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里头烛影晃动一瞬,并没有听见谢听澜说‘进来’,她亲自来开的门。
二人就站在门口相望,寒风吹动了二人的衣袂,那白色的衣衫又再纠缠到一起,可在彼此的眼里,她们的距离又何止那两步?
面对着谢听澜的冷香,面对着她略显疲惫的眉眼和有些无措的神色,叶芮的心又开始发疼。像有刀子一下一下地戳动着她的心尖,叶芮就这么忍着痛伸手触碰谢听澜的脸颊。
自己的脸是冷的,她的指尖也是冷的,谢听澜有那么一刻的恍惚,以为眼前的人是风雪化作的妖精,那并非她熟悉的温度。
“谢听澜。”
叶芮唤她一声,一步踏出,便把人逼入书房之中,手揽住了她的腰把她搂进怀中。谢听澜没有料到叶芮会抱自己,她撞了满怀的风雪,掉入她熟悉的温度熟悉的怀抱之中。
“你……”
谢听澜没有挣扎,手轻轻搭在叶芮的腰侧,纵她平日巧舌如簧,如今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她不知道叶芮此时此刻在想什么。
算无遗策,她又怎么可能算无遗策,在爱情里面她总是走错算错,步步皆错。
“谢听澜,我们只求今朝。”
叶芮反手把门关上,一手搂住谢听澜的腰,一手覆上那张过于完美却又病态的脸。
谢听澜的眼角微微泛红,不舍放开叶芮的怀抱,当叶芮的吻落下来的时候,她闭上眼承受,就像去赴一场跨越山海的爱恋。红唇与舌尖纠缠,叶芮的吮吸与轻咬让谢听澜不可抑制地颤抖。
好喜欢……
好喜欢叶芮……
可偏偏她一个字都不能告诉她。
叶芮稍微拉开距离,不知不觉间谢听澜已经坐在了那处理公务的书桌之上。她双手拉住叶芮的脖子,指尖紧紧扣住叶芮,生怕她就此离开。
“这里是书房……”
谢听澜的红唇有些红肿,她底下的那些公文像是一双双眼睛在审判她此刻的欲望。叶芮不管不顾地又再次亲了上去,此次的亲吻带着怒意,像是惩罚,不许谢听澜说话,亦不许她看其他的事。
谢听澜被吻得吃痛,可她已经不吭声,只是皱了皱眉,在衣衫散落之际,她低头去看,发现叶芮的手沾了月华一般凛凛如水。谢听澜脸色泛红,胡乱地抓住书桌上的东西,正好抓到的是那根狼毫。
谢听澜的五指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叶芮的手已经在晃动,她低头看了看,唯一让自己支撑住的,可她不能在书桌上躺下,坐着,就算坐着都是一种极致的快乐。
不知何时,谢听澜的双腿环着叶芮的腰肢,手中狼毫啪嗒折断,断裂处稍稍划破了她的掌心,伴随着那巅峰的极乐,谢听澜毫不犹豫咬在了叶芮的肩膀上。
可那余韵未散,谢听澜又感觉到那几乎把自己全身烧毁的快乐袭来。
“不要了……”
谢听澜求饶,她太累了,实在是不行了。
“要的,谢听澜,我想要。”
叶芮把头埋在谢听澜的肩颈之中,轻轻含住谢听澜脖子上那细嫩的肌肤,低声道:“谢听澜,你快乐吗?”
“唔……”
谢听澜喘了口气,就连语气都带了几分潮湿缠绵,她道:“为何不进来,我想你进来。”
“嘘……”
叶芮转而轻咬住她的唇,低声道:“卿心光华似玉珠。”
叶芮藏住的泪始终没有落下,在谢听澜剧烈的颤抖中,她咬住了谢听澜的耳垂,没有把下一句话说出来。
奈何不系吾生途。
谢听澜,祝你愿景大成,世道如你所愿,愿你所行之道,开满鲜花,灿若明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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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时,夜色正浓,大街小巷都静悄悄的,唯有东风街依旧热闹。穿着光鲜的男人手里掐着酒坛子,摇摇晃晃地在街上走,醉意朦胧,像陷入一场醒不来的美梦。
东风街依旧有人三五成群地在街边酒铺喝酒高歌,这个地方好像从来不会休息,永远有人醒着。
一眼望去,东风街灯火万丈,尤其烟雨楼,三层楼宇皆明亮,流苏飞舞,灯笼暧昧,像是一座仙楼。
一人行色匆匆地走入烟雨楼,守卫见来者是女人,本想拦住,可却被她一掌推开,恍惚间可见帷帽之下那熟悉的脸蛋。
是她?
守卫没有把叶芮拦住,叶芮迎着寒风,快速地走入了那个仿佛连灯光都闪耀着黄金颜色的地方。美酒的味道,胭脂水粉的味道,美食的香气,各种气味糅合在一起,这便是用金钱堆砌起来,烟雨楼独特的味道。
叶芮刚跨入门槛,本来背对着大门的院使马上转过头来,手上巾帕往叶芮胸口一拍,满脸堆笑地开口:“哎哟,这位客……是你?”
院使一脸错愕,没想到叶芮会在这个时辰出现,简直活久见了。如今大厅里人声沸扬,姑娘们歪歪斜斜地跟男人互相依靠,眉来眼去,在作一场关乎爱情的虚假戏码。
莺声燕语,金樽交错,罗绮纷飞,叶芮不得不收回眼神,毕竟还有一些她不付费不能看的画面。
“我要见慕雪。”
叶芮说明来意,院使白了叶芮一眼,嗔道:“你怎么老是来找老板,莫不是对我们老板见色起意?”
叶芮可没有跟院使打趣的心情,她的沉默让院使敛起了嬉笑,并拉了拉她的手,示意她跟上来。
见院使把一个姑娘带上楼,有些醉得不清地也大着胆子道:“哎呀,是新来的姑娘吗?怎么就不介绍一下?”
一句话惹来其他人的哄笑,院使一个回身冷眼,这可把刚才说话的男人吓得一句话都不敢再说,就连哄笑也瞬间停了下来。叶芮有些惊讶,没想到一个小小的院使还有这样的威慑力,且见她刚才浑身散发出来的气势,武功恐怕不弱。
烟雨楼,卧虎藏龙。
上到三楼,院使请示慕雪之后,便让叶芮进去,自己则急急忙忙地回到楼下招呼客人,跟刚才那一眼的威胁判若两人。
进去之后,慕雪就坐在窗边的书桌上打着算盘,一手压着账本,正忙着计算。空气里只有噼噼啪啪算盘珠子的声音,然后慕雪把手压在算盘上,道:“你这个时辰来找我,一定有重要的事,莫非是那病秧子活不成了?”
慕雪调笑了一声,扭头看向带着帷帽的人,那人默不作声让慕雪敛起了笑容。
“你的嘴还是一如既往的刻薄。”
过了几息,叶芮才开口,并把自己的帷帽随意摘了下来,放到一旁的茶几上。慕雪见叶芮脸色憔悴苍白,眼角还一片红肿,便问:“你来是为了什么事?”
慕雪合上账本,转过身双腿交叠起来,似乎已经准备好认真聆听叶芮说话。
“我要跟你做第二个交易,但我有一个条件。”
叶芮说完后,慕雪眼神一亮,可随之而来的便是复杂的思绪,心里暗道:看来她与谢听澜是闹翻了,可闹翻了还惦记着她,这个人真是傻得可以。
“你先说说是什么条件。”
慕雪唇角微勾,觉得叶芮真的不适合做商人,在救人命的交换条件之下,她居然还敢提条件?
也好在自己菩萨心肠,否则还真能让她立刻就滚。
“我不想留在京城,越偏远越好,如果能让我做更有意义的事,那就更好了。”
来的时候叶芮想了很多,她绝不会再留在京城的,也不想回山上,她想到一个谢听澜找不到的地方。
“有意义?比如呢?”
慕雪依旧耐心,终于换了这个人了,她自然是比任何时候都有耐心。
“不知道……”
叶芮想到谢听澜的愿景,她也想完成,在谢听澜看不到的地方尽一份心力。
“不过我……不想待在青楼里,你也说了我不会做生意,我一时之间也没有主意。”
慕雪见叶芮有些无措的模样,当下只是笑了笑,道:“我也不是只会做生意,我有一个好差事要给你,不过很可能会送命的,你做不做?”
“是什么?”
叶芮问,莫非是要自己去杀人?
“去青州城当兵,为大燕守边疆,可愿?”
慕雪说的每一个字都出乎叶芮的意料之外,当她回过神来,才问:“青州城的兵与你是什么关系?”
没有利益的事,慕雪会做吗?
“这与你无关,你只需要告诉我愿或不愿。”
叶芮想了想,颔首应下:“愿。”
既能离开京城,又能做更有意义的事,那岂不就是自己想要的结果吗?
慕雪弯唇笑了笑,朝着叶芮走来,道:“不过我听你话里,刚才似乎很看不起我青楼的生意?”
叶芮不做声,虽说这里的姑娘没有偷没有抢,都是靠自己赚的钱,可就怕她们是身不由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