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叶芮和日曦对视一眼,然后又见谢听澜点了点头,这才战战兢兢地坐了下来。之前还老嫌弃白鹤楼做的几道菜不好吃,现在好了,就算斋菜好吃自己也吃不下了。
她真的很想跟谢听澜说一句,以后她不敢再嫌弃白鹤楼的菜了,求她把自己带走。
这气氛就跟和自己的顶头上司吃饭没区别,还得注意言辞,饭都不香了。
沈追影最后才讷讷地坐下,腰背挺直,无论站着还是坐着,她都像个忠诚的影子。
饭堂内除了几个端斋菜的女尼便无他人,等到斋菜都上完了,她们便离开了,然后饭堂里除了她们便再无他人。
赫连韶华也并无多说朝堂的事,反倒说起了一些风花雪月,还有幽兰城的酒和茶,这倒是让叶芮松了一口气。她还以为赫连韶华会说些什么来试探自己,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好试探的,除了有系统这件事。
谈吐间,叶芮发现赫连韶华并非如深宫妇人那般,她见识广阔,对后宫之事半句不提,说话时温柔得体,即便是自己或日曦搭上两句,她都会认真倾听,俨如一副友好的长辈模样。
说实话,这样的赫连韶华很难让人讨厌。
然而叶芮却明白,能够与谢听澜扯上关系的,赫连韶华大概率是同谋,而且也绝不如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平和。
就在大家吃得差不多时,一个守城军走了过来并说皇上已回宫,说要召见赫连韶华。
因为叶芮实在太过好奇赫连韶华这个人,以至于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所以意外地发现了那守城军提起‘皇上’二字时,赫连韶华眼底一闪而过的狠厉。
那一瞬间,叶芮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心也漏了半拍,莫名地感觉到了害怕。
仿佛在那一瞬间意外地窥见到赫连韶华危险的底色,那是比谢听澜更可怕的威慑力。
“好,本宫知道了,这就回宫。”
赫连韶华弯唇笑着,一手非常自然地搭在沈追影的手背上,戴着鎏金护甲的尾指微微翘起,只见她朝谢听澜看去:“听澜,此次一聚本宫实在欢喜,若是得了闲,你定要入宫与本宫聚聚,陪本宫解解乏。”
“嗯,微臣知道的。”
赫连韶华离开了,谢听澜便也不在日照寺多留。
就在三人往台阶下走的时候,叶芮依旧忍不住回想刚才赫连韶华眼底一闪而过的狠厉。
每每想起,还是觉得胆战心惊。
表面越是平和温柔的人,露出她原来锋利的爪牙时会更显可怕。
上马车前,谢听澜小声交代了日曦几句,便见日曦独自离去不知道要办什么事。
马车内,谢听澜坐下后第一时间把手炉放下,然后牵过叶芮的手拢住,笑道:“你的体温比手炉有效多了。”
叶芮感觉到掌心里那冰凉柔软的手动了动,自己的指尖拂到谢听澜指间的笔茧时,下意识地多抚摸几下,像是要抚平那一小片冰碴子。
叶芮轻轻揉搓着谢听澜的手,外头车夫夹了夹马肚,马车便轱辘轱辘地开始行驶了。
“你和皇后到底是什么关系?”
叶芮的声音不大,在轱辘轱辘声的遮掩之下,声音只恰恰能让谢听澜听得清楚。谢听澜听了后,似乎也并不意外叶芮会这么问,她红唇微勾,一脸戏谑地笑道:“我还以为你不会问呢。”
“好奇。”
说起来,皇后这个人的存在感不高,叶芮见她的次数很少,听说的事也不多,很是低调。倒是那个渊帝,叶芮时不时都会从日曦的嘴里听到他,再想起他暗地里做的那些事,此人就如同肉中刺一般卡在叶芮的心头。
相比起来,叶芮对赫连韶华的印象依旧停留在她如何与渊帝鹣鲽情深,如何母仪天下,如何高贵大气。
加上刚才的短暂相处,叶芮对她的印象又多了一个——披着羊皮的狼。
又是一匹危险的狼。
想到这里,叶芮不禁觑了一眼谢听澜,这两匹狼有点可怕。
“共谋。”
谢听澜短短两个字解释了自己与赫连韶华的关系,而后她又补充了一句:“我最开始的共谋。”
叶芮把谢听澜这两句话放在心里转了又转,再想起谢听澜以前说过的自己的目标是造皇,这两件事结合起来变成了一个极为危险的信息。
叶芮屏住了呼吸,谢听澜瞧着叶芮脸色的变化,嘴边笑意却更深,没有再说什么。
等回到谢府,叶芮便一头钻进了书房里练字,可是怎么练都觉得有些心烦意乱。她抬头看了几次谢听澜,那个念头欲说还休,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
有些事情一旦问了,就彻底入了局,若想抽身亦会陷入危险之中。
就在此时,日曦回来了,手里还挽着一个精美的食盒。她把食盒放到书桌上,并道:“大人,都在这里了。”
“嗯,你退下吧。”
日曦看了一眼叶芮,朝她笑了笑才退下。叶芮已经嗅到食物的香气了,食指大动的她问道:“你……饿啊?”
谢听澜有些哑然地看向叶芮,那馋猫的样子都收不住了,居然还问是不是饿的人是不是她?
“我见你方才在日照寺没吃几口饭,想来是不饱的,这便让日曦从天福楼买了些好吃的回来。”
天福楼!难道有自己最爱吃的烧鹅!
叶芮站了起来,把食盒拉了过来,并没有立即打开:“你一定也饿了,我们一起吃。”
“嗯。”
谢听澜其实没有多饿,在日照寺听了赫连韶华跟自己说的事后,她便没了胃口。可见叶芮如此食指大动的模样,自己的胃口似乎也被调动了起来,一起吃也无妨。
叶芮一打开,果然就看见烧鹅,她马上把菜肴都放好,拿起筷子就要吃,不止吃得开心,心里也甜丝丝的。
自己曾经提过天福楼的烧鹅好吃,没想到谢听澜就记下了。
谢听澜,你对我是真心的,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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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驶在官道上的那辆马车四面雕饰云凤花纹,车门窗户处悬挂着金线凤文的绛纱帘,帘下挂着的流苏随风飘荡,尽显雍容华贵。
两匹骏马在前头不快不慢地拉着马车,两旁的守城军紧紧跟着,百姓见了都跪下低头,脸上皆是敬意。
赫连韶华正在马车中假寐,她一手撑住软垫支着脑袋,头上鎏金凤钗的珍珠步摇正一晃一晃的,在那深黑的青丝上显得格外灵动。一旁的沈追影正襟危坐,她小心地看了一眼赫连韶华,刚要开口又怕惊醒赫连韶华,显得有几分无措。
“想说什么便说罢,趁还未回宫,说话亦不必遮遮掩掩。”
赫连韶华早就感觉到了沈追影数次投来的目光,她就像一头警醒的野兽,任何风吹草动她都清楚知道。
“娘娘,暗桩来传信说,星辰宫那位娘娘有喜了。”
赫连韶华缓慢地睁开了眼睛,眼底一片凉薄与寒意,她勾唇冷笑:“怀没怀上,能不能生下来,最后结果都是一样的。”
外界都说赫连韶华生了场大病所以以后难怀龙裔,不过渊帝也并非没有子嗣。如今后宫之中,嫔妃所出的便有三位公主与两位皇子,最大的公主也不过十岁,两位皇子还在襁褓之中,日日都被严防死守,生怕出什么意外。
是啊……必须严防死守,否则定然是会出意外的。
子嗣二词,沈追影很少在赫连韶华面前提起,她曾见过赫连韶华那夜的失魂落魄,她不敢提,就怕触及伤口。
“追影可是怕提起后宫嫔妃有喜,本宫会不悦?”
赫连韶华挑了挑眉,伸手搭在沈追影的手背上,见沈追影皱着眉颔首,赫连韶华随即笑道:“那时候本宫的确很心伤。”
她顿了顿,眼底的光化作了一片阴厉,藏着无数锋芒,她续道:“亦是那场‘意外’,让本宫明白到有些人不可能会是人,不想被魑魅魍魉吞入腹中,那就只能在这地狱中成为最凶的恶鬼。”
“那不是坏事。”
赫连韶华安慰似的拍了拍沈追影的手:“是好事。”
那是一场猩红的,让自己褪去原本皮肉蜕变成今日这般模样的喜事。
“娘娘……”
沈追影犹豫了半晌,还是拉过了赫连韶华的手:“请容属下无礼,若娘娘愿意,追影亦可成为娘娘的依靠,永不背叛。”
赫连韶华面对如此真诚炙热的话语,却只是浅淡地笑了笑。她伸手摸向沈追影的脸颊,冰冷的鎏金护甲轻轻划过沈追影腮边的发丝,她道:“那追影做好可能失去一切的准备了吗?”
沈追影眼神坚定地看着赫连韶华,语气坚定地道:“准备好了。”
“乖。”
赫连韶华轻轻地用拇指摩挲沈追影的脸颊,迎着沈追影灼热的眼神,赫连韶华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思绪,她道:“不过最近本宫不想见到那男人,让星辰宫闹出点动静来也未尝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