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介绍 首页

    皇帝爹替我去夺嫡

  • 阅读设置
    第78章
      所以这一回,他同样不曾期待新帝的法外开恩,只数着日子等待判决,但没想到的是,新帝召见了他。
      钟姚心中迷茫,在少卿不快的注视下走出牢房,又匆匆沐浴换了衣裳,被推上进宫的马车。
      踏入殿内,钟姚恭敬垂首,叩首请罪。
      年轻的天子望着他,忽问:“钟姚,听闻你本可以隐居乡间,不问世事,不受牵连。怎么又回来了呢?”
      钟姚一惊,脊背僵了僵,最终低声说了实话:“此皆罪臣一人一家之罪,若因此牵连旁人,罪臣一生难安。”
      褚熙笑了,平和地说:“卿这份心,若也能用在百姓身上,就不枉今日一面了。”
      钟姚怔住了:“陛下?”
      褚熙道:“康县缺一位县令,便由钟卿戴罪立功,择日赴任吧。盼卿不枉所学,抚字黎氓,来日朝中再见,便是新人新气象了。”
      钟姚眼眶微红,恭敬领命:“臣,谢陛下天恩!”
      离开宫廷后,想起方才的对话,钟姚一时竟有物是人非之感。
      他发现了太子,不,陛下的变化。从前的陛下,绝不会说这样体恤人心的话。
      他仿佛从世外之地,真正来到了这个俗世,对人心更透彻,也更宽容。从前那些无意参与操纵的,都变做了如今的手腕,让臣子们感激涕零,真心臣服。
      钟姚发自内心地觉得这种改变很好。世俗的君主如果没有这种手腕,就只能做高高在上的仙人,被供奉着,也只是被供奉着。
      晚膳时,太上皇知道了褚熙对钟姚的处置,说他太善。
      褚熙认真道:“钟姚有才,又无家族负累,正是可以安心为朝廷做事的时候。如今人才难寻,再挑剔就更无人可用了。”
      太上皇望着他苦恼的样子,不由好笑,颔首道:“有理。”又道,“既然这样,王望中辞官的奏疏,就驳了吧。”
      褚熙诧异:“王望中要辞官?为什么?”
      太上皇眯了眯眼睛:“大约还是白氏那些事。”当初太后大约还是留了后手,而王望中作为第一个前往搜查的人,很可能发现了些什么,却并没有禀报。
      他淡淡道:“看在他过去那些功劳的份上,我就不计较了。”
      转眸发现褚熙正诧异地看着自己,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一样,太上皇半恼道:“我儿要做贤君,我总不能做拖后腿的那个。”
      他望着褚熙,眼底透着自己都不清楚的怜爱。
      何止是钟姚?朝夕相处的太上皇才是最清楚褚熙变化的那个人。
      他知道,在自己生死不知的时候,他的熙儿一定经历了一场旁人无所察觉的风雨。他会面对很多软硬皆施,会有很多人尝试用各种东西蛊惑他,美人、奇珍、罕见的经书,只要他肯沉溺,那些人什么都可以为他寻来;会有很多人试探他,也会有很多人违拗他,杀是杀不完的,因为眼前是比生死更重的利益。他们会想出很多的办法尝试让他妥协,甚至就连东宫之中,也将不再人人忠诚。
      这是所有掌权者独立掌控权力时必经的过程,他必须让所有人知道,自己是无坚不摧的。
      从前的太子从未经历过这一切。他的每一道命令都会被一丝不苟地执行,所有人都会对他露出笑脸,绞尽脑汁地去完成他的任何想法——因为他的背后站着皇帝,用二十年建立威权、一言出便无人敢于违抗的皇帝。
      这场风雨到来得太过仓促,可太子还是很好地度过了。他完成了这场蜕变。在太医院都有人尝试伸手的时候,在蔡韫那里都遭到了暗杀与弹劾的时候,他保护了自己的父亲,也保护了自己的臣子。
      也因此,醒来之后,即使再心疼,皇帝也没有阻断这种成长,继续将太子庇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他选择放手,让太子变成新帝,让自己变成太上皇。
      ——即使心里已经狠狠记下了无数个名字。
      -
      天授三年,寒门势力已经渐成气候,借着沈家被揭露出来的诸多龌龊事,寒门学子们狠狠批判了一番世家,又有天子借机推广新政,农具方面的改革也取得了成效,大哲俨然有了焕然一新的风貌,欣欣向荣。
      几年来,褚熙专注于民生和新政,还置了专门的官署机构,用来研究农业方面的革新与改进。而太上皇呢,也没有闲着,他着手边境,一边厉兵秣马,一边暗地里操纵诱导着边境四个外族之间的分裂与吞并,打算在自己有生之年彻底解决这块顽疾。
      对于世家,褚熙用的是和父亲不同的方式。太上皇恨不得给每个世家都按上谋反的罪名,然后通通抄家灭族;褚熙却一边推行新政,抑制世家兼并;一边拔擢寒门,加快流官,改进考核制度,逼迫地方官员为了政绩,站在豪强的对立面。
      他的态度很平和,也很坚决。
      这一年,殿试正式成为了大哲科举制度的最后一关。过殿试者,由天子亲阅,是为“天子门生”。
      今年的“天子门生”共二百人,其中百余是世家子,数十是通过学堂走出来的寒门子弟,一一被授了官。
      天子爱惜新臣,将其中位列前十者一一召见。
      彼时,他与太上皇坐于凉亭之上,新臣则在阶下答话。
      前九位还好,到了第十位,听天子问自己平时读什么书,他正答着,忽听似笑非笑的一声:“汝之叔父有著《天下一恩解》,言孔孟之道皆是荒诞之语,汝倒是精通四书。”
      是太上皇在发话。
      新臣想起这位的雷霆手腕,汗流浃背,忙请罪道:“臣之叔父素来妄诞,昏言昏语,岂敢有污上听?请陛下看在他是白身的份上,摒弃此痴人之语……”
      岂料太上皇又讽刺道:“‘为尊者讳,为亲者讳’,何解?汝倒直白。”
      褚熙见那新臣都快晕倒了,有些不明所以,随口说了几句,很快让他退下。
      随后,他疑惑地望着父亲。
      太上皇不快地说:“哼,他不就是那个吏部陈毅隆的儿子?”
      褚熙想了一下才记起,那是曾经上奏,言辞犀利地“规劝”过他的人,后来父亲醒来,他又缩了回去,没多久就自请致仕了。
      他不禁哑然失笑。
      “你笑什么?”太上皇不太满意。
      “我笑自己命真好,什么都有爹爹替我记着呢。”
      “哼,嘴甜。”太上皇也笑了。
      他们起身,远去,细碎的絮语也渐渐消失在风里,不容旁人窥听。
      第72章 番外
      自周岁宴过去四月有余,小皇子迟迟学不会走路,成了皇帝一直忧愁的问题。
      地上铺着厚厚的毛毯,容易磕碰着的桌椅摆件也通通撤下,偌大的殿内因此而显得有些空荡。小皇子被放在毯上,几步外是他喜欢的玩具和爹爹,他几乎没有犹豫,朝皇帝举起了自己的小手:“爹爹!”声音里透着依赖。
      皇帝在对面望着他,强忍着没有动。
      起初教吵吵儿走路时,望着那么丁点儿大的小人,他总不放心,定要亲自牵着护着,而吵吵儿也像觉得好玩儿似的,一旦被他牵着,就可以乖乖走上几步。皇帝起初骄傲,后来才发现,没有他牵着,吵吵儿居然就不会走路了。
      这当然不行。皇帝尝试了很多方法去纠正这个习惯,都没能成功,今日算是狠下决心的又一次尝试。
      “吵吵儿,到爹爹这里来。”皇帝诱哄着,同时伸出自己的手示意。
      小皇子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远处爹爹的手,像是不大明白:“爹爹!”又唤了一声。
      皇帝温声说:“吵吵儿,走过来。”为了教孩子说话,“走”字加了重音。
      在他期盼的眼神下,小皇子的神情迷茫又困惑,仍然坐在原地,小手倔强地举着。
      皇帝的心猛地动摇了一下。
      “吵吵儿,走。”他朝孩子张开双臂,声音越发低柔。
      “爹爹。”小皇子只唤着,渐渐地,眼里泛起泪花。
      眼看他就要抽泣起来,皇帝叹口气,无奈地走过去,把他抱在怀里:“爹爹在呢。怎么了?”语气和神情一般温柔。
      “揍、走!”小皇子委屈地望着他,含糊不清地说。
      这还是他在“爹爹”外学会的第一个字,皇帝十分惊喜:“我们吵吵儿会说话了!”他亲亲孩子的脸,又顺着他的意思把他放在地上,握住他的小手。
      小皇子被夸得破涕为笑,又抓住了父亲的手,心满意足地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接着他顿住了,不解地扭过头去看坐在原地不动的父亲。
      父亲松开了他的手。小皇子急了:“爹爹,走!”
      皇帝冲他轻轻摇摇头,笑着说:“吵吵儿自己走,好不好?”
      小皇子像是没有听懂,歪着头望着父亲,最后以为是要和他玩闹,于是笑着扑进父亲怀里,小脑袋蹭蹭。
      皇帝抱着他,叹口气,又没忍住笑起来。
      李捷打眼一瞥,就知道今天这计划是又进行不下去了,转头低声吩咐外面:“行了,准备摆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