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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伏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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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章
      秦筝缩在被子里,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我睡了。”
      听见她闷在被子里瓮声瓮气的声音,齐瑟嘴角上扬:“秦老师好像很热?既然嫌热,怎么反而裹得严严实实的?”
      “哪有?”秦筝奇怪,从被子中腾出双手,转过身看向齐瑟。
      “我还以为秦老师热得睡不着,要紧贴着墙才凉快一点。”
      齐瑟嘴角的弧度加大,已经隐约看到了她听了这话之后微微瞪大的眼睛。
      秦筝语塞,转身的动作却被齐瑟拦下。
      那双带着热意的手搭在她右肩上,力度分明不大,却让她无法再有动作。
      “既然秦老师睡不着,不如和我聊聊天?”齐瑟见好就手,立即抽回左手。
      秦筝实在懒得理她,但也转了九十度,平躺着问齐瑟:“齐队想聊什么?”
      齐瑟摸摸鼻子。
      其实是她自己想和秦筝聊聊天,只好拿话诓她转身过来。
      “就聊……今天的事吧。”齐瑟沉吟片刻,缓缓开口:“从那位罗奶奶开始。”
      提到案件,即使在一片黑暗中,她眼中的锋芒依旧锐不可当。
      “你觉得她的话可信吗?”
      “齐队认为她的话不可信?”
      听到这,秦筝尾音上扬,似乎是透出了几分惊讶,隐在黑暗中的脸色却无比平静。
      “倒也不是不可信。”齐瑟轻轻摇头:“先不说话真话假,我看她对你倒是有些不一样。”
      秦筝规规矩矩交叠放在腹部上的手不自觉地颤了颤,听着身边那道古井无波的声音,也学着她的语气反问:“怎么个不一样法?”
      齐瑟目光灼灼:“秦老师真的没有来过福镇吗?”
      又往回转了九十度,秦筝索性直接与齐瑟面对面,语气温和:“齐队又忘了?”
      在“又”字上,她唇齿相碰,透出几分冷峻与距离。
      “来的路上不是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么?我从小在定城长大,再回来就出国读书了,这次也是我第一回来福镇。”
      “是哦。”齐瑟很快放过这个问题。
      床不算小,可随着秦筝的动作,独属于她的淡淡馨香还是争先恐后地往她身边涌。齐瑟有些不自然地咳了一声,以此掩盖内心的些许波动:“那……根据罗奶奶今天的话,秦老师有没有什么发现?”
      秦筝皱着眉,“我怀疑祝深被虐待了。”
      “被陆立新?”齐瑟挑眉。
      “甚至是侵犯。”秦筝斟酌着开口,没有接下她的疑问。
      对于学生经历的这种遭遇她无比反感,甚至是痛恨。
      “根据罗奶奶的话,祝深是个很乖很听话的孩子。但在出事前的那一段时间里,她却一反常态地变得沉默孤僻,如果她身上真发生了什么事却还不肯告诉家人的话,多半不是虐待就是侵犯。”
      尤其对于这个只有父女两人相依为命的特殊家庭来说,祝深不愿透漏恐怕还有被人威胁的原因在。
      “罗奶奶还提到了一场暴雨,也就是在那之后她才变得木讷、内向。我很好奇,究竟是什么原因才使得祝深不顾恶劣天气也要返校?”
      秦筝的语气平稳,一双眼睛掩在黑暗中,看不出什么情绪。
      “孩子无故失踪下落不明、一场冒着暴雨也要赴的约、后山溺亡,这一连串看着彼此独立却又隐隐关联的事件……”
      秦筝沉吟片刻,“齐队想要抽丝剥茧,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啊。”语气颇为戏谑。
      齐瑟回想着自己翻阅过的卷宗,声音沉沉:“十五六年前镇上小学的学生更少,除了今天见过的万茹、几个前些年就去世的老校工,就是田东和陆立新两位刚刚走上工作岗位的老师,最多再加上来支教过一次的林燕,他们几个身兼多职,就这么撑起了一个小学。”
      “说到万茹……”齐瑟自然地转了话题:“她很可疑。”
      秦筝点点头,又想到这个时候点头多半也是看不到的,于是出声:“的确,虽然今天我描述得有些唬人,但被吓成那样,万茹和之前的事绝对脱不了干系。”
      秦筝忽然好奇:“齐队,如果万茹真的是凶手,法律会怎么制裁?”
      “她不是。”
      齐瑟的右手按在眉心,语气平淡而笃定。
      “为什么?”
      “就看今天的表现,她显然不具备犯罪的心理素质。”
      似乎察觉到了身边人的失落,她又补充,“但至少也是个知情人,甚至是从犯。”
      “那法律会制裁她吗?”
      齐瑟不知道秦筝为什么对制裁这么上心,但还是肯定道:“当然,法律不会宽容任何一名犯罪分子。”
      “会是死刑吗?”
      “不会,无论是知情不报、故意隐瞒还是帮凶,都罪不至死。”
      “这样啊……”秦筝叹了一声,轻轻的,很快就飘散在空气中。
      “即使只是帮凶,帮助他人对未成年进行虐待或侵犯,这样禽兽不如的事,也是连死刑都判不了吗?”
      齐瑟知道,亲眼见证了那么多年轻生命的逝去,秦筝对人命格外在意,对伤害学生的行为更是无比反感。
      她沉默了一会:“其实在有关儿童青少年这方面,我国的法律并不完善,甚至可以说存在很大改进空间。也许很多罪犯的行为在人们眼中千刀万剐都不为过,哪怕证据确凿,但只要没有碰到法律上的那个点,就只是隔靴搔痒,最多无期。”
      旁边的人没有接话。
      面对她,齐瑟格外有耐心:“我知道你在意什么,可这就是法治社会,要判刑,必须看证据。”
      秦筝摆摆手,“算了,你们就是这样。”
      “我们?”齐瑟拧眉,难道有些迟疑:“你是不是……不喜欢公检法的人?”
      包括她在内。
      “不。”她认真地摇头:“证据不足就无法判刑,那些不择手段的人却能逍遥快活,真正的受害者反倒有苦说不出。”
      “这样的法律,我不喜欢。”
      她的口吻是隐隐的不满与愤怒,似乎内心有只张牙舞爪的小怪兽想挣脱束缚,破笼而出,毁去一切不公。
      低低的笑声在房间漫开,连枕头都染上了几分甜意:“秦老师,我觉得你比我更像个人/民/警/察。”
      秦筝为齐瑟这突如其来的笑声不解。
      “平时,你永远是一副稳坐钓鱼台的样子,似乎对什么都感情淡淡,不算上心。可现在,我才终于发现,你的内心还住了个孩子,纯真而热血。”
      “看见愤愤不平的事就忍不住发声,想尽自己的力量改变现状,最好能一下消灭所有的不公。如果做不到,你会沮丧、会失落、会生气,这样的你,更真实、更鲜活。”
      齐瑟的手总算如愿以偿地按在了她软软的发顶上。
      “秦筝,这样的你,我很喜欢。”
      作者有话说:
      秦筝:今日愤怒[加一]
      齐瑟:今日喜爱[加一]
      第20章 020
      020
      ·
      和一贯客气的“秦老师”不同,这是齐瑟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她“秦筝”。
      也许因为黑暗,一切动作和语言都染上了缱绻色彩。
      齐瑟的音色很漂亮,因为快要入睡了,比往日要低了一些,带着点哑,像把小刷子似的,在秦筝的耳旁刷呀刷,一直刷到心尖尖。
      秦筝浑身僵硬,对齐瑟突如其来的亲近手足无措。
      顿了好久,才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我、我睡了。”
      丢下这句话,她径直转身,暗暗对着墙平复心情。
      齐瑟勾唇,没有再吓她,替她掖了掖被角,“晚安,秦老师。”
      身边的呼吸声渐渐平稳下来。
      齐瑟瞥了一眼,秦筝还是维持着贴墙的姿势,但身体已经不自觉地蜷成一团。
      她记得这样的姿势似乎是缺乏安全感的体现,睡意渐浓,齐瑟也不准备此时深究。
      “等……”
      细细的声音传进耳膜,与生俱来的敏锐直觉下意识驱走困顿,想听个清楚。
      秦筝的声音不大,低低的像是呢喃:“等等我……”
      齐瑟眉头紧锁,借着窗外洒进的一点月光打量她。精致的脸庞血色全无,白得吓人,似乎是做了什么噩梦。她伸出手探了探,秦筝的额头已沁出冷汗。
      她翻身下床,想抽张纸替秦筝擦汗,左手却被一把握住:“别……别走……我陪……”
      齐瑟一愣,俯下身正要听个仔细,不想正撞入灿若星辰的一双眼睛里。
      秦筝快速地吐出几口长气,眼里没有半分从梦魇惊醒的迷蒙,反倒如同屋内泄入的几缕月光,清冷透彻,悠长孤寂。
      “你在干什么,齐瑟?”
      这是秦筝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她……
      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齐瑟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还握着秦筝的右手,自己的右手环在秦筝腰侧,额头都快抵到秦筝鼻尖的架势,面不改色地抽手、坐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