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这些信息在她脑海中几乎是瞬间完成了初步归档。
“方法医那边怎么样?”她随口问道,声音不大,却清晰有力。
齐瑟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刻意压低音量。所以下一秒,站在不远处的方靖之听了个正着,便停下手中正在做记录的笔,往她的方向看过来。
“检查过了,尸体没有被移动的痕迹,这里应该就是第一现场。没有压迫性尸斑,死者气道和腹部有积水,肺部出现肿胀现象,基本可以确定是溺水身亡。而且……”
他顿了顿,“死者生前没有任何挣扎的迹象。”
齐瑟“嗯”了一声,没有追问。她对这位搭档的专业判断一向信任,而信任的结果就是不必浪费口舌。
她动作利落地戴上手套、套上鞋套,整套防护装备在几十秒内穿戴完毕。与此同时,她的指令已经清晰无误地传达出去:“留一个小顾在这儿跟着我就够了。老徐先去调查死者生平及家庭关系;大肖去调学校档案室里所有和死者有接触的师生资料;逸柏和菲菲从旁协助,按着顺序把人一个个找来做笔录。”
“是,队长!”
围在她身边的几个警员领命而去,分头行动,没有一人多问一句。他们配合了挺久,深知这位队长的风格。她从不做无用的部署,每一道指令清晰简洁、直指要害,对着执行就成。
方靖之扫了眼离开的警员,自己却没挪地方,反而往齐瑟那头又走近几步:“对了,现场还发现一把刀。”
“新证物?”齐瑟蹲下身,目光已经开始在尸体上游移,没停下手里的侦查工作,头也不抬地问道。
“摆的位置倒是显眼,但毕竟不是致命伤。”方靖之知道她的习惯,听人复述一遍远远不够,不亲力亲为地再过一遍绝不罢休,所以识趣地保持距离,只在嘴上吐槽。
“你说这人怪不怪,都在泳池淹死了,怎么还想着带把水果刀来?说是割腕吧,也不像,你见过有谁割腕割手指?”
“水果刀拿来,让我瞧瞧。”齐瑟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从泳池里捞上来的尸体,直起腰,冲方靖之的方向摊开右手。
方靖之递过证物袋,齐瑟接到手里,隔着透明袋壁仔细端详刀刃上的干涸血迹。
刀刃上还留着干涸的血迹,根据深度推断,死者下手时力度不小。可想而知,他在握刀时下了多大决心。
她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随后又将刀还给方靖之。蹲下身去伸手探了探,再利落地将尸体翻身,进一步仔细观察。
齐瑟已经将尸体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接着伸出手,探了探尸体的体表温度,随即干脆地将尸体翻转为侧卧姿势,从肩部开始,逐一检查背后、四肢和颈部。她的动作很轻,却很精准,每一处按压、每一次翻转都没有半分犹豫或多余。
尸体呈现的状况与方靖之所说分毫不差:没有挣扎痕迹、肺部积水征象典型。
方靖之是散漫惯了的性格,但对他的专业能力,齐瑟还是相当信任的。见在尸体上没挖掘出什么新发现,她倒没什么失望或遗憾的情绪。
只有一点。
死者眼睛紧闭,面上却挂着一丝意味不明的微笑。
很是古怪。
就仿佛……
死亡于他而言,是一种解脱似的。
方靖之看着左手边正埋头研究尸体的齐瑟,一向有些漫不经心的语调里也带上了严肃,“死者眼部呈现出最原始的灰白色,根据瞳孔扩散程度和血液浓稠度可以大致推算出死亡时间是在昨晚十点半之后至今天凌晨三点半这五个小时之间。初步推断是自杀,死因为溺水。”
他顿了顿,“按目前案发现场的情况来看,死者先是用随身携带的水果刀割破了手指。此举意味不明,但这一刀划得很深,骨头都快露出来了。”
“也正是因为这道伤口流出来的血,泳池内部分干净池水受到污染。”
先割破手再跳进泳池,自杀还有个这么莫名其妙的步骤,他心里暗暗嘀咕不停。
眼见案情处处透着古怪,齐瑟却仍然面色不改,向他点头致意,“辛苦了。”
该交代的事都交代清楚了,方靖之没有再说什么,径直走到游泳馆门口时,顺手将手套脚套褪下来,交给在旁等候的小徒弟,先齐瑟一步,离开了案发现场。
他们俩做搭档也有好几年的时间了,按照齐瑟的习惯,在看完现场之后,很快就会派人将尸体送回警局进行更专业、更详细的尸检,他还是早点回去准备起来比较好。
想到尸体的样子,方靖之用力皱皱眉。
这次的案子……怕是有些棘手了。
·
齐瑟确实没有立刻离开。她站起身,在原地环视了一圈,目光从泳池边缘扫过休息躺椅、墙角、地面水渍,最后又落回到尸体上。
她重新蹲下,将尸体翻回正面朝上,解开衬衫纽扣。尸斑已经显现,呈暗红色分布在背部低垂处。但在胸口的尸斑之下,齐瑟敏锐地捕捉到几道浅浅的抓痕。
抓痕的分布并不规律,颜色比周围皮肤略深,像是生前留下的。
她的眉毛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随即抬起死者的右手。
食指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边缘整齐,与水果刀的血迹形态吻合。她仔细比对了伤口与抓痕的方位关系,在脑中快速排除了几种可能性之后,才放下手。
“凶器先保护好,尸体带回去做详细化验,报告直接送到方法医那儿。”她起身,将证物袋递给身后的顾盈盈,语气不容置疑。
说完这句,齐瑟没有再做停留,而是转向泳池周边的环境。她的步伐很慢,从入水点走到岸边的休息区,再从休息区绕到墙角。走到第三张躺椅附近时,脚步忽然停了下来。
她没有马上说话,而是微微侧头,调整观察角度。墙面上有几块瓷砖,在躺椅的阴影遮蔽下,隐约透出深色的斑点。普通人即使看到,也多半会当作水渍或霉斑忽略过去。
齐瑟没有忽略。
“把这张椅子挪开。”她的话语简短而明确。
顾盈盈没有丝毫犹豫,下意识地执行齐瑟的指令,立刻上前移动躺椅。
“队长快看!”躺椅才稍一移位,顾盈盈便惊呼出声。
躺椅下方的地面上已经积了一小摊干涸的血迹,顺着瓷砖缝隙蜿蜒开去。但真正让齐瑟瞳孔微缩的,是血迹中央那几块瓷砖上留下的字迹——
“我该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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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002
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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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字歪歪斜斜,显然是蘸着血写上去的。字迹七零八落,笔画四分五裂,像刚学写字的小孩留下的歪扭痕迹。但每一笔都用力到几乎刻进瓷砖釉面,透着一股近乎偏执的决绝。毫无疑问,这是死者在溺水前,趁着手腕还有点儿力气的时候写下的自我忏悔。
面对如此具有冲击力的血腥场面,齐瑟只是微微扬眉,竟然低低笑了一声。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透着恍然大悟:“水果刀原来是这个用处啊。”
她没有多余的表情波动,蹲下身,视线与血字平齐,沉默地审视了几秒。随即偏头示意顾盈盈:“拍照留证,待会儿带回去做字迹比对。”
顾盈盈举起相机,接连按下快门,又忍不住提问:“队长,这是不是可以说明……死者其实是自杀的了?”
“现在下结论还太早。”齐瑟淡淡看了她一眼。
顾盈盈是这批年轻警员中最有天赋的一个,但毕竟年纪还小,心理上尚未完全成熟到能独当一面。齐瑟心里清楚,她还需要多带带。
尸体和现场都过完了,齐瑟干脆利落地转身向外走:“小顾牵头,带着人把现场处理一下。我先去看看他们那边资料搜集得怎么样了。”
出了游泳馆,就看见一个中年男人在外头急得团团转,眼看齐瑟出来,连忙迎上前,开口是掩不住的焦急:“齐队长,陆老师他……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随着他的靠近,一股浓郁的古龙香水味扑面而来,齐瑟暗自皱眉。
不动声色地拉开距离之后,她才不经意地瞥了对方一眼:“刚看过现场,现在还不好妄下定论。”
“不过眼下倒有件事需要麻烦田校长了。”
听到“麻烦”二字,男人嘴角一撇,显然不太乐意沾上什么麻烦。但架不住齐瑟定城公安局刑侦支队队长的这层身份,他还是勉强挤出笑容,连忙摆手:“不麻烦不麻烦,齐队长有话尽管说,我们校方一定全力配合!”
“也不是什么大事儿。”齐瑟瞧他一眼,似是体谅对方的紧张,稍稍缓和了语气,“田校长给我介绍一下学校的基本情况就行。”
“哎,哎!好!”原本还悬着一颗心,没想到最后是个这么简单的要求,田东长长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