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介绍 首页

    登堂

  • 阅读设置
    第45章
      “既然说到这里,各位掌门对加入弘臣武盟有什么想法,不妨说出来听听。”
      “我们的想法就是,你不要逼我们,我们也是平头小老百姓,禁不起大刀大枪,咱们有一码说一码,不到两个月你不要不给人活路。”
      下面人声鼎沸,隋良野又喝口茶,听到这句话抬起眼,“庄帮主,你这几天拖家带口,赶马车、装行李往哪儿去?”
      那人一噎,梗起脖子,“我送媳妇回老家,这朝廷也要管吗?”
      “有消息说你要携金带款搬家,我是不信的,贵派是山东老派剑宗,去年江湖武榜排名第九,赫赫威名,一言九鼎,又素来在山东乐善好施,修桥开路,常做山东的门脸,应该不会在这种时候离了老家。”
      那人话头一堵,脸色不好看,正要说话,上首的人按按,却接了话,“我等小门小户,比不上名号响亮的大派,但也是百年基业,代代心血,又向来福泽乡里,滋养一方,万望隋大人不要寒了山东人的心啊。”
      隋良野点头道:“受教。不过说起那些回门派内鼓动其他人加入弘臣武盟的,我想他们也是自行考虑,以为如此能帮同门了解入盟好处,至于你说的‘人头金’,我是要去查查,太功利了就不好了。”
      又一人道:“隋大人,这些除外我们还是想说,你这逼得实在是……”
      “另外,”隋良野打断他,说自己的话,“至于出省的通关,自从颁了弘臣武盟文书以来一直都比较严,好些人说是走了,但其实也被扣在城口,陆陆续续也攒了不少物什,我还没来得及一一查验,本想等到弘臣武盟之事定下后再去办。”
      上首道:“隋大人,我们要问的也有这个,朝廷为什么要扣押大家的东西呢?扣下来还不还?什么时候还?不还的话归谁?归省府还是归贵堂,啊?”
      隋良野道:“我也是接通知办事,刑部在查青玉观的案子,交代我鲁冀豫三省大宗行李出城要格外留心,事关重大,马虎不得。”
      “哎不是……”
      “另外抚台大人离济南前也交代我,各大武林门派合并,一定要做好、做稳财务统管、兵器统管、人员统管的重大问题,要特别注意诉讼官司。一直以来,武林门派公开及私下武斗时有发生,许多案件因性质问题轻判或者甚至未能结案。此外,许多门派还涉及到抢占田地,更有欺男霸女之徒,许多人吃了官司,但通判尚未下达,一拖再拖,弘臣武盟建立之后,这些官司怎么办?谁来办?办多久?都要细细思量。”隋良野扫视堂下众人,“想必各位也能理解,毕竟数十年老江湖,风里来雨里去,懂我顾虑和难处。”
      无甚事议成,来客均意兴阑珊,在客堂拱手一一告别,拂袖而去,隋良野让人送他们到门口。见人走远,隋良野招呼晏充来身边,“记住领头的人,找个方便跟着他看看,看是不是去万喆库那里。”晏充点头便去。
      那边几人出了门,在轿撵前打商量,都是愁眉苦脸。
      “你说,他真敢把青玉观的死这个屎盆子扣我们头上?”
      “不会,易大人指点过,这个杀招要留到啃硬茬的时候用,咱们这里官老爷们都没跟他作对,他又何必。我担心的是,他扣押的东西,我那家底可值不少钱呢。”
      “你他妈还有空管这个,你没听他话里意思吗?‘数十年老江湖,风里来雨里去’,言下之意就是咱们开山创派、斗武耍刀的,谁刚开始出来混没犯过戒?这小子就是威胁咱,几十年的帐他也要翻出来。”
      “这小王八蛋要爷们儿死啊,他到底什么来头,好大的胆子,巫家小子没查到吗?”
      “没听说查到。现在怎么办?要不要归入弘臣武盟算了,实在不行呆两年,回老家享清闲算了。”
      “要归你归,真是放屁,几十年的功夫,一把抹了,连个堂主都不给你当,挂个闲职,门派头都摘了,这鸟气谁爱受谁受。再说,江湖武榜排名靠前的,他要的钱就更多,他妈的那些榜不都是买的排名吗,还不是为了赚钱,结果现在要老子赔钱吗。”
      “你急什么,这么冲动。弘臣武盟再怎么说就是松散组织,人都还是咱们的人,你进去以后,跟你的人不还跟你吗?你拎不清形势啊。”
      “你也少扯,把人打乱一分,还能让你管?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我说你……”
      “好了,好了,回去再说。”
      几人转头看看在堂门口等候的小梅,各自散开,坐上轿去了。
      隋良野下了堂,回到院子竟然又见到了前些日子的白猫,猫也太神秘了,能出现在任何地方似的。
      白猫身上很脏,自己在舔又舔不干净,但是十分有毅力地一直行动,隋良野看了一会儿,决定还是帮忙。于是隋良野准备了大水盆,把它抱起来放进去,要给它洗澡,因为隋良野手法轻柔,它也不折腾,眯眼由着隋良野挠挠它的下巴。隋良野起身提了一桶水来,试了水温,把猫抱出来,把水倒进去,再牵着猫的爪子试试水,得到猫的应允才把它放进去,猫在里面伸了个懒腰,趴下去了。
      他洗着洗着也挺放松的,忘记洗了多久。
      有声响时他才抬头看,谢迈凛一行人刚从外面回来,停在门口看他,小梅搔搔脸,也跟着他们一起看隋良野洗猫看了好半天。
      几人走进来,各自散开,晏充跑来蹲到他身边,“今、今晚韦公子,做饭。大人你你,一起吃、吃吧。”
      韦诫也走过来,捞起晏充,搭在他肩膀,“一起来,我哥手艺特别不错,就在这个院子里生火,烤什么都可以,你开口我们去办。你喝什么奶?我们去买了羊奶你喝吗?”
      “都可以。”隋良野淡淡回了句,韦诫便扯着晏充去帮忙。韦训走过来看隋良野湿水的袖子,感叹道:“隋大人亲力亲为,挺好,他就什么都不干。”
      这个“他”走过来,韦训立刻站直走开,谢迈凛低头看隋良野,“我也干活,我都是偷偷做工,不求回报。”
      隋良野低下头继续给猫洗澡,谢迈凛看看他,蹲下来,伸出手,伸到他手边,隋良野停下动作,看着谢迈凛一点点挽起他右手的袖口,指尖刮过他手腕,短指甲略过留不下痕。
      这边挽好,谢迈凛朝他靠,手臂伸长些,要来挽那边,隋良野躲了下,道:“自己来。”
      谢迈凛抬眼看他,笑笑,抱起手臂放在曲着的腿上,“哦好,那你自己来。”
      隋良野挽衣袖,瞥了眼谢迈凛,潦草拢上去,便把手按在水盆里,带起两阵涟漪,水光潋滟,太阳光斑粼粼跃跳,隋良野看着水盆里自己的倒影。谢迈凛耸了耸半边肩膀,站起身离开。
      自己给猫洗澡挺好的,很多人,很吵闹。
      隋良野的手摸过猫的背,一直对人爱答不理的猫转过头看他,喵了一声,碧蓝的眼睛望着他,伸出小舌轻轻舔了舔他的手心。
      夜晚生起火,热闹围了一圈人,拼出几张长桌,摆了碗筷,小梅从谢迈凛那里拿了好酒,挨个给人倒,众人进了院子,喧哗起来,小梅站着数了数,撤掉多余的碗筷,隋良野和谢迈凛两人坐中,其他人两侧排开依次坐下,熟人吃饭不讲究场面,不需搞什么三轮敬酒,各自愿吃便吃,要喝便喝。
      韦训和凤水章在烤羊,新宰的羊刚洗净,四肢吊在木架上,火焰倏倏地向上蹿,烫到皮肉,不会儿便烧出滋滋声,这边韦诫凑到晏充身边对他道:“以前我们在野外,都烤活羊你知道吧,火一上去吱哇乱叫。”听得晏充一脸苍白,“啊?真、真的啊?”曹维元经过扇了下韦诫的脑袋。
      猫从屋内走出来,轻巧来到谢隋两人中间,这两人都转头看,它左右动动脑袋,卧去了隋良野的凳子下,谢迈凛笑着转开头。
      周围的人叽叽喳喳,在桌前身后跑,空气中有栀子花的香气。雨后开花了。面前的火烧旺,扑来一阵阵暖风,他转过头,谢迈凛正站起身,被笑着的曹维元拉走,衣摆打了下他的腿,他转回脸,盯着酒杯看,猫醒来,望着隋良野。
      散场后,众人开始收拾冷炙搬桌离院,他站起来左右看看,还没等开口要帮忙,小梅便叫他去休息,说他们来就好,猫也在地上抓他的脚,要他把自己抱起来,于是他便抱着猫,看会儿别人忙活,离开了。猫刚刚咬了半天鱼骨头,这会儿一个劲往水里扑腾。
      等他把猫伺候好,院中已经没人了。
      他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看花。
      一会儿,他松开手,猫从他怀里跳下去,他折一枝花,转过脸,对上明晃晃月亮下屋顶上一个蹲着的男子。
      那人大吃一惊,没有料到隋良野回头,那人的面罩盖住下半张脸,站起来转身就要跑,只见隋良野投枝而来,狠狠打中他的小腿,那人一个踉跄,曲着身捂住腿,不敢置信地转头看谢隋良野,干咽一下,咬着牙跳下墙头。
      隋良野两步来到墙边,脚一点墙面起身,轻轻跃起打个侧空翻,如旋转发镖一样跃过墙头,轻松利落地倒转翻身,转眼间已出了墙立在路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