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展护卫想了想,“好。”
烛火在三人的商议中渐渐燃烧殆尽。
天也蒙蒙亮起。
事不宜迟,三人补足精力后,开始分头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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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诏狱里也不安宁。
元硕长公主冒大不韪闯了进来。
檀娘从公主府逃脱那夜,府里还丢了一件重要物件,听下人汇报是被人盗窃走了,同时府上的丫鬟「雨洱」消失得无影无踪……
元硕长公主大怒,训斥府上的人是一群饭桶……不仅放跑了檀娘,就连混进来偷东西的细作来都察觉不了。
一怒之下,元硕处死了府里上百人,丫鬟小厮还是士兵一个都跑不了,接连几日公主府都在血腥味里浸泡着,路过的老百姓吓得绕道走,元硕的「心狠手辣」再次传得沸沸扬扬,就连宫内的皇后都看不下去,让她收敛一些,免得又有言官上奏参她一本。
人杀不了,元硕心底的火气撒不出,只好闯进诏狱找凌爻。
来好好会一会这负心人。
若是凌爻有心悔改,她倒是可以考虑向父皇求情把她放出来。
只要凌爻愿意做驸马,再把檀娘杀了,她可以既往不咎。
可万万没想到,进了诏狱,无论元硕说什么,凌爻一声不吭。
褪去官服和将袍的凌爻坐在阴暗的角落里,凌乱交错的鞭痕遍布全身,血迹染红了大片囚服,身下坐得是腐烂的稻草,背后靠得是潮湿发霉的墙壁,哪还有昔日半点鲜衣怒马的样子。
诏狱里冷得如寒冬腊月,元硕长公主冷得打了个哆嗦,“你还真是执迷不悟,为了一个贱人肯落到这步田地。凌爻,本宫最后一次问你,你是选我还是选她?”
“选我,今日就能出狱,免受皮肉之苦。”
凌爻翻了个身,拿后脑勺对她,手捻起一根碎草,搓成两个球塞进耳朵里,嫌她叨叨绕绕吵死了。
“凌爻!”元硕被气得不轻,一把拂开搀扶她的宫女,只身走上前,隔着铁栅栏对里面的人恶狠狠道,“你这样辜负我的真心,就不怕我先斩后奏处死你?”
背对着睡觉的人丢过来一句,“你先进来。”
看守士兵放元硕进诏狱已是冒着掉脑袋的风险,让她关押凌爻的牢房那是天方夜谭。
元硕知道自己进不去,也不能真的拿凌爻怎么样,只能嘴上逞逞威风……
可她就是看不惯凌爻这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元硕气得踹了一脚栏杆,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时至今日,你非但不像本宫磕头认罪,还如此嚣张,你是不是真以为本宫治不了你?”
“进不了牢房那就不进……”元硕冷笑,“牢房外面不是还有个贱人可以抓来惩治。”
叼着根草睡觉的凌爻倏地睁开眼,眸底冷如寒冰,“你试试。”
“我就提了一嘴那个贱人,你就急了?”元硕攥紧指尖,恨不得当场就将檀娘绞死,“你越是这样紧张她,我就越要除掉她。你不是把她当作你的心头肉碰都舍不得碰一下吗?
本宫偏要将檀葭的衣服扒光,丢到大街上,再找尽京城的乞丐,当着所有人的面轮她。”
元硕想想那个场面就觉得解气得很,“到时候檀葭就跟那些乞丐一样,肮脏、恶心、下贱……”
“再说一个字,我杀了你。”凌爻冷下声。
“为了这么一个乡野村妇,你说要杀我?”元硕不可置信地红了眼,心脏揪得比针扎还疼,疼过之后就是无穷无尽的恨,“凌爻,你也太自负了,你如今是一个阶下囚拿什么杀我——”
「咻」的一声,软趴趴的枯草被内力催化为一柄利刃,穿透铁栅栏向元硕袭去,她吓得脸色一白,躲都来不及躲,枯草划破她的脸颊,霎时一道血痕裂开口子。
旁边的一行人没料到凌爻武功高深至此,惊骇过后,悉数拔刀,元硕却跌倒在地,捂着脸痛呼,“快传太医,本宫的脸好疼……”
诏狱乱作一团,元硕怕毁容,来不及治凌爻的罪就要离开。
这一刀彻底击灭元硕心底的最后一丝期冀,她凶狠狠地盯着凌爻,“本宫不会放过你。”
一行人离去,牢房重归宁静,等到再也听不见一点动静,凌爻忽地捂着心口倒地,嘴角缓缓溢出一丝血迹来。
入了诏狱后,每日她都会受鞭刑,刚刚又一怒之下强行聚集内力,不小心反噬经脉。
这下是彻底伤了。
“咳咳,咳咳。”凌爻每咳嗽一下,胸口好像被重锤击打,疼得她唇色尽失。
内力不能催动,身上的鞭伤开始隐隐作痛,浑身如烈火灼烧般,两种剧痛折磨之下,凌爻有些眩晕,眼皮也越来越沉。
就在意识消失的前一刻,暗不见光的诏狱忽然探进一束微弱白光。
温柔,纯白,暖和。
光线内站着一个模糊人影,正隔着铁栅栏望着她,那双眼湿漉漉的,好像受了莫大的委屈。
这样惹人怜的眼神只会是她的阿葭,凌爻想要抬手摸摸……可是体力不支,只能失力地躺在原地,嘴角自嘲地扬了扬,“果然是疼得出现幻觉了吗?”
“阿葭……”她喃喃道。
意料之外的,耳畔再次传来熟悉的声音,“不是幻觉,是我。”
檀娘哽咽地喊她,“妻主,是我。”
一股血气上涌,凌爻猛地睁开眼,看清了面前的景象。她心心念念的人,真的就出现在眼前,此刻只与她隔着一道铁栅栏。
第21章 吻
凌爻不顾胸口的剧痛, 跑到牢房口,一把握住檀娘的手,“阿葭, 真的是你, 不是我的幻觉……”
思念如潮水般涌来, 凌爻一时间不知道看哪里好,微颤着手摸了摸檀娘的小脸,“瘦了。”
檀娘再也忍不住地落下泪来, “我好担心你。”
“我没事,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等过了这段时日, 我出狱后就带你离开京城, 我们回到以前的日子, 好不好?”
凌爻不想檀娘担心,刻意挺起胸膛, 清清嗓子,“你妻主武功高着呢, 这点伤……”
话没说完, 又是一阵剧痛涌上心口,凌爻呕出一口血来。
鲜血斑驳四溅, 有几点溅到了檀娘的衣服上,檀娘的目光滑过凌爻满是鞭痕的身体, 心疼到无以复加, “你还说你没事,都伤得那么重了, 你个混账, 到了如今的处境, 还跟我逞强干什么……”
她在凌爻的注视下,一步步靠近铁栅栏,透过缝隙,将唇轻轻印在凌爻的唇上,“我是你的妻,在我这里,你可以不用那么强。”
一句话就叫凌爻微微红了眼角。
刀光剑影她没怕过,生死面前也不曾畏惧过……因为她是凌爻,是凌氏镖局唯一活下来的人,是边疆战场执掌数万士兵的将帅,她不可以怕、不可以畏惧、不可以脆弱。
但她也是檀娘捧在心尖尖的人,在檀娘这里,凌爻可以害怕、可以难过、可以通红着眼眶暴露自己的脆弱,这世界上再没比檀娘更心疼她的人了。
凌爻靠近栅栏,温柔地厮磨着檀娘的唇,“阿葭,我想你了。”
千万般的苦痛全部化作一句想念。
凌爻的爱意远比浪潮汹涌,源源不尽。
檀娘语调坚定:“我们很快会救你出去的。”
凌爻这暂且收敛起脆弱的情绪,“你是如何进大理石诏狱的?”
“方才元硕公主也进来了,她好像受了伤,外面乱糟糟的,展护卫趁乱药倒了守卫,我偷跑进来的。”
说到这里,檀娘连忙抹干眼泪,说起正事来,“展护卫跟我说了你的计划,原本前两天就会有边疆城池失守的消息传入京中,可实际并无,展护卫怀疑出了乱子,我们今日进诏狱就是为了告诉你这件事。”
凌爻事先料到事情进展不会那么顺利,眼下果然出了岔子,好在她早有准备。
她握住檀娘的手,低声安慰,“你出去以后,跟展护卫说让她连夜赶去城外五十里的义庄,那里之前有另一伙人,我猜定是义庄堵住了消息口。”
“义庄?”檀娘追问,“那伙人是你的仇家吗?”
这一点凌爻也不清楚,“我急着回京退婚,还未查明。不过只要展护卫到了那里,打通关卡,一切就都迎刃而解了。”
“好,我出去就跟展护卫交代清楚……”檀娘顿了顿,有些担心,“不过展护卫昨日从将军府逃出来时受了伤,她撞见了一个蒙面女子,蒙面女子武功高强,打伤了她。妻主,你说这蒙面女子和亦庄的那一伙人会不会有什么干系?”
“有可能。”凌爻神色微冷。
聊不了几句,「蛐蛐」声响,是展护卫提醒来人了。檀娘必须马上离开,她依依不舍地在凌爻脸上亲了又亲,“很快你就会出来了,我等着你。”
一别三年,后来又因为公主的事生分了,两人许久没亲近,凌爻贪恋这会儿的温柔,在檀娘起身离开前,一把将人拉回来吻住,额头抵着额头,鼻尖蹭着鼻尖,呼吸之间只有彼此,檀娘羞得满脸通红,小声嗫嚅,“等你伤好了,我们再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