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今日午时,谢听澜终于醒了过来,正在泡茶的日曦马上过去把脉,岂料谢听澜第一句便问:“可有她的消息?”
日曦脸露难色,摇了摇头:“一点消息都没有,属下去过几次烟雨楼,慕雪都不肯松口。”
谢听澜叹了口气,累极的闭上眼,日曦随即道:“大人体内寒毒已解,只是大人根基受损,得好好调养才行。”
“嗯。”
谢听澜应了一声,她问道:“本相睡了多久?”
谢听澜的脸色稍显憔悴,可比起以前总是苍白如鬼的模样,现在气色倒是好了不少。日曦扶着她坐起来后,只见看向窗外,目光悠远,也不知道借着风势想要见一见谁。
“一天一夜。”
日曦说完后,紧接着道:“大人,朝中发生了大事。”
谢听澜收回眼神,转而看向日曦。她鬓边的发丝多了几分白,这是最近才长出来的,这并不让她显得苍老,只是多了几分沉郁感。
“赫连家嫡长子在处理锦水城饥民一事,私吞赈灾银子,已经被朝廷通缉,依律斩首,只是他至今不见踪影。”
谢听澜听了后,唇角勾了勾,眼底多了分阴冷之色,她笑道:“是那位在剿清那些不安分的人,怕是赫连英把主意打到了金凰宫里,否则她不会下此狠手。”
日曦有些疑惑,问道:“那位是如何操作此事的?”
谢听澜思考一番,拢了拢被子,便道:“那位素来与各大家族的女郎有交往,平日茶会酒会都是她搜集情报的机会。里面有多少已经是甘心臣服于她的本相知晓的不多,可她精心扩展人脉许久,想来一些秘事她已经知晓不少。”
“再者,她也培养了不少暗桩,若是要找到对方致命的错误,那自然是很容易的,她手中的把柄,恐怕多得让整座京城的高官都害怕。”
谢听澜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有点饿了。忽然就想起平日里叶芮吃饭总是很香很馋的模样,心尖又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痛感。
“赫连英会出现的。”
谢听澜准备下床,日曦马上弯腰扶着,问道:“为何?”
“寻一条活路。”
日曦不解,谢听澜便冷笑道:“可他不知,他以为最有可能的活路,其实是最可怕的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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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照寺内,庄严的佛像之下,赫连韶华正站得笔直,双手合十在参拜。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宫袍,头发上也只简单地别了支玉簪,素雅得像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她听见身后有动静,比她先一步回头的是沈追影,她踏前一步挡在赫连韶华身后,警惕地看着那个落魄又狼狈的男人。
“妹妹,妹妹!救救我,这次你得救救我!”
赫连韶华听到那急切又哆嗦的声音也并不意外,她缓慢地转过身,低声道:“兄长犯的可是斩首大罪,又如何救得?”
赫连英头发散乱,双目赤红,脸上皆是汗污,身上的华袍也脏兮兮的,像是在泥地里打滚了一样。
“妹妹,你与皇上鹣鲽情深,皇上一定会听你的,求你救救我,我不想死!”
赫连英扑通一下跪了下来,赫连韶华脸上却泛起一抹笑容,笑得赫连英顿觉不寒而栗。
“兄长可还记得当年你知道本宫无法再生育时,说了一句什么?”
赫连韶华背后便是金色佛像,那庄严的气势之下,衬得她嘴角那抹冷笑更显阴森之意。
赫连英惊恐地往后挪了两步,却发现身后早已有守城军把他围住。
“你说——可惜了,我那妹妹现在就是个没用的废物了。”
赫连韶华把‘废物’二字咬得很重,见赫连英惊恐得双目几乎要瞪出来的模样,她笑道:“兄长可知为何你藏得那么深的罪证都能被刑部翻出来?又可知你为何可以踏过重重守卫,来到本宫面前?”
赫连英吓得跪都跪不住,整个人跌坐在地上,冬天也不禁沁出冷汗,吓得浑身哆嗦。
“你该对你的枕边人好些的,那就不至于招致杀身之祸。”
话音刚落,便有一妇人从内堂出来,听她笑逐颜开地道:“娘娘,臣妇已准备好斋菜……”
话还未说完,那穿着华贵的妇人见了倒在地上的男人后,先是错愕,而后又温婉一笑:“终究还是让娘娘猜着了,地狱无门他却闯进来。”
“是你——!是你出卖我——!你这毒妇!”
赫连英撕心裂肺地喊着,双眼沁出泪水,混着眼底的红丝,仿佛要流出血泪来。
妇人却不以为意,只是笑了笑:“说到毒我远不及你,你遇事不顺心就拿我撒气,拳打脚踢,你忘了吗,我肚子里的孩子都是被你一脚踹没的,可你转个头却说是我自己撞到的,还企图污蔑我与侍卫私通!”
妇人走到赫连韶华身边,继续道:“你让我生不如死,我让你身首异处死个痛快已是良善!”
赫连英听罢,仰天大笑,像是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赫连韶华不屑地笑着开口:“知道本宫为何要放你进来么?”
赫连韶华上前一步,仔细地看了一眼赫连英痛苦不已地模样:“因为本宫想亲眼看着——”
“你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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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水城连续两年大旱,赫连英奉命赈灾,以息民瘼。然而,赈灾银子却被赫连英私吞,灾民无法得到救助,接连死去,甚至爆发了小规模的瘟疫。
此时惊动渊帝,着御史台调查锦水城一事,刑部协助。不过三日,赫连英的私吞的赈灾银子就被找到,甚至御史台还在他身上找到一些记录了他贪污的账簿,还在赫连府寻到了其他账簿。
赫连家为保名声,大义灭亲,配合调查,把赫连英牺牲出去。只是赫连英得了自己侍卫的帮助,成功逃逸,却也被朝廷通缉。
然而,在三日后,赫连英企图挟持皇后赫连韶华以求一线生机,被皇后的守卫军斩于刀下,最终伏诛。
赫连英自身的家财全被充公,但渊帝感念赫连家大义灭亲,对于其亲族不予追究,不过也罚了十万两银子。至于赫连韶华因为在日照寺受惊,生了小病,正在金凰宫养伤。
今日,谢听澜终于上朝,精神看起来恢复不少,能与众臣唇枪舌战,甚至把卫国公气得不轻,差点当场晕厥。
谢听澜生病这些天,朝堂上都少了份压迫感,现在她重新上朝,朝臣的皮一个个都绷紧了,生怕一句吵不过她,就会被她气死。气死倒是不打紧,就怕谢听澜语藏杀机,一言一句都可以置人于死地。
下朝后,谢听澜向皇帝请示想要去探望赫连韶华,皇帝应下了。
金凰宫内,赫连韶华半躺在软塌上,身上宫袍半垂在软塌边,茶几上摆放的香炉正飘着袅袅香烟,把赫连韶华手上的书卷都染了几分香味。
“娘娘,赫连家的事,还有需要微臣善后的?”
谢听澜坐在茶几旁,把玩着茶几上的棋子,她手中握住‘炮’看了许久,仿佛那鲜红的字迹中映出另一人的模样。
“有。”
赫连韶华缓缓放下书卷,那慵懒的模样粉黛未施,虽不见憔悴,但始终有几分倦怠。
“本宫还想你解决一个人。”
赫连韶华随意把书卷放到自己身侧,谢听澜此时抬头看向她:“何人?”
“赫连勇。”
谢听澜挑了挑眉,唇角勾起意味深长的笑意。赫连勇,赫连英的第二子,在礼部中当了个侍郎,没什么大本事,只是靠家族的庇荫才能入礼部工作。
赫连英本来就是重点培养的赫连家继承人,可如今他已经被斩杀,那么赫连家的重担自然就落在了赫连勇身上。
赫连炽只有两子,嫡长子已死,那么赫连勇顺理成章地就成为了继承人。
“不过,本宫不想他死得那么容易,本宫想让赫连炽怀疑他便是出卖赫连英的凶手。”
说完,赫连韶华又拿起了书卷,恬静地看了起来。
谢听澜知道赫连韶华会这么快就对赫连家下手,是因为赫连家派了暗桩来金凰宫,此处藏有太多的秘密,赫连韶华自然要动手反击。
再者,两个儿子若是死了,赫连炽又不希望赫连家的大权落到旁支上,那么赫连家的女子便有了机会,可是赫连家那位女郎……罢了,赫连韶华在布局,暗中掌控京城最大的世家之一,也就是她的家族,赫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