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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章
      谢迈凛转头看隋良野,在没跟人——比如谢迈凛——作对的时候,隋良野自己独处,神态相当松弛,眼神涣散开去,氤氤氲氲望远,脸上有几分懵懂不经事的意味,似乎这个人神游物外,非人间人,面庞纯净,无喜无悲,与平素那冷冰冰的“面无表情”大不相同。
      “恭喜隋老板,想做的事都做成了。”
      隋良野的脸随着谢迈凛一句话绷紧,眼神聚拢,转头盯着他,“什么意思?”
      “引荐嘛,我看汪平对你印象也挺好,不用劳烦上上下下再找别人了。这人也不好找,既要有地位,还要能指使,假如汪平不是即将上任的官,张乘东说话就未必管用了。所以还是隋老板运气好,一路顺畅。”
      隋良野道:“多亏你。”
      “哎哎,别客气。你今天要我去,不就是为了撑场面嘛。怎么样,小弟我虽然不在朝堂,不在北境,也算能给隋老板做个脸面。”
      “多谢。”
      “那隋老板不报答一下我吗?”
      隋良野停步,“不妨直说。”
      于是两人便停在人烟稀少的街道,找了条小巷,让车夫随从等在巷口,一人前一人后地走进去,谢迈凛还在问:“需不需要准备什么?这地方合适吗?光天化日的。”
      隋良野道:“夜深无人,哪有太阳。”
      越走越深,谢迈凛回头看巷口人影模糊,前方隋良野停步,转回身,伸手止住他,“这里就好。”
      谢迈凛站定,左右一望,窄巷两边俱是高墙,石砖板路坑坑洼洼。隋良野掀起裙袍前摆,塞入腰带,扬扬下巴,“往前来。”
      走进光下,趁着月光隋良野扫他两眼,道:“手臂伸开。”
      谢迈凛横伸手臂,隋良野上手摸了摸,往后退一步,“扎个马步我看看。”
      谢迈凛不乐意了,“学点穴要扎马步吗?”
      “你师父是谁?”
      “我师父说让我以后不要讲是他徒弟。”
      隋良野便又问:“练的什么功夫?”
      “拳脚、刀剑,皮毛而已。”
      “穴位识得吗?”
      “隐隐约约有听说过。”
      “先买一本《命会周》读一下,读懂了再读《庞头经注》;改日做个稻草人再教你识穴。”说着,隋良野伸手便是一掌,谢迈凛抬手挡,小臂格住一掌,隋良野换招再刺,左右来回,手上功夫。
      交完数招,隋良野道:“功力可以,手劲不够,惯用哪只手?”
      “右手。”
      “那便练右手。”隋良野说着两脚稍分开站定,运气,右手先成拳,再松松展开,白净的手背上骨筋清晰,而后突一绷紧,屈起中指抵于拇指下,手臂轻轻一送,手腕一翻,对着墙壁便是一弹,弹指一击,只听倏地锐响,那边墙砖上凭空出现一个圆洞,隋良野松开的手正像托朵绽放的莲。
      谢迈凛去看那圆洞,约有一揸长,穿透了两块砖,心想这已经是隔空了,要是直接要是点在人身上……
      隋良野道:“你做不到,就练扔石子吧,先扔大的,以后换成玉米粒。”
      谢迈凛倒是觉得刚刚这功夫显得真是无来无由,“莫不是在显摆?”
      隋良野不言语。
      “隋老板还是在暗怪我今天差点坏你好事。”
      “你要是内功不行,点穴是练不成的,这可不比耍两下刀剑。”
      谢迈凛走过去,“隋老板啊,我一直想问,你功夫这么厉害,还做春风馆这行,该不会是兴趣吧?”
      隋良野冷冷地看他,“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
      谢迈凛手摊摊,笑起来,“随便问问嘛,你好容易不开心。”
      隋良野正要张口搭话,只听得一声微弱的倏响,便一个转身闪开,定睛一看,自己刚才在的那位置,地砖上有个凹陷。隋良野抬头,看向高墙,“英雄既然来了,何不现身相见。”
      谢迈凛自己往后退了几步,靠着墙,抱起手臂,看。
      黑影闪过,左右一变,紧接着一个轻盈的身影落在隋良野身后,落前隋良野便已觉气动,俯身横扫腿,趁那人尚未站稳便是一击。效果甚好,那人刚落定一只脚,隋良野的扫腿便到,他另一只脚只得朝墙壁登,硬挺挺拔起身,向空中跳,一时方寸大乱,隋良野却紧跟着就是一掌,好掌法,凌厉成风,干净利落,大开大合,外袍风动,手掌伸来,衣袖尽向后退。露出手臂。
      那人抬手接掌,两人掌心相对,不过短短一瞬,而后各自弹开,拉出数步之距。
      那人朝隋良野拱拱手,“好功夫,有缘再会。”说着两步跃上高墙,在月色下离去。
      谢迈凛道:“好险。”
      隋良野看他一眼。
      “隋老板,刚才那人和你比,如何呢?”
      隋良野盯着谢迈凛,冷冷道:“一般货色。”
      第14章 穷悬弩-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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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迎任命状,隋良野把他在西街的宅子修整了一番,不过只修了堂前及正门路。谢迈凛等人在里面转悠一圈,点评起来,“隋老板怎么只管前面不管后面,后院杂草丛生,一片破落相。”
      隋良野端坐在堂前饮茶,“来客不到后面去。”
      韦诫对谢迈凛道:“公子,这就是人家隋老板能省下钱的原因。”
      谢迈凛哼笑一声。
      荐书上去之后,这事便引了些关注,士绅跟着来发状时,外街热热闹闹,跟了好些人,还有不知道哪里的好事之徒找了人敲锣打鼓送红带,一副出人头地的盛况。
      这边谢迈凛几人一听这个闹劲,便从后院走了。
      走在后路,朝前街望望,来“沾喜”的人倒还多。
      谢迈凛揽住韦诫,“你有时间嘻嘻哈哈,怎么不去练功,隋良野都说你‘一般货色’了。”
      “不是吧,他不是说你演戏‘一般货色’吗,他早看出来你让我去的了。”
      凤水章道:“就是,你演得太不像了,得害怕一点。”
      谢迈凛又问:“那照你看,他功夫怎么样?”
      韦诫犹豫片刻,不情不愿地承认道:“比我强。”
      韦训揉了揉他的脑袋、
      近几日隋良野装好的西宅前厅用来招待各路贺客,短短几日,结交的名流已经数不胜数。但他晚上倒不愿意待在那里,趁着夜深人静,回了春风馆自己的小屋子。
      刚进院门,就看见谢迈凛正坐在石凳上看两只蚂蚱打架。
      本来隋良野要当做没看见他走开,但谢迈凛慢悠悠地抬起头,“怎么了,新宅太寂寞?”
      隋良野不答话,朝他拱拱手便要走。
      “跟名人打交道感觉怎么样?是不是他们都不如我心眼通透,又好讲话?”
      隋良野停了步,转身朝谢迈凛走去,瞥一眼地上缠作一团的两只蚂蚱,道:“这么大人,这么晚,看蚂蚱打架。”
      “谁跟你说他们在打架?”
      隋良野闻言,低头看看,看清两只蚂蚱颠鸾倒凤,便不言语了,抬腿又要走,谢迈凛伸手拽住他衣裙带,“哎哎,别走啊,你天天跟人推拉奉承,难道不想念聪明伶俐、有话直说的我?”
      隋良野站定,转身,拨开谢迈凛的手,整整衣摆,“你比他们都危险,你早晚要害我。”
      “好看的花哪有不扎人的。你扎我两下,你看我说过什么吗,你有意见,说明心胸还不够宽广。”谢迈凛推出一张凳子,请隋良野坐,“说到我害你,那我肯定是要害你的,但也不能因为我要害你就不跟我玩儿吧,那多没意思。”
      隋良野瞥了眼他,坐下来,直背并腿,不知道还以为在练功。
      谢迈凛指指那两只蚂蚱,“你看他们俩,操了好半天了,气煞我也,要不把他俩烤了吃?”
      隋良野转头,“你气什么?”
      “我还没有……”他说到这里停住,盯着隋良野。
      隋良野正襟危坐道,“我已经不做这些事。”
      “那无非就是不付你钱咯。”谢迈凛毫不在意。
      隋良野起身离开,谢迈凛在后面笑,“怎么又走了,你不是兴趣做这行吗?”
      隋良野想起什么,转头问他:“你后天晚上做什么?”
      “又找我陪客啊。”
      “你有空吗?”
      “可以有空,但是有条件。”
      隋良野很不耐烦,“我已经说了,我不做这……”
      “还我一封信。”
      隋良野一愣,旋即点头,“好。”
      谢迈凛又道:“蚂蚱走了,你来陪我聊会儿吧,我保证尽量不攻击你。”
      “不用,没兴趣。”说着朝前走。
      谢迈凛站起身跟过去,“跟谁吃饭?”
      “乐山宗邝亦修。你听说过他吗?”
      谢迈凛想了想,“他以前是不是写过个剧本叫什么……《西境俏侠客》?”
      “对。听说是以北境少年将军为原型的。是你吧?”
      谢迈凛皱皱眉,“他写这个主角玩山玩水,流连花丛中,最后因眼见国仇家恨,捐躯从戎去了,连连大捷当上英雄,还在军营里有好几段艳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