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刚下马车,银月便抱拳朝着谢听澜道:“大人,慕雪来了,就在大厅等候大人。”
谢听澜本来就心烦,听到慕雪来了就更心烦了。然而,她在混乱的思绪中也能找回一些理性,叶芮能够这么顺利离开京城,定然有人帮衬,而此人很可能便是慕雪。
现在慕雪来寻她,正好省了她的事。
“嗯,本相这就去。”
日曦扶着谢听澜进府,来到大厅的时候,便看见慕雪穿了一身雪白的银纹裘袍坐在大厅内悠闲地喝茶,宫音徵正在大厅里盯着她。
见谢听澜只剩下半条命而来,慕雪嘴角扯开一个弧度,笑道:“怎么你看起来快死了一样?”
日曦眸光一沉,睨了慕雪一眼,慕雪不以为意,瞪了回去,并道:“我只是说事实,怎么,你们谢府的人还听不得实话了?”
谢听澜依旧一言不发,坐下后便让日曦和宫音徵离开了大厅。一开始日曦还有些不愿意,可是想到谢听澜遣退她们必有理由,便只能乖乖在门外待着。
大不了有什么动静就直接提剑杀入,与慕雪拼死一搏。
大厅里,淡淡的栀子花香晕散开来,谢听澜一身暗红蟒袍坐在主座上,怔愣地看着大厅中央,恍惚间又想起那人初来时那惶恐的模样。
对自己的身份显然不可置信,却又有一种早已猜到的复杂神色。
谢听澜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个苦涩的弧度,一切都宛若昨日,一切都像烟消云散一样。
“你可别死啊,我可是受人之托给你送来此物。”
慕雪从自己的袖子里取出一个小盒子,然后又抱怨似的嘀咕了一句:“还害我刚睡醒便来此,真是烦死了。”
慕雪把小盒子放到茶几上,然后又端起茶抿了一口,虽说她不喜这谢府,可他们家的茶还真的不错,想着以后定要让院使买些回来才会好。
“阎王花。”
这三个字一出,谢听澜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心脏却不由自主地收缩,疼得她几乎直不起腰来。
她眼角染红了一片,目光落在那木盒子上,低声道:“她与你做了什么交易,是你逼她的吗?”
“诶,此言差矣,是她自愿与我做交易,谁让你不珍惜人家,现在一副去了半条命的样子演给谁看?别故作深情了谢听澜。”
慕雪嘴里一点都不饶谢听澜,谢听澜血气上涌,生生忍住发火的冲动:“她在哪里?”
慕雪耸了耸肩,一脸‘你拿我没办法’的模样,笑道:“你不会以为我会告诉你吧?”
她又抿了口茶,悠闲地续道:“反正她交代的事我已经办到,阎王花安然无恙地送到了谢府,我该走了。”
说完,慕雪拍了拍自己的袖子,抖落了一些尘埃,正要站起来的时候,谢听澜幽幽道:“她到底去了什么地方?”
慕雪扭头看向谢听澜,皮笑肉不笑地道:“谢听澜,你当真喜欢她?”
“可若她不走,恐怕就会成为下一个慕容飞鸢。”
慕雪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阴沉,目光都带了几分杀意,想起那张明媚的脸蛋从此长埋黄土,慕雪恨不得现在就夺了谢听澜剩下的半条命。
谢听澜紧紧抓住扶手,身子前倾半分,冷笑道:“她亦为慕容家背叛了你,我为你扫除了障碍,你反倒怪起我来了?”
慕雪眸光一冷,怒道:“她本就是身不由己,不该死的,就算她要死,也该由我来处置,你算什么东西?”
慕雪拍了拍茶几,这动静让门外的宫音徵和日曦瞬间破门而入,手持武器,严阵以待。
慕雪扭头看向二人,仿佛看到了什么笑话一样,不屑道:“就凭你们?”
谢听澜抬了抬手,示意日曦与宫音徵莫要轻举妄动,随即道:“你怨我恨我可以,可莫要伤害叶芮,若你伤她,我定不会放过你!”
“我伤她?伤她的人不是你吗?”
慕雪又转而看向谢听澜,低声冷笑道:“你赐她夺命军杖,你予她危机四伏,谢听澜你护不了她。”
慕雪说完,倏地站了起来,目光森冷地看了宫音徵和日曦一眼,然后慢悠悠地朝着大厅门外走去。
谢听澜的脸色又苍白了几分,她一手捂住自己的心脏,艰难地喘了两口气,目光冷凛地道:“恭送——长公主殿下。”
慕雪的脚步稍停片刻,身体有那么一瞬间僵住,然后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
谢听澜是被日曦扶着回书房的,把她扶回去后,日曦便马不停蹄地研究解药。阎王花和长生草已经齐了,最急切的莫过于日曦,这可是谢听澜的救命药。
只是知道这是叶芮不知道以什么条件换来的之后,日曦又在炼药房里呆呆看着那株阎王花许久……
那个傻子,怎么就……
同样的,谢听澜也在书房里发呆,她看着书桌上摆放整齐的物品。有她送给叶芮的流影长弓,芮锋剑,腰牌,三等护卫的令牌,还有谢府的所有衣物。
一旁还有她让叶芮阅读的书籍,练的字帖,浴火功心得,全都整齐地摆放着。
谢听澜的眼眶渐红,指尖落到那弓与剑上,她还记得叶芮得到这两件武器时眼底克制不住的喜悦。
这些不是你喜欢的吗?
你都不要了吗?
谢听澜的指尖又落到了一张孤零零的折叠起来的纸上,她微颤着捻了起来,有些害怕地打开,害怕看到绝情的文字,害怕看到一别两宽的字眼。
纸上只写了两句诗词——
听风怀抱凌云志,澜翻云卷势轩昂。
青云有路扶摇上,仕途长明映华章。
‘澜’字依旧是多了一个点,像一场独属于叶芮对自己的无声告别。
‘听涛万里吞残月,澜涌长风入战喉。’
‘这样的你,未免杀意太重。’
‘那你说,那该当如何?’
‘我又不是你,怎会出口成章?’
‘如此,你便欠我了。’
‘欠什么?’
‘欠我两句诗词。’
两句诗词,不拖不欠,甚至没有留下属于自己的任何物件,叶芮,你当真不要我了吗?
你不是说,卿心光华似玉珠吗?
为何,为何不再等等我?
谢听澜把纸紧紧贴在自己的胸口,呼吸间尝到了苦涩微咸的潮意。又是冬日,又是雪花纷飞的日子……
她又失去了最爱的人。
**
叶芮坐在马背上颠簸许久,她也不知道马儿奔跑了多久,她眼看着深沉夜色出现一丝晨曦的光亮,终于想起来自己要休息了。
她背后的伤口估计在颠簸中又裂开了,冻得没了知觉,却能感觉到沾了一些湿意,背部的位置异常的冰冷。她下了马,找了个茶铺喝了点热茶,让马吃吃干草,休息休息继续赶路。
有胡图的导航,她倒也不怕自己去不了幽兰城,自己也尚且记得路,这个镇子她来过,还在茶铺对面的酒楼吃过午膳。
慕雪的出手算是阔绰的,虽然让自己跑腿跑得脚底冒烟,可在吃食方面从来没有亏待过自己。
想起慕雪,叶芮又想起了在烟雨楼与慕雪最后的对话。
当时自己捧着慕雪递过来的小箱子,她千叮万嘱箱子绝对不可以离开自己的视线,叶芮自然照做。
“能不能告诉我,你与谢听澜到底有什么仇?”
最后的一点不放心,叶芮想要把这件事理清,说她小人之心也好,她害怕慕雪会害谢听澜。
“怕我害那病秧子啊?”
慕雪倒也不生气,觉得叶芮有这点谨慎也是好事,毕竟去到青州城,在战场上不够谨慎就会让敌人有机可乘,稍微分神都会身首异处。
“既然我答应了会救她的命就不会食言,放心吧!”
慕雪说完后,见叶芮脸色依旧不安,为了让她能安心为青州兵做事,慕雪思虑一番,终究还是决定把这伤口重新翻开。
“我曾经有一个好友,叫慕容飞鸢,性格开朗明媚,而且很善良。”
叶芮是第一次见慕雪露出这种表情,眉心轻蹙,眼底带了分忧思,好像有许多怀念已经送不到目的地了。
“身在慕容家,她有许多身不由己,尤其当慕容家与谢听澜的利益不相符的时候,就有很多矛盾出现。”
慕雪眉间的皱褶又深了一分,她续道:“更不该的是,慕容飞鸢爱上了谢听澜,懵懂又单纯的爱恋让她对谢听澜有许多渴求,可终究是求而不得。”
“她与谢听澜在同一个书院里上课,大家都知道慕容飞鸢对谢听澜的心思,而慕容瑜就利用这份心思,威胁慕容飞鸢从谢听澜的身上套取情报,也从我的身上套取情报,否则便会对谢听澜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