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宋清玉心中猛地一颤,他蜷了蜷手指,避开这个话题,“陛下,臣想回去了。”
秦执渊知道他不愿与自己多言,却没有点破,只是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动作温柔,“朕陪你回汀兰台用膳。”
说着,便起身牵起宋清玉的手,不容拒绝地往殿外走去。
殿外的雪花不知何时下得更大,落在不远处朱红的宫墙上,映得整个大明宫清寒又肃穆。
宋清玉被秦执渊牵着手走在茫茫风雪里,心底一片茫然,却又如这风雪般冰冷透彻。
二人乘辇回到汀兰台,正是用午膳的时候,二人共坐一桌用了膳。
秦执渊本想多陪陪宋清玉,可午后不多时便有人来通传,说是北地出现雪灾,急需定夺。
秦执渊便又乘着风雪离开了。
这偌大的汀兰台竟是什么也没有,宋清玉无事可做,便临了窗边练字,写了一会儿药效上来开始犯困,又回到内殿去睡觉。
待他睡下,听风轻手轻脚收拾着桌上的笔墨,那精致的茧纸上只写了一句诗。
“隔牖风惊竹,开门雪满山。”
听风不通文墨,只识得些字,并不懂是什么意思,小心收起来为他放到桌案上用镇纸压着,又关了窗户,隔绝了外界的寒风。
或许是雪灾之事太过棘手,秦执渊一连三日都没再踏足后宫,只在第二日夜里悄悄来了一趟。
彼时宋清玉早已睡下,秦执渊洗浴完进去,看到桌案上压着纸张,便拿起来看,看到被压在下面的那句诗,他心中了然,宋清玉这是想家,忽然被召入宫,宋清玉与家人猝然分离,难免不适宜。
宋清玉虚岁十八,比他还要小上两岁呢。
秦执渊心下思量着,入殿去搂着宋清玉睡了,天还没亮又匆匆离开。
宋清玉不知道他夜里来去的事情,只是第二日下午,徐富贵忽然带人抬了十几箱书过来,在汀兰台侧殿为宋清玉僻了个书房,笔墨纸砚皆是御用的,紫檀木的书架摆的整整齐齐,上面罗列着各种类型的书籍与孤本。
宋清玉向来爱书,入宫以来总算有一件令他高兴的事,他爱不释手,整日里没事做便泡在书房中。
见秦执渊连日忙于政事,赵舒窈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连忙挑了个顾清和没空的时间找人来将宋清玉叫了过去。
宋清玉不情不愿从书房里出来,曲嬷嬷今日势在必得,“贵妃娘娘,赵太妃身体不适,她是陛下生母,陛下忙于政事无心侍疾,中宫无后贵妃最大,贵妃理应代替陛下尽一份孝心。况且贵妃入宫多日未曾拜见长辈,此次万万不可推脱,知道的是陛下心疼贵妃有恙,不知道的还以为陛下纵着贵妃不守孝道,不尊生母呢。”
这话把帽子扣到秦执渊头上,无论如何宋清玉都不能不去了,他若拒绝便是秦执渊不孝,若传出去是会被天下诟病的。
第10章 贵妃受欺负
宋清玉带着听风听雨去了太和宫,曲嬷嬷本意要磋磨他,不愿让他乘辇过去,可实在找不到理由,只好就这样过去。
到了太和宫,曲嬷嬷脸上的笑容愈发放肆,听风听雨连宫门都没能进,只让宋清玉一个人进去。
到了院中,殿门前的地砖铺着厚厚积雪,宫中积雪皆有相应的太监清理,每一条宫道都干干净净,更遑论德高望重的太妃宫中。
宋清玉心下了然,这一地的雪是赵太妃特意为他留着的。
果不其然,曲嬷嬷进殿去通传,片刻后折返回来,对他道:“太妃娘娘头疼睡下了,贵妃身为晚辈等一等长辈也是应该的,还请贵妃在这院中跪等,为太妃念经祈福,太妃若是醒了奴婢会第一时间请您进去。”
宋清玉闻言没有动,曲嬷嬷一挑眉,“贵妃莫不是不愿?”
宋清玉知道反抗没用,赵太妃今日是一定会让他跪的,于是一掀衣袍跪了下去,脊背挺得笔直。
曲嬷嬷见他跪下便满意了,转身进了太和殿。
内殿温暖无比,燃着袅袅熏香,一位满头珠翠的美人半倚在贵妃榻上,正是秦执渊的生母赵舒窈,她已年过四十,可仍旧美得不可方物,肤若凝脂,杏眸清润,看似天真懵懂的长相,却并不是好相与的人。一位身着宫装的美貌女子跪坐在脚踏上为她捶腿。
不知过了多久,闭目养神的赵太妃倏忽开口。
“他还跪着?”
“回太妃,他跪着。”
赵舒窈按了按额头,语气中透着忧愁,“这宋家公子到底是怎样的姿容,竟然引得我儿如此出格,他往日行事可没有这般荒唐。”
曲嬷嬷迟疑了一下,“娘娘,这宋贵妃的确是风华绝代的人物,他若是女子,怕是陛下后宫再也容不下他人。”
赵舒窈的眼中升起几分兴味,“我今日罚了他,阿渊又该发脾气了。”
她看向一旁跪坐的美人,“阿芷,你去替我看看,这位宋贵妃到底有多美。”
赵瑶芷闻言停下为她捏腿的动作,纤纤玉指扶着宫女的手起身,朝赵太妃盈盈一拜,“是,姑母。”
她倒是要看看,这位勾引她表哥对抗朝堂的宋贵妃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容色。
那日朝中之事,下朝后赵新穆便派人来传给赵太妃,赵瑶芷自然也听到了,她心里又嫉妒又委屈。
她十二岁第一次见到秦执渊后便爱慕秦执渊,所以秦执渊登基后赵家准备挑选女子入宫巩固家族地位时,身为嫡女的赵瑶芷自告奋勇,因为赵家的势力,赵瑶芷一入宫便得封贤妃,她满心欢喜等着秦执渊来,可入宫两年,秦执渊一次也没宠幸过她。
她虽不甘却也无可奈何,可谁知秦执渊忽然发疯要了宋清玉入宫,还宠幸了他。
秦执渊身边有赵家的暗探,宋清玉入宫那日汀兰台中的动静天亮方休,她是知道的,早就恨得咬牙切齿。
凭什么宋清玉能得到她表哥的宠爱!
宋清玉双膝跪在积雪上,初时还好,等到积雪融化寒意沁入,先是一阵钝痛顺着骨缝钻进来,转瞬便被彻骨的寒凉裹住,像是有无数根冰针顺着布料的缝隙往里钻,连带着膝盖处的皮肉都渐渐发麻、发僵,慢慢失去知觉,只剩一片冻得发木的灼痛感,仿佛骨头都要被这寒气冻裂。
耳旁只剩风雪呼啸的声响,卷着碎雪粒打在脸颊上,又冷又疼,连呼吸都带着凉意,每一次吸气都像吞进一团冰碴,顺着喉咙滑进肺里,激得胸腔微微发紧。
视线渐渐有些模糊,睫毛上凝了薄薄的霜花,眨眼时会硌得眼皮发涩。
眼前的雪地一片刺目的白,晃得眼睛发酸,连远处廊檐下的雕纹都变得朦胧,只有落在手背上的雪粒清晰可见,凉得指尖蜷缩,指节早已冻得泛青,连动一动都要牵扯出僵硬的酸痛。
身上的锦袍早已被积雪浸得半湿,寒气顺着衣料蔓延全身,从脊背往下沉,冻得四肢百骸都像浸在冰窖里,却又要强撑着挺直脊背,连带着后背的肌肉都因紧绷和寒冷而阵阵发僵。偶尔有雪粒落在唇上,一触即化,留下一丝冰凉的触感,连唇瓣都冻得发麻,失去了血色。
好冷……
一双精致的绣花鞋闯入他的视线,宋清玉看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缓缓抬起头。
在看到那张被冻得惨白却仍旧难掩姿色的脸时,赵瑶芷一下睁大了眼睛。
怎么会,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男人……
哪怕他是个坤泽……
她正欲说话,眸光却看到不远处一道身影。
赵瑶芷俯下身,双手搭上宋清玉的双臂,将他扶起来,“贵妃快起来,外面也太冷了,姑母让你进去呢。”
宋清玉早已没了力气,勉强站起来便又猛然往地上倒去。
一双手稳稳扶住了他。
秦执渊看了眼宋清玉惨白的脸色,一用力将他拦腰抱起。
赵瑶芷施施然收回手,不慌不忙朝他行了一礼,“表哥。”
秦执渊搂紧了怀里人,“贤妃,你怎么在这里?”
“姑母身体不适,瑶芷来侍疾。”她顿了顿,“姑母也是忧心陛下,还请陛下不要太过动怒。”
秦执渊深深看了她一眼,“告诉赵太妃,她的手再伸这么长,朕不会让她好过。”
赵瑶芷亭亭地立在原地,看着秦执渊面色焦急地抱着宋清玉离开,直到走出太和宫宫门,她才恍然回神转身回殿内。
赵舒窈扫了她一眼,“阿渊就是个木头,你还不懂得吗?”
赵瑶芷摇了摇头,“姑母,宋清玉的美貌连我都要喜欢了,表哥怎么会不喜欢。”
赵舒窈若有所思地看着香炉上袅袅升起的烟。
秦执渊抱着宋清玉上了轿辇,这次不是龙辇,是宋清玉来时乘的那一架。
帘子挡着寒风,秦执渊将宋清玉身上浸湿的披风剥了下来,把自己身上的脱下来裹在他身上。
宋清玉倒在秦执渊怀里时便晕了过去,此刻感受到温暖,整个人都往秦执渊怀里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