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夫人道:“要说起各地各食,反而是街头巷尾的最珍品,外客来,都爱去那些名气大的,小店的好东西可不是尝不到吗。”
毕怀幸道:“夫人说得是,一向有个说法,半游景色半游食,隋大人来江南一趟,只看烟雨趣味儿可就差得多了。”
隋良野道:“我也正想找个懂的,带我学一学,走一走。”
夫人笑对谢迈凛道:“你看他们俩倒是说上吃的了,明明还没上桌,在这酒楼里,站后院说吃菜是怎么回事?”
谢迈凛道:“他们俩只知道纸上谈兵,好不好吃都靠嘴上说,咱们不做这糊涂人,先去前堂点了菜,上了桌再说。”
毕怀幸笑道:“那二位便先去吧,我同隋大人把这‘纸上’的事掰扯清就来。”
等那二人出了院,隋良野才看毕怀幸,“大人走这么远的路,专到这里来寻美食?”
毕怀幸道:“实不相瞒,今日是陪家妻来的。这附近没什么村落,只有一个支庄,隋大人是来支庄的?”
“有个老朋友住这里。”隋良野道,“支庄这个地方,看着普通,其实不然。”
“哦,怎么说?”
隋良野道:“天下有几个地方,那些需要藏身之处的人爱去,去了好隐姓埋名,改头换面。”
毕怀幸道:“这样的好地方,总不会人人都知道,看来隋大人也是不一般的人。”
隋良野问:“冒昧了,尊夫人那根银簪子真是好,不是银的吧。银的哪有那般力道。不知道夫人姓什么?”
毕怀幸看着他,弯嘴角笑笑,“隋大人又何必问。”
“我只是一直在想,毕大人这样才华,怎么肯为人下不得志,原来还有这样隐情在。”
听了这话,毕怀幸却认真起来,“这隋大人却是猜错了,在下失意同夫人没有关系,夫人不过是厌倦江湖罢了。在下不得志,只是个人时运问题。”
隋良野便笑笑,这下毕怀幸才觉失言。
“既然觉得失意,那便是不大满意了。”隋良野道,“我有意多与毕大人走动,只是一直没有回应,是不是因我是外来人,没有根基,又不知是否可信,于大人没什么好用处?”
毕怀幸道:“单就武林堂一事,做成了也罢,不成也罢,总归对我没什么出路,我无意转投他地做官,也对阳都没兴趣。”
隋良野想想,道:“就只愿意在江南。那便是有人挡路了。”
这话毕怀幸不接,只是笑笑,又道:“巧的是,我每次见隋大人,谢公子总是在身边,夜游船、雨游山,当真是亲近。”
既说开到这地步,隋良野也不必藏,只道:“长途漫漫,打发时间。”
毕怀幸看着他,思索片刻,道:“谢公子还做将军的时候我见过一次,是个人物。”他又委婉补充,“是个,厉害的人物。”
“我知道。”
“我头回见隋大人,丽姿不凡,兢兢业业,猜得出能有今日也是费了不少心血的,就像大人说的,长途漫漫,确实不好走,西天取经也有九九八十一难,有妖魔鬼怪,也有美女画皮。”
隋良野和他对看,点头道:“我明白。佳人固然可爱,但功名利禄更是诱人。”
毕怀幸大笑,拱手作请,“咱们进去吃饭吧,别让他们等得急了。”
第59章 金银钩-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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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细雨后,终于放了晴,卯时起鸟儿便四处叫,吵醒院中众人,贪眠也不成。只不过隋良野睁开眼躺在床上,也不觉得烦躁,估计是心中无挂碍,吵也不觉烦。
他懒懒起身梳洗,出了门看见另几人站在树下看鸟,商量着要把最吵的那只抓起来。韦诫正背着包裹往外出,隋良野看到,便问谢迈凛:“开始收拾包裹了?”
谢迈凛道:“我看你这几日神清气爽,怕是跟四大门派的事商量得差不多,准备回阳都复命吧。你不是也要去辞行吗?”
隋良野点头,问晏充:“马车备下了?”
“备。”
隋良野便跟谢迈凛打个招呼,朝外走去。辞行和拜会也相似,都是来一声,去一声。
他一道奏本上去,龙颜大悦,也不必他陈述报告,只说到了阳都,当着文武百官宝殿上讲。可见皇上确实要用他长长脸。
这便催他速回,好些人他怕是也来不及辞别,江浙几个大官免不了跑一趟,现下也就剩下毕怀幸和韩季黎还没见,韩季黎刚从外地回来,也是风尘仆仆,就叫他晚上府里话别。毕怀幸下午便要出发去启东,只能安排在今天上午。这样一来二去,隋良野还没有空去和一枝春姑娘道个别。
毕怀幸家中也在收拾行李,堂前摆上茶便简单坐一坐,也不将就那些客套话。要说起来,毕怀幸这个职阶,住得倒是十分朴素。
毕怀幸边放下挽着的袖子边从堂后来,赶忙拱手道:“招呼不周,大人见谅,后面正忙着收拾,家里没几个仆人,万事都得自己来。喝茶,喝茶。”
隋良野也一起坐下,跟道:“客气,毕大人,我这次来是辞行的,这边的事办得差不多,便要回去复命了。”
毕怀幸端起茶杯点点头,笑道:“我听说了,四大门派送神。话虽如此,其实倒给隋大人省了不少事。本来嘛,”毕怀幸喝口茶,放下杯,“武林堂统管没他们不行,难得他们配合,和和气气也好。方便问一句,四大门派给了什么数?”
“早晚我也要报皇上,百官自然都会知道,只是陈书还没写。不多不少,五十万两银整。”
毕怀幸听了,唔了一声,又道:“对江南来说,这个数不算多。”
“确实不算,但这是给朝廷的,给武林堂另有五万两,且后续大派入堂、中派合并、小派统管一干诸事都不必我们这边再调银。一来后面好做事,二来也省去许多时间,千金难买安宁,这个数也便罢了。”
毕怀幸噢着点头,“原来这样,我倒不大懂这些,隋大人自有考量。江南水深,隋大人这是沾了沾脚就要走啊。”
“大人何出此言?”
“隋大人别误会,我倒不是有什么别的意思,”毕怀幸思索道,“就是大人你在这里待的时间还是有些短了,有时候做事太快,瞧着就是没做事似的。要是我,对着韩总督,是不能这样的。”毕怀幸笑起来,“韩总督吩咐的事,我做完了也要等等再报,一来显得有苦劳,二来嘛,回了这事便有后事在等,事事无绝期,一条命岂不累进去。”
隋良野也轻笑,拱手道:“大智慧,学到了。”
“皇上年少有为,承继大统,魄力不比其他人,如此雷厉风行,想必更欣赏隋大人的做派。隋大人这番辞行想必还有其他事要办,我不敢留您。”
隋良野起身,“好,多谢毕大人照拂,他日有缘再会。”
“哪里哪里,承蒙隋大人关照。”
要说和毕怀幸说话当真是舒坦,效率也高,要是人人都像毕怀幸似的,倒是好交往。
隋良野午时去和段元崔兆佛见面,现在赶过去,也正是时候。
马车走着走着又停了,隋良野一看车停,便已知是谁,不等人来报,便吩咐下车。果不其然,巫抑藤正笑嘻嘻地站在路旁,拱了拱手。
隋良野下车,他便迎上来道:“我这才刚回来,隋大人就要回阳都了,不如我在阳都等,省得差点没赶上。”
隋良野道:“巫公子的心在苏州,兜兜转转总还是要回来,不差这一趟路。”
听出来被揶揄,巫抑藤只是笑笑,便道:“我特来向隋大人回报,上个月要我去查办的事,现如今已了解齐全。当晚碎月司被砸,和春禾角倒是没什么关系,这伙人阳都地界上没见过。他们轻功了得,当值的伙计说,约莫戌时,便有十来个黑衣从东而来,都在屋顶上行走,如履平地,到了碎月司跳将下来,挑的正是最热闹时候,进来不由分说便开始打砸,又一把火烧了账房台,吓得人是四处逃散,当值的武夫全都奈何不得,得亏是没伤人。闹了足足一刻钟,才收了手,齐刷刷地往西处走,来得快,去也快,跳上屋粱几下就不见影儿,来无影去无踪。”
“‘去无踪’?”隋良野皱眉,“怎么可能,戌时三刻全城都在搜捕闹皇宫的人,他们这些人难道能一口气跑出城?定是在什么地方歇了脚,说明在阳都有照应。”
“正是,我也这样想。便沿着西边可落脚的地方一一搜查,客栈旅店是没有消息,村落人家也没有踪迹,只不过有家露天的破落戏班,独占一个大院,支起好些小棚,有个洗衣的小孩倒是说有见过一个黑衣,当晚来到这里,直钻进领班的帐里,他瞧着眼生,便跟着去看,只见那黑衣把一个什么玉佩给领班看,两人接了两句话,领班就给他拿了新的衣服,两人往外走,他害怕,便赶紧跑开了,后面的事他也不知道。要我看,当晚那些黑衣想必是被安排在这戏班里了。”
“说了两句什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