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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争渡争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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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9章
      最后那两个字——“去爱”,说得极轻像一声叹息却又带着千钧重量,像羽毛般稳稳精准落在宋归路早已为她柔软敞开的心尖上,在那里激起一阵甜蜜而酸楚的颤栗。
      宋归路一直静静听着没打断。月光洒在她侧脸勾勒出优越鼻梁和下颌线,也照亮她眼中翻涌的深沉似海的情感。她一直握着林晚舟的手,指尖力度温暖稳定。
      直到林晚舟说完,她依然没立刻回应那些关于月亮关于文学关于未来的感性话语。她只是也抬起头和晚舟一起望向那轮亘古以来便悬挂于天际见证了无数悲欢离合的明月,然后用一种近乎叹息般的温柔笃定语气轻声说:
      “今晚的月色真美。”
      这是一句东方式的含蓄到极致的告白。它源自夏目漱石那个经典翻译故事,将直白的“i love you”化作了与眼前月色同在的无言的却深入骨髓的深情。它说的不仅仅是月色,更是“和你一起看的月色”,是“因为你在身边所以月色才如此之美”,是“我对你的感情就像这月光一样虽然清冷沉默却无处不在照亮我的生命”。
      林晚舟听懂了。
      她先是微微怔住像是没料到会得到这样一句回应。随即仿佛有暖流从被紧握的掌心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最后汇聚到心房再涌上眼眶和嘴角。一朵无比明媚无比释然仿佛所有星光月色都落于其中的笑容在她脸上缓缓彻底地绽放开,比天边最亮的星辰更加动人比山顶最温柔的月光更加清澈。
      她们没再说话。
      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得多余。
      只是静静地紧紧地牵着手并肩坐在悬崖边仿佛要坐到地老天荒。她们沐浴着同一片无私的清辉看着脚下遥远人间那条蜿蜒闪烁的光之河流听着掠过耳畔的夏夜风声与彼此近在咫尺的平稳而有力的呼吸与心跳。
      第37章 被撞破的感情
      山顶的安静被碾得粉碎。
      几辆车的远光灯蛮横地撕开黑暗,引擎声粗野地逼近,最后刹在离她们帐篷不远的地方。车门摔得砰砰响,一群人吵吵嚷嚷地涌下来,手电筒的光柱胡乱切割着夜色。笑声、搬东西的哐当声、毫无顾忌的说话声,混成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噪音潮水。
      林晚舟和宋归路几乎是同时从那片只属于彼此的安宁里惊醒——像被兜头泼了盆冰水。她们本能地松开了刚刚还在月光下交握的手,甚至不自觉地往两边挪开了一点。刚才还温热的掌心瞬间空了,那股暖意被山顶突然灌进来的冷风吹得干干净净。
      等看清来人,两人心里同时一沉。
      走在最前面的是苏浩洋。他穿了件带明显logo的polo衫,在山林夜色里显得尤其扎眼。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那种“这片山头被我承包了”的笑。后面跟着级长方帆、楚月,还有几个面熟的年轻男老师,以及语文组那位总带着过来人眼神的周□□老师。
      “哟!这么巧!”方帆眼尖,几乎立刻发现了崖边的两人,声音拔得老高,带着夸张到刻意的惊喜,“晚舟老师?宋教授?你们也来露营?这可真是……缘分啊!”她把“缘分”两个字咬得意味深长,尾音拖得长长的。
      所有人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唰地打过来。
      楚月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一群人呼啦啦涌上来,开始卸烧烤架、搬啤酒箱、支折叠桌椅。原本只属于她们俩的、清冷辽阔的秘密角落,瞬间变成了油烟弥漫的团建现场。
      林晚舟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愤怒,混合着秘密被撞破的心慌。她下意识看向宋归路——对方已经站起身,面色平静得像戴了副面具,但眼睛里那层薄冰,冷得吓人。
      “一起一起!人多热闹!”苏浩洋热情地招呼,目光却黏在林晚舟身上,从头到脚扫了一遍,“我们德育处和年级组几个骨干出来聚聚,放松放松。正好,晚舟老师、宋教授都不是外人!”
      被迫加入的尴尬像胶水一样糊在空气里。宋归路和林晚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无奈。现在走,反而更奇怪。她们从月光下的私语者,变成了这场不请自来的烧烤里,最格格不入的“客人”。
      麻烦很快就来了。
      苏浩洋总是“恰好”凑到林晚舟身边。递水时手指“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背,递烤串时身体靠得极近,近得能闻到他身上古龙水和油腻烧烤混合的味道。林晚舟头皮发麻,胃里翻腾,只能僵硬地笑着,一次次侧身、后退,用细微的动作筑起防线。
      另一边,方帆精准地盯上了宋归路这位“优质资源”。她带着那几个或单身或想攀关系的男老师,半包围着宋归路,热情地介绍:“宋教授,这位张老师也是名校毕业,一表人才,就是性格内向……你们文化人肯定有共同语言!”
      她几乎是把那个面皮白净、戴着眼镜、看起来局促不安的男老师推到宋归路面前,像在推销商品。
      宋归路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连敷衍的客套都省了。她的目光越过这些人,偶尔和远处被苏浩洋“围困”的林晚舟投来的、带着不适和隐晦求助的眼神撞上,又迅速分开。一种共同的不悦和憋闷,在两人之间无声传递。
      炭火生起来,肉串开始滋滋冒油。气氛在酒精和刻意的“热闹”里变得黏稠。
      苏浩洋拿着串烤得焦香的鸡翅,熟练地去掉竹签尖,然后极其自然地递到林晚舟嘴边,几乎要碰到她的唇。
      “晚舟啊,”他换了更亲近的称呼,声音压得不高,但足以让周围几个人都听见,“上午刚出的中考志愿统计。你们班的报考率……”他拖长语调,摇了摇头,“在年级里可不太好看。”
      林晚舟准备接烤串的手僵在半空。
      苏浩洋仿佛没看见她的僵硬,自顾自说下去,语气像在施舍恩情:“我知道你有你的理念,不想强迫学生。这个出发点,我个人很欣赏。”话锋一转,变得语重心长,“但学校看的是数据。你这个数据,在行政会上很难看。要不是我几次在会上替你解释、顶着压力说话……你今年申报教学能手,恐怕就悬了。”
      这番话,字句都是裹着糖衣的威胁。他在提醒林晚舟——她的前途,攥在他手里。
      林晚舟的心沉到冰海里。若是几个月前,她大概会焦虑不安。但现在,看着这张满是算计的脸,她只觉得冰冷厌恶。
      为了一个漂亮数据,就要牺牲孩子们的选择?
      她握紧手里的矿泉水瓶,塑料发出轻微的咯吱声。抬起头,迎向苏浩洋的目光,眼神没有动摇:“谢谢苏主任关心。但我认为,尊重学生作为个体的选择,引导他们找到适合自己的方向,才是教师更重要的职责。这个理念,我不会变。”
      苏浩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底闪过阴鸷。他没想到林晚舟会这么直接地反驳,尤其是在这么多人面前。
      方帆立刻嗅到气氛不对,笑着举起啤酒杯打圆场:“哎呀工作的事改天聊!今天出来放松,不谈公事!”她提高声音,“晚舟,苏主任这么‘照顾’你,你得敬一杯表示感谢啊!”
      周围几个善于察言观色的老师也跟着起哄:“是啊林老师,敬一杯!”“必须的!”
      林晚舟骑虎难下。看着递到面前那杯泛着白沫的啤酒,闻着刺鼻的酒精味,她胃里翻搅。她几乎从不喝酒,更厌恶这种逼迫。但在众目睽睽下,尤其对方是领导,直接拒绝只会让事情更糟。
      她咬着下唇,脸色苍白,指尖颤抖着,正要伸手——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先一步伸过来,稳稳地、几乎有些强硬地截住了酒杯。
      “她胃不好,不能喝。”
      宋归路的声音不高,甚至很平静,却像薄而锋利的刀,瞬间切断了所有起哄声。她没看脸色沉下去的苏浩洋和眼神探究的方帆,只是平静地陈述,然后仰头,将那杯啤酒一饮而尽。
      动作干脆利落,带着近乎决绝的守护姿态。
      气氛凝滞了。
      宋归路这个举动,保护意味太明显,越界得太直接。那几乎是宣示主权般的介入。
      苏浩洋脸色彻底阴沉,手背青筋凸起。方帆眼中的诧异迅速转化为更深、混合着玩味和算计的探究。她的目光在宋归路和林晚舟之间来回逡巡,像发现了什么极有趣的秘密。
      接下来的“游戏环节”,针对性的灌酒变本加厉。蹩脚的真心话大冒险,酒令游戏,规则总是被巧妙地引向林晚舟。她成了活靶子,被众人的目光和哄笑包围,被迫一次次端起酒杯。
      酒精开始起作用。她脸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眼神迷离,脑袋昏沉,身体微晃,却还要强撑着清醒。
      宋归路的脸色越来越冷,眼里的冰霜几乎凝结成实质。在又一杯酒递向林晚舟时,她直接伸手挡开,声音里压着冰冷的怒意:
      “我说了,她不能喝。听不懂吗?”
      这一次,她没有喝掉那杯酒,而是重重顿在桌上,发出沉闷响声。她目光锐利如刀,扫过苏浩洋、那几个起哄最凶的男老师,最后落在眼神涣散的林晚舟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