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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争渡争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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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5章
      林晚舟的心像被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弯下腰。她轻轻放下行李,蹑手蹑脚走到床边,蹲下身,贪婪又心疼地凝视这张让她日夜思念、又让她痛苦挣扎的脸。
      她想伸手去碰她滚烫的额头,想抚平她紧蹙的眉,却怕惊扰她睡眠,手悬在半空,最终只是极轻极轻地,用指尖碰了碰她露在被子外、同样泛着不正常热意的手背。
      或许这细微触碰,或许是潜意识里感觉到了熟悉气息靠近,昏睡中的宋归路忽然不安地动了下,眼皮颤了颤,却没睁开。她含糊地、带着浓重鼻音呢喃了一句:“晚舟……”
      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像道惊雷,直劈进林晚舟心里。眼泪瞬间夺眶而出,无声滑落。
      宋归路似乎仍在半梦半醒的混沌里,高烧和药让意识模糊不清。她好像感觉到床边有人,感觉到那熟悉到让她心安的气息。在梦境现实交织的边缘,长久压抑的思念像决堤的洪水,冲垮了所有理智堤坝。
      她忽然伸出手,带着病人不该有、却又异常执拗的力气,一把抓住了林晚舟刚缩回的手腕。然后,在后者还没反应过来的惊愕里,她用力一拉——
      林晚舟猝不及防,低呼一声,被她拉得失了平衡,半扑倒在床上,正好压在她身上。
      滚烫体温透过薄薄睡衣布料传来,混着宋归路身上特有的、此刻被药味盖了些的冷冽清香。两人之间几乎没了距离。
      宋归路终于艰难地睁了眼,但眼神迷离涣散,焦点不稳,显然没真正清醒。她只凭着本能和梦里渴望,痴痴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林晚舟的脸,像在确认这是不是又一个太真实的梦。
      “晚舟……是你吗?”声音沙哑得厉害,气息灼热地喷在林晚舟脸上,“我又梦见你了……真好……”
      说着,她抬起另一只滚烫的手,轻轻抚上林晚舟脸颊,指尖带着眷恋的抖。然后,在后者完全僵住、大脑一片空白的状态下,宋归路微微抬起头,滚烫干裂的唇,带着不容拒绝的、又无比脆弱的渴望,印上了林晚舟因惊讶微微张开的唇。
      这是个混着病中灼热、药带来的虚幻感、和深沉到近乎绝望的思念的吻。它不激烈,甚至有点笨拙无力,却像最强电流,瞬间击穿了林晚舟所有防线、所有顾虑、所有怯懦挣扎。
      她浑身僵硬,血仿佛瞬间凝固,又在下一秒疯狂奔流。宋归路唇上的高温烫得她心尖疼,那熟悉的、让她魂牵梦萦的气息混着药味,强势侵占她感官。理智告诉她,宋归路现在神志不清,这只是病中幻觉依赖。但情感上,这个吻,像把钥匙,打开了她心底最深处那扇紧闭的、渴望爱与被爱的门。
      她没有抗拒。
      甚至在最初的僵硬之后,她闭上了眼,睫毛颤抖着,一颗滚烫泪珠滑落,没入两人紧贴的唇间,咸涩真实。她生涩地、带着无尽怜惜回应,微微开启唇瓣,承受着,也小心翼翼地回应这个滚烫脆弱的吻。好像这一刻,所有误解、恐惧、现实阻碍都暂时退去,只剩两个在黑暗里相互寻找、彼此渴望的灵魂,终于触到了彼此最真实、最不设防的温度。
      这个吻持续不久。宋归路体力似乎耗尽,她缓缓松开唇,手臂也无力滑落,眼再次闭上,呼吸变得稍平稳些,像确认了“梦”的真实,终于能安心沉睡。
      林晚舟却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她身边,脸颊紧贴她依旧滚烫的颈窝,泪水无声汹涌而出,浸湿了枕头和宋归路的睡衣。她就这么静静躺了很久,听着耳边不均匀却真实的呼吸声,感受着身下这具脆弱躯体的温热,心里充满巨大到近乎疼痛的幸福,和更深沉的、无法言说的悲伤。
      她知道,天亮了,梦就会醒。宋归路会恢复清醒,她们之间横着的现实问题,不会因为这一个病中吻而消失。
      后半夜,宋归路体温又反复了一次。林晚舟强打精神,用酒店提供的冰袋和温水,一遍遍为她物理降温,擦额头脖颈。直到天光微熹,宋归路体温终于稳定下来,陷进了相对安稳的沉睡。
      林晚舟坐在床边,看着晨光一点点透过窗帘缝,照亮宋归路沉睡中依然疲惫却安宁的侧脸。她俯下身,极其轻柔地,在她依旧有些干涸的唇上,印下个告别般的、清凉的吻。
      然后,她站起身,收拾好自己带来的简单行李,把房间恢复成原样,仿佛从没人来过。
      只在床头柜上,留下一保温壶她借用酒店厨房熬好的、清淡温热的蔬菜粥。
      她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床上沉睡的人,转身,轻轻地、决绝地,拉开门,走了出去,将门轻轻带上。
      她像个完成使命后悄然退场的影子,在宋归路清醒前,离开了蓉城,飞回了海市。把那一夜的病弱、那个滚烫的吻、和那份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温柔心碎,全封存在千里之外的陌生城市。
      回海市,生活好像按了重启键。她强迫自己投入工作,处理开学各项事务,准备教学能手材料。但心里那片被宋归路再次点燃又迅速冰封的荒原,再也无法平静。那个吻的触感,像烙印刻在她唇上,时时刻刻提醒她那份近在咫尺又遥不可及的爱。
      几天后,宋归路结束蓉城会议,身体基本康复。她没在蓉城多留,几乎是马不停蹄赶回海市。飞机一落地,她甚至没先回自己公寓,而是直接让出租车开往林晚舟的教师宿舍。
      她有很多话想说。想说谢谢她那锅不知道哪变出来、却暖了她身心的粥;想解释自己为什么失联;更想,借着病中那个模糊却无比真实的“梦”带来的勇气,彻底地、坦诚地和她谈谈,谈她们的未来,谈那些横在她们之间的恐惧障碍。
      车在宿舍楼下停稳。宋归路付了钱,刚推开车门,就听见不远处传来的、压抑着却清晰可闻的争执声。
      单元门口,林晚舟被一对中年男女围着。男人脸色铁青,嘴唇紧抿,眼里充满失望和怒其不争;女人满脸泪痕,声音带着哭腔和尖利。
      “晚舟!你到底怎么想的?!那个李哲不是东西,离了就离了,妈不怪你!可你也不能就这么自暴自弃啊!现在连个家都没有!你还想怎样?你还年轻,难道真要一个人过一辈子?你让爸妈的脸往哪儿搁?!”林母声音绝望控诉。
      林父也沉声开口,语气沉重:“晚舟,我们知道你心里苦,有委屈。可生活总要继续。你周阿姨介绍的那个张科长,条件真不错,年纪相当,工作稳定,人也老实。你就不能去见见?给我们,也给你自己个机会?”
      林晚舟被夹在父母中间,脸色苍白如纸,身体微微发抖,却倔强地挺直背脊。她试图解释,声音虚弱无力:“爸,妈,我的事我自己有打算。我现在真不想考虑这些……”
      “不考虑?那你想考虑什么?!”林母情绪更激动,“女人,终究还是要有个实实在在的家,有个知冷知热的男人!”
      林晚舟脸色瞬间惨白,眼底掠过巨大恐慌和难堪。
      宋归路心猛地一沉。她立刻明白眼前情境,也听懂了林母话里的暗示压力。看着林晚舟那孤立无援、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的样子,一股强烈的保护欲和想为她承担一切的冲动涌上来。她不再犹豫,快步走过去。
      “叔叔,阿姨,你们好。”宋归路的声音响起,平静有礼,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争执中的三人同时转过头。
      林晚舟浑身一僵,而林家父母赶紧拉着宋归路:“宋教授,你来了正好,劝劝晚舟。”林晚舟眼中充满难以置信和更深的惊恐,她几乎是下意识想挡在宋归路面前,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
      宋归路走到林晚舟身边,微微侧身,以守护的姿态面对林父林母,目光坦然清澈:“伯父伯母,其实我和晚舟是……”
      “朋友!”林晚舟几乎是尖叫着打断宋归路的话,声音尖锐刺耳,她猛地抓住宋归路手臂,手指用力到骨节发白,眼里充满哀求、恐慌,还有一丝宋归路看不懂的、近乎绝望的抗拒。
      宋归路被她激烈反应和那个刻意划清界限的“朋友”刺痛了。她看着林晚舟眼中赤裸裸的恐惧和想把她推开的急切,心里那因为蓉城一吻而升起的希望温柔,瞬间冻成冰。
      她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经历了那么多,甚至在病中那样亲密之后,她还是这么害怕向至亲承认她的存在?难道在她心里,她们的关系,真这么不堪,这么见不得光?
      林父林母狐疑地看着她们之间诡异的气氛。
      宋归路深吸口气,压下心里翻涌的苦涩怒意,她不想让林晚舟为难,但更不想让这份感情永远躲在阴影里。她试着用更缓和、但依然坚定的语气开口:“叔叔阿姨,晚舟她……”
      “宋归路!”林晚舟再次打断她,这次声音带着哭腔和崩溃边缘的尖锐,“我的事不用你管!你走!你走啊!”
      最后那句“你走”,像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刺进宋归路心脏。她所有勇气、所有期待、所有想为她抗争的念头,在这一刻,被林晚舟眼中毫不掩饰的排斥恐惧,击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