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好……”檀娘有些气馁,“可是我娘说我有些笨,怕学不会。”
“怎么会……”凌爻亲她眼睛,“我家阿葭聪明可人,一双巧手。”
檀娘脸红,捶她一下,后又蹙眉,露出不舍:“妻主,檀娘虽不识字,但也晓得些。你是不是要去报仇了?”
凌爻没说话,只摸摸她的头:“你相信我吗?”
“相信!”檀娘从她怀里钻出来,正对着坐,两条藕节似的手臂环住凌爻的脖颈,晃了晃,眉眼弯弯得似月牙,“妻主最厉害了,那柄红缨枪,是檀娘见过最厉害的枪!”
凌爻把她压回床,吻她:“那妻主就用檀娘最喜欢的这柄枪报仇雪恨。”
凌爻走了,去参了边疆的军,一走就是三年。
杳无音信。
檀娘日日念,夜夜念,起初一个人偷偷哭,后来等久了,人麻木了,心也冷了,就不哭了。
但心里还惦记着凌爻。
总想着等凌爻回来,自己定是要闹一闹脾气,打她,骂她,叫她好生瞧瞧自己这三年的委屈,再跟她痛哭一场叫她心疼死。
可是凌爻终于要回来了,她家妻主果然人中龙凤,一杆红缨枪划破长空,战无不胜,来袭边疆的匈奴见着她家妻主都吓得软了腿,高呼一句:“大云战神!”
凌爻成了战神,回京之后封侯拜相,终于能报仇雪恨了。
但她也不要她了。
第3章 糟糠妻
大云战神回京的消息, 不胫而走。
雀儿街传了个遍。
檀娘的竹苑也被人踩破了门槛,不过不是来笑话她的,是来说亲的。
首当其冲的就是李媒婆, 竹筒倒豆子似的:“檀娘子, 你家妻主必定是不要你了, 公主是谁?天子捧在手心里的娇娇女,怎舍得让她做妾?”
“必定是要凌爻休了你的。”
“你年岁也不小了,要不趁早挑个合眼的?”
“李婆婆, ”檀娘说, “我晓得你是为我好,可是我没见着凌爻的人, 那些话我也只信五分。”
另外的五分, 她要亲口听到凌爻休她。
李媒婆直呼她傻。
李媒婆走了, 竹苑的木门又被人敲了敲,檀娘叹气, 开门:“李婆婆,我都说了——”
话音顿住。
门前站着身着华服的女子, 头戴珠钗, 步摇晃人眼,眉心点着芍药的花钿, 金枝玉贵。
后面随行着一顶金轿子,一行丫鬟和穿盔戴甲的侍卫。
檀娘再没学识, 也猜出来, 面前女子是谁。
她惶恐地跪下,声音发着抖, “参见公主殿下, 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女子没唤她起, 她就得一直跪着。
跪得腿酸麻,眼朦胧。
檀娘不敢抬头,上身伏在泥土里,听得头顶传来公主淡淡的声音:“凌将军昨日进了宫,答应了我父皇的赐婚。”
檀娘心里一紧。
“她夸我倾国倾城,惊鸿一瞥再难忘。”公主走到檀娘面前,在檀娘的视线里,只能窥见她的一双绣花鞋。
那是一双金丝玉帛的绣鞋,随便一针一线便是檀娘这种人几辈子都享不来的。
公主:“于是我问凌将军,本公主与她的妻子谁美?你猜她怎么说?”
“民妇不知。”
“她自是说本公主乃天上月,你为糟糠妻。”
檀娘视线渐渐变得模糊,泪无声砸在泥土里,泛起一阵土腥味,心里一揪一揪地疼:“那她要怎么做?”
公主纡尊降贵地蹲下身,食指挑起檀娘的下巴,一双高贵的眼睥睨她:“当然是,休了你。”
檀娘看清了公主的尊容,真当是明眸皓齿,倾国倾城。
她一糟糠妻又怎敌。
她微哽,“我不信。”
“不信?”公主轻笑一声,“你信与不信又有何重要,难不成你以为你一介草民还能翻出天不成?”
她脸色陡然变化,眼神凌厉,露出皇家威严,“檀葭,本公主念在你往昔孤苦伶仃,嫁与凌爻是为求在乱世里寻一庇护,说到底也是个苦命人,只要你肯安分地与凌爻和离,再走得远远的,本公主不多加为难于你。”
言罢,她摆摆戴满玉镯的细腕。
身后的侍女适时走上前,两手托着沉香檀木制成的托盘,上方的银帕一揭,露出下面的黄金玉石。
“你今日若肯主动离去,这金银细软全是你的……若是不够,本公主还可为你置办几处宅子,丫鬟仆从任你挑选……”
公主自认已开出莫大的条件,不信这乡野村妇舍得黄金万两和往后吃穿不愁的好日子,满怀自信地拿出一纸张信封,拆开,里面是一封早拟好的和离书,随意丢在跪在地上的檀娘面前,“摁个手印便速速离去罢。”
檀娘一眼未望那黄金玉石,眼睛死死盯着和离书。
她看啊看,看得双眼通红也认不出一个字来,没一会儿,眼泪便打湿了薄纸。
公主微怔,想起来了什么,唇弯了弯,“倒是忘了,乡野村妇哪里认得字。”
她说了句「无妨」,让身边的侍女代念。
一字一句宛如利剑,将檀娘柔软的心脏捅成了筛子,汩汩流着血。
檀娘从未有过此刻这般痛恨自己大字不识、任人凌辱。
待侍女念完,她抬头,忽地把和离书夺过来,在众人嘲讽的目光下,一遍遍地看,忽然抬手抹掉眼泪:“这不是我妻主的字迹。”
檀娘不识字,但凌爻教过她写字。
她是认得凌爻的字迹的,行云流水,笔锋凌厉,可弯角处却又似窈窕柳条,有着女儿家的婉约。
“这不是我妻主写的……”檀娘轻声细语却倔强道,“我不认。”
公主一时怒上心头,她是嫡长公主,天子的掌上明珠,素来是想要什么便拿什么。
今日这一遭,虽然是她抢人妻主在先,可她堂堂嫡长公主,怎能叫一个刁蛮的乡野村妇来顶撞,当即抬高手掌便要打人。
关紧的木门却突然「砰」的一声撞开,一道人影闯了进来。
“还望公主殿下饶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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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重逢
公主走了, 破落的小院重归宁静。
檀娘被人搀扶进了屋子,眼角泪意未消,哽着喉咙道谢:“今日多谢秦先生解围, 受檀娘一拜。”
“无需多礼。”秦且锡连忙虚扶住檀娘, 指腹无意间轻捱住姑娘家的柔嫩皮肤, 耳根骤时发热,有些臊意地退了退。
屋内简陋,却处处用心。
用藤蔓编织的两张竹床、一张贴了三年有些褪色的喜字、墙上挂了好些张凌爻作的画, 那画儿里无一不是檀娘。
有饮水的, 做饭的,有使出吃奶的劲儿挖地种菜的, 还有晨起时慵懒又娇媚的……
秦且锡顿时收回目光:“檀娘子, 你日后打算如何?”
这话, 这些时日不止一个人问檀娘了,可她仍是那句原话:“我要见凌爻, 我要她亲自同我说。”
还是有些生气的,连妻主都不叫了。
——秦且锡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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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为何, 那日过后, 宫里再无人来找檀娘的麻烦。
自然,凌爻也不曾现身过。
威风凛凛的女将军似是忘了这亲手搭建的住院、亲自娶过门的爱妻, 还有她们往昔的点点滴滴。
檀娘的心一日一日地往下沉。
不过,只要凌爻没有亲口说要弃她, 没有亲手把绝情休书送到她手上, 她就还剩一口气,便是死都要撑着。
只是这样的平静日子没过多久, 王麻子忽然敲了她家的门, 带来一个惊天噩耗:“檀娘, 你家妻主与公主的婚期要定下了!”
檀娘一听,险些栽倒在地,手里拿着的筛子一歪,费尽千辛万苦采摘曝晒的草药就这么洒了一地。
她怔愣了半晌:“你怎晓得的?”
“听街头几个寡妇说的,那几个寡妇说是在城门口看见了你家妻主——”
凌爻回来了!
檀娘顾不上满地的草药,匆匆提起裙摆便往外赶,她幼年跟着瞎眼婆子风餐露宿,是个病弱之体,平日里跑几步就心口发堵,呼吸滞涩,可今日硬是坚持从家跑到城门口。
但还是来晚了一步。
城门口哪里还有凌爻的影子,唯有路上印有车轱辘的痕迹。
雀儿街虽只是个清贫小镇,可这城中却实打实地住着富人,平日往来就是乘坐马车,这车轱辘印没准是旁人留下的。
可檀娘还是喘着气追进了城中。
她一介柔弱妇人,除了在雀儿街卖卖豆腐,鲜少出门,偏她还不识字……眼下贸然入城,当真是两眼一摸瞎,乱得像无头苍蝇。
檀娘生的貌美,身弱却不过分纤细,打着补丁的粗糙布衣也遮不住其内的丰腴肉感,一身蒲柳之姿惹人垂涎。
才进城这么一会儿,就引来好几个登徒子调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