑着离开。
      谢迈凛抬头看站得高高的姜穗宁,“你这是做什么,人家赚钱也不容易。”
      姜穗宁手指向他,“你这么熟悉,平时在外面花天酒地惯了吧。”
      谢迈凛觉得好笑,靠在软背上,手臂一展搭在靠背上,“关你什么事啊?”
      姜穗宁气极,站在桌子上,怒斥道:“什么为国为民,其实你就是花天酒地,小人!你是小人!”
      谢迈凛很平静,但姜穗宁不平静,在桌子上走来走去,急了还蹦两下跺跺脚,多半都在骂他不守男德,谢迈凛拉住他脚腕,“你别晃了,我头疼。”
      然后把人拽下来,姜穗宁虽然摔下来,但是砸到谢迈凛身上,自己倒没什么事,感觉听到谢迈凛闷哼了一声。他翻个身坐在地上,小心地抬头瞥了眼谢迈凛,看他晦暗难明的脸色,紧张了一下,喉头滚动,心跳如雷,有点害怕。
      谢迈凛弯腰看地上的他,“你为什么不去兵部做事?”
      “啊?”姜穗宁愣了一下,才道,“家里人不让我去,我爹想我去个轻松的地方,做个闲差,兵部太险——他说的。”
      谢迈凛盯着他,不说话。
      姜穗宁小心地眨了两下眼,见谢迈凛要动,急忙按上他的膝盖,“我知道你一直想我去,但是我可能没什么用处,我脑子也不算很聪明。”
      谢迈凛道:“借口。”说着便要起身。
      姜穗宁连忙拉住他的裤脚,“不是借口,我还在求我爹,总有办法的。”
      谢迈凛看他因着急而发红的脸,站起身,“你根本不在意我,所以才不去,事到如今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姜穗宁急得哭出来,死死攥住谢迈凛的裤脚,又摸上他的靴子,瘫坐在地上,“你别走你别走……”
      谢迈凛蹲下来,看着他,叹了口气,“同心,我真的需要你去兵部。”
      他叫他同心,他从来没叫过他的字。
      姜穗宁慌忙点头,观察着谢迈凛的脸色,见那张脸终于不再那么冷酷,才偷偷松了口气。他和谢迈凛离得如此近,看这张玉面郎君的桃花面,怔怔地望着,伸手要去碰,谢迈凛向后躲了一下,“走吧,我送你回家。”
      ***
      等谢迈凛回到家时,天都已经快要亮了,东边泛起白,云彩也成了暗金色。
      他这时才觉得有些困意。
      他朝侧院走,家中只有三四个早工仆人起了,向他问好。这会儿还能再睡一下,否则等鸟起来叫,便无论如何再难睡着了。
      院中的夜烛刚熄,日光还不大亮,走进去灰蒙蒙的一片,深渊口一眼的院中,树叶倏啦啦摇晃。
      侧院的正堂有微弱的烛火,谢迈凛经过时,看到门没有关,火苗流出的光倾泻到门口,淹过他脚面,他向里看,谢华镛正在桌案前俯首看书,银白的头发中有两三乱竖,颤巍巍地晃。
      谢迈凛靠在门口,“等我啊?”
      谢华镛抬起头,“你平日不在家,见你是难。”
      谢迈凛走进来,顺手关上门,来到桌前,却没有坐下,侧过身去挨个看架子上的古玩,“你卸甲归家后每天就玩这个?”
      谢华镛道:“老了,找些消遣,现在动不了,擦擦他们也就够了。”
      谢迈凛闻言转头看了看他,自然看不见在桌后的那双腿,但谢华镛近日病重,站不起来。
      谢华镛退出权力舞台,才让他和两位兄长有了机会。虽然父亲的身体向来不大好,但真站不起来、轮到他们三个当家做主时,谢迈凛还是有些唏嘘,就好像他们的起势是以谢华镛作为代价,偶尔在谢迈凛回想起年幼时比较快乐的时候,还是能想到父子亲昵的,不过父子注定要渐行渐远,他们如今也是再正常不过了。
      谢华镛见谢迈凛不说话,盯了一会儿他的脸,才问:“你打算怎么办?”
      谢迈凛笑笑,“什么怎么办?”
      “你在阳都拖延时间、犹豫不决,就是因为还没下定决心吧。”
      谢迈凛收起笑容,看向谢华镛,“你觉得我该怎么做?”
      谢华镛道:“你这几年军改,扩军的数量超出了正常水平,如果不消解,将来会是大问题。”
      “如果我不继续做下去,军队这么多人,会发生什么事谁也不敢保证,代价最小的也是大规模裁军。况且我根本也不可能说走就走,我已经陷得太深了。”
      “那你就已经有答案了。”
      谢迈凛瞧着他,呵呵笑了两声,“但是也未必只有一条路,朝中说我养寇自重也好,说我狼子野心也罢,但反正大家都绑在了一根绳上,我倒不担心皇帝能做什么。只不过他身体已经太差了,假如我的事还没做完,他就先不行了,而我却不在阳都,那下一个是什么情况,就很难说了。”
      谢华镛注视着他,叹口气,“储君。你竟然敢参与这个?”
      “应该说,只有你没有参与这个。”
      “你已经搭上线了吗?”
      “没有。我还在考虑。因为其实现在还有个更好的主意。”谢迈凛摊开手,“老的死,小的弱,我有数百万大军。”
      谢华镛一愣,脸色逐渐暗下去,沉默了很久。谢迈凛瞧着他,在这安静中紧张起来。
      良久,谢华镛开口,“你不能这么做。”
      “为什么。”谢迈凛问,“除去礼义仁智信以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