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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6章
      众目睽睽之下,隋良野眼中好像也没他人,低头注视着谢迈凛,对他道:“知道了。”
      这下连隋希仁都觉得奇怪,左看看,右看看,还没搞懂,就被隋良野叫走去。而这边谢迈凛把纸条扔到桌上,又抬起头,准确地对着薛柳笑了笑,曹维元等人一概熟视无睹。
      隋良野带着隋希仁回房,正巧下午出去的小厮在门边等,带回吴公公的话,说明日可以。
      打发了小厮,隋良野走进房门,一转头隋希仁却不进,站在门边又把手臂抱起来,往门框一靠,懒懒散散地瞧着他。隋希仁越发得高挑,个头已经高过隋良野,也不比从前细骨伶仃,如今也是骨肉丰健,翩翩少年,只是总一张愤世嫉俗的脸,好像憋了许多火气。
      隋良野知道他脾性,懒得同他计较,自己坐下喝茶,扭头问他:“找我说什么?”
      “你明日有空吗?”
      “做什么?”
      “我要去集市,你跟我一起去。我要买点东西。”
      隋良野叹口气,“还是老规矩,离你十步远,不让你书院同学看到我,是吧。我明日去不了,有事情要办,你要多少钱?”
      隋希仁不等他说完便道:“不,你跟着我。”
      这倒让隋良野觉得稀奇,但他明日确实有事,便问:“你要买什么?要多少钱?薛柳可以跟你去。”
      “说了多少遍了,你跟我一起去。”隋希仁还要再说什么,转头看见薛柳来了,只道,“罢了,不去就不去吧,我自己去也一样。”说完自己倒是转头就走。
      隋良野摇摇头,对走进门的薛柳道:“脾气越来越大了。”
      “这个年纪都这样,过去就好了。”薛柳给他倒茶,隋良野也给薛柳拿了个杯子。
      “还没来得及问,他这些日子功课怎么样?”
      薛柳坐下,把杯子拿到面前,“我正想说呢,好得不得了,也不留堂了,文章还在书院被夸了,先生说今年加把劲,能中个秀才。”
      隋良野道:“真那样就好了,他父母泉下有知,也算了了心愿。”
      薛柳点头称是,犹豫许久,放下茶杯,看向隋良野,刚张开口,瞧着隋良野的侧脸,半晌还是一言未发,重新拿起杯子喝茶。
      次日隋良野起了个大早,换上礼制服侍,备下齐全行当,准备进宫面圣,须得候到巳时以后。
      正在堂前坐,就听见门口人声,原来是张乘东带着贺礼来了,一面拱着手恭喜恭喜地走进来,一面吩咐人把挑来的贺礼放下。隋良野走出去行礼,“张老爷,这怎么好意思。”
      张乘东一把拉住他的手,“你跟我还客气什么。”
      隋良野翻手脱开,抓住张乘东手腕,拉他往里走,“张老爷,里面请坐。”
      “哎呀,坐不坐的,都小事,我听说你今日忙啊,过会儿要进宫。”
      “是。”
      “可赶巧了不是,我府里有个好东西想请你看看,等你好久了,你昨天下午回来要是转弯先去我那里就好了,可不必赶到今日忙活了。”张乘东又道,“我看现在刚辰时,还有的是时间,你同我去,等下我送你回来。”
      隋良野道:“谢张老爷好意,只是现下还有些事没办完,须在进宫前办妥。”
      “有什么事要办,你这不都收拾好了。”张乘东佯装生气地板起脸,“隋大人,你跟我客气啊,咱们当年的情分,你不该如此冷落我呀,真是一点面子不给老夫留了。”
      有些话当下是万万要表明立场的,隋良野盯着张乘东,直接了当地问:“我跟你,当年什么情分?”
      张乘东看了眼隋良野,搔搔胡子露出牙笑,“隋大人去一趟山东,人可变了不少啊,怪不得人都说当官还得在山东,当得气派,当得正宗。”说着拱拱手,“老夫失言,失言。”
      现下隋良野倒也不好撕破脸,既然张乘东递了台阶,一时打发不得,只得叹口气,同去了,千叮咛万嘱咐,千万要在巳时前赶回府,张乘东自然点头应允。
      到张府无非也就是叙旧,正上午隋良野倒是没有沾酒,不多会儿敏王也来张府,三人寒暄说话,到了辰时三刻,隋良野便要回去,辞别两位,匆匆上路。
      回府中整理一番,便入宫去了,到时午时,吴公公来话说还未下朝。又等了两刻,吴公公说皇上回了吟清殿,在见大臣,让等一等,隋良野便等在宫外。又等了一个时辰,吴公公出来到皇上已经休息了,请隋良野先回,隋良野便带车马回了府。
      中午用饭时越想越不对,下午思来想去恍然大悟,立即换上常服,把盘起的官发换成自己平民样式,带着皇上封赏的圣旨要进宫,晏充跟在后面,问要不要备车马,隋良野道不必,谁也不要跟来。
      出发时已是黄昏,到时更是接近酉时,到了内宫处,求人去请吴公公。不多时吴公公出来,一瞧他这个样子心里便明白几分,叹气道:“隋大人,现在皇上还在忙,要不您明日来?”
      隋良野道:“吴公公,劳您挂念,今日皇上倒也不必见我,只是我必要今日谢恩,吴公公,您帮忙。”
      吴公公瞧他的脸,当下也是觉得怜惜,便道:“好吧,你进来可以,但是见不见得到,我可说不好。”
      “多谢吴公公。”
      隋良野到了殿外,抖开长袍便跪下,头抵着地砖俯地不起,吴公公到他身边弯腰道:“隋大人,皇上不在。”
      隋良野仍旧未起身。
      一跪便是一个时辰。约莫到了亥时,皇上才回吟清殿,銮驾停在殿外,皇上经过跪在殿外侧道的隋良野,停下脚步,低头看他,“隋大人忙啊,回阳都有许多熟人要见。”
      隋良野抬起头,刚开口:“陛下,微臣……”
      皇上抬腿便走,不看他一眼,进了殿内,吩咐人关上门,不一会儿吴公公从里面出来,来隋良野身边弯腰道:“隋大人,皇上说请您回去吧。”
      隋良野仍旧叩首,不发一言。
      又过去半个时辰,隋良野的腿脚发麻,腰背也阵阵疼痛,况且一天没好好进食,现下腹中也是饥饿,吴公公传了两次皇上的话让他回去,见没有用,也不再问。宫内外太监宫女往来走动,有的经过他还看两眼,有的瞧都不瞧一下,眼见着殿内外换了烛,巡逻的侍卫也换了几波,不多时殿内熄了灯,只剩下几个宦官在门外候着,侍卫站着两排。
      长庚站在门口,偷看了隋良野好几眼,又往殿内看,总不见皇上开口让隋良野进,正巧见吴炳明经过,便拉住他,“吴公公,要不再去跟皇上说说,别把人再跪坏了,他这么弱不禁风。”
      吴炳明向内殿看看,压低声音,“大人,这事您就先别问,隋大人也不至于真跪一晚上,咱们皇上不也还没睡吗。”
      直到子时,内殿还有烛火,皇上还在读奏本,夜深觉得腹饥,叫吴炳明弄些吃的,听吴炳明说要去叫小厨房做,皇上摇摇头,“不必,吃了也不舒坦,你去弄一些烤红薯,烫一点的,皮好撕。你把那个炉火架在外面,烫熟了就拿进来。”
      吴炳明陪着皇上笑,连连低着头点道:“哎呀,是是,奴婢就想不到。”
      这边隋良野还跪着,就听见有人抬着铁架,点着火把来了,在离他数十步的地方架起火来,一会儿就传来红薯的香气,两个侍宦也在头顶头地讲话,
      “咱们这位真是有意思,放着山珍海味不吃,吃起烤红薯了。”
      “你不懂,现在就时兴这个,老吃好的也腻啊,要说能找来红薯烤真是谢天谢地,你是不知道,刚刚找得我冷汗都下来了。”
      “幸亏找到了,哎,镊子呢?”
      “不知道。”
      “那怎么拿?你用手捞啊?”
      门一响,吴炳明小跑着出来,敲两个侍宦的头各一下,催促道:“怎么回事,皇上等着呢,磨磨蹭蹭。”
      一个扭脸对吴炳明道:“师父,没拿镊子。”说罢和另一个对着瞧瞧,都转开脸。
      吴炳明脸色一变,正要说话,就瞧见那边的隋良野起了身,谁也不看,一句话也不说,走过来挽起袖子,伸手从滚烫的炭里捞出两个红薯,又伸下去捞出两个,正要捞最后两个,有个宦官想伸手帮忙,吴炳明从后面拽住他,瞧他一眼叫他别动。隋良野捞完了红薯,手已经红得发紫,不自觉地痉挛,他稍点了下头,一言不发,重新回到原地跪下。
      两个宦官瞧得发慌,一齐看吴炳明,吴炳明低声道:“笨啊,你们什么时候能出头。拿上盘子走啊。”
      三人一同进了殿,宦官恭恭敬敬地端着盘子呈到桌上去,吴炳明道:“皇上,您休息会儿,这红薯可热着呢。”
      宦官立马拿起来要给皇上剥皮,皇上嗯了一声,把眼睛从书卷上移开,瞧见他在剥,剥得两手通红,脸色冒汗,便道:“放着吧,你是急个什么劲。”
      宦官讪讪放下红薯,往后退退,吴炳明看一眼皇上,便道:“他是伺候心急。”又对宦官道:“皇上连你烫个手都关心,你也不知道感恩,等会儿像隋大人一样手肿了你可仔细点。”宦官急忙上前叩拜谢恩,皇上抬眼瞧他,又转向吴炳明,“你说隋良野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