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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嗣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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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5章
      “理由,起码给我个说得通的理由。”杨严齐生硬地别开脸,看向对着窗户的梳妆台。
      那晚的谈话已过去许多天,为何此刻才想起问个理由?
      如果没有中午那份炸冰溜子,杨严齐是否也没有问个理由的心思?
      季桃初披着被子盘腿而坐,仰头向杨严齐看过来时,忽然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开始是我说试着处处,现在不想处了,这还需要啥理由。”
      纠缠着爱慕思恋的事,她怎能说得如此干脆?
      杨严齐摇着头短促一笑,像是觉得荒诞无稽,又像是在嘲弄自己:“所以你从起开始,便不认为我是认真的,对吗?”
      有些胡搅蛮缠,此刻不在衙门上差,跑来要理由,这厮很闲吗?
      日光斜映明窗上,亮堂得刺目,季桃初有些前功尽弃的挫败感,叹气时肩膀坍缩下去:“严齐,你清楚,我们不合适。”
      幽北情况复杂,王府境况微妙,外人看来,无论从哪个方面而言,季桃初皆不是嗣王杨严齐良配。
      事实上,杨严齐需要的不是旗鼓相当、能力匹配的配偶,而是像季桃初这般掌控得住的人。
      掌控得住,安稳,省心。
      季桃初或者关原侯府能对杨严齐有所助力最好,没有也没关系,杨严齐自己会挣来想要的一切。
      如今提出分手,乃是季桃初确定,自己与符合要求的嗣妃大相径庭,她不安稳,不省心,不是杨严齐能掌控得住。
      无论如何,她不肯在这段关系中任凭心意,不肯围着杨严齐打转,不肯失去自我。
      所以她再次强调:“严齐,我们不合适。”
      “这可真是……”杨严齐低低失声笑,原地转了半个圈,无意间再次面向窗户,方惊觉梳妆台收拾得格外干净。
      干净到显得空荡,空荡到令人不知所措,跟她此刻的心境似也。
      两厢沉默少顷,杨严齐问:“确定是你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季桃初面露犹豫。
      杨严齐眸色一亮。
      “绝非一时冲动。”须臾后,季桃初的话,无声扑灭了杨严齐眼里聚集起来的明光。
      “好。”杨严齐应声,转身离开。
      甫出屋门,又见恕冬快步迎上来:“大帅,泰山营慕双彪将军到军衙了!”
      “他爹慕斯汗此刻身在何处?”杨严齐眉头紧拧,急匆匆两步跨下门前数级台阶。
      作为心腹亲兵,恕冬无比清楚感受到大帅压抑的怒火,“慕老将军在城南将军府养老,慕双彪将军回来后直奔军衙。”
      恕冬不得不说出和雷刚商量好的话:“慕将军无调令披甲而归,平总兵只拦住了他的二百护从,大帅,慕将军恐是为杜起等人而来,属下斗胆请示,要否及时告知老帅,慕将军无召而归?”
      慕双彪在泰山营里颇有影响,泰山营以重甲立营,和推崇轻甲作战的杨严齐之间本就矛盾重重,此前由种种原因叠加相压,双方才勉强保持平衡
      眼下慕双彪来者不善,未尝不是其营长叙利胜的默认,按照大帅此刻处境,当以避其锋芒为上。
      说话间,二人已走出东院正门,杨严齐说着话翻身上马,一反平常温和中立之态。
      “我避他锋芒?笑话!”
      第66章 阻碍重重
      “擅离守地,携兵归堂,泰山营是为何故?”
      军衙,都堂。
      长桌前,杨严齐敛袖坐下,话说得不留情面,神色反而淡静如常。
      她知道,慕双彪是为撤销泰山营火器配置而来。
      经过多方商议,军里需要成立专门的火器营,前期筹备已基本完成,撤火器的军命,两日前刚发到泰山营驻地。
      着甲骑坐长凳上的男子大约四十出头,粗略地抱拳行礼,面露傲慢:“回大帅,非是泰山营之故。末将受营中兄弟所托,前来向大帅讨任务。”
      不提火器,却说来讨任务。
      近两年北境大体平稳,除边部游骑偶尔骚扰,可以说是难得四野无战,战将主动至帅帐讨任务,听来可真新鲜。
      “你们也和慕双彪一样,来找我讨任务?”杨严齐挨个看过桌前其他人,乌黑眼眸静如深渊,不可捉摸。
      在坐有十几人。
      三四是本部将官,有总兵杨严平、总督参事蒋英、护纛营营长柯镇聒,以及近卫营雷刚。
      被这三四人刻意分插坐开的另七八人,乃为奉鹿本地将官,且曾是老帅旧部。
      同此前联合杨严钧发动骚乱的安州都司杜起一样,他们几个在杨严齐上台后,被升擢到享富贵而远离军衙核心的官职上。
      这几人在杜起杨严钧的骚乱中未受牵连,杜起事件后,他们或选择缄默,或指责杜起,变着法子同大帅表示忠心。
      莫非是表面顺从,实则时机未到,不得不选择蛰伏?
      此刻,在杨严齐注视下,几人纷纷垂首,未有敢与她对视者。
      除去这些人,还有四个完全眼生的面孔,乃是随慕双彪而来,做的谋士打扮,据惊春探报,几人手心里老茧几层厚,绝非单纯的墨客文人。
      见众人恐惧杨严齐,慕双彪心中暗暗嗤骂,没用的废物们,怪不得遭到杨肃同打压,从昔日驰骋疆场的豪杰,沦落为今朝的看门犬。
      慕双彪调整坐姿,佩刀磕碰到裙甲,发出几道清脆金鸣,开腔夺来杨严齐目光:“是末将来帅帐讨任务,大帅为难别人做甚。”
      此言即出,虚空里有根看不见的弦,在一点点被校紧,校紧,风声漏进来,好似校弦的拉扯。
      候于杨严齐旁边的近卫苏戊,用力握住腰间佩刀。
      慕氏竖子,何其猖狂!胆敢如此同大帅讲话!
      且观长案之后。
      年轻帅统平静端坐,脊背挺直,单手置于桌面,窗户投入的日光,照出她半侧清晰硬朗的面部轮廓,完美似工匠精心雕琢的石静像。
      只是,不同于石窟里佛陀悲悯的仁静,她的静,若猛虎蓄势待发前,等待时机时的最后沉默。
      许是巧合,又许是故意,杨严齐短暂的沉默,令那根无形之弦,校得愈发紧绷,咯咯咯的绷紧声响在每个人心头。
      都堂里空气快被抽干,压迫得人喘不上气,有人扛不住,偷偷又显突兀地抬手擦汗,打破了慕双彪和杨严齐的无声对峙。
      慕双彪眼睛刀子样砍过来,砍得那人汗流浃背。
      武将与兼任文职的上官对议,发生肢体冲突不是新鲜事,以前杨严齐在会议上责问将官,曾被下官拔刀威胁手刃之,何况慕双彪来势汹汹,进都堂亦未卸刀。
      苏戊、严平、蒋英、雷刚与柯镇聒,已做好随时动手的准备。
      随慕双彪来的谋士们,同样也悄无声息变了状态。
      杨严齐恰时开口:“慕将军,要讨甚么任务?”
      看起来,是杨严齐在紧张的对峙中,主动选择后退一步。
      小小丫头,也不像外面说的那样难对付。
      慕双彪抬起下巴,锐利眼睛像鹰隼,死死盯住杨严齐脸,不放过她任何细微的表情:“闻关外五城常受萧军及游骑侵扰,以至烽燧工期频频延误,钱粮耗费尤甚,末将请大帅令,允末将北出京武,痛击萧军,换五城修筑顺利竣工!”
      “这事不能办。”杨严齐的回答,直白得出乎慕双彪预料。
      不仅如此。
      简短的五个字说出来,更如凌空点了二百发神威大炮,砰砰砰炸在诸老将头顶,给大风大浪里闯过来的老头们轰得目瞪口呆,头顶冒烟。
      “神威大炮”余震轰隆,长桌前陷入短暂而诡异的安静。
      听到此言的杨严平,错愕地看过来,同时微侧上身,与斜对面的护纛营柯镇聒、杨严齐身旁的苏戊,三人形成半包围,惟待大帅一个示意,她们就敢立马动手,当场拿下慕双彪。
      俄而,等老头们逐渐反应过来,自己此行之目的正是听杨严齐拒绝时,议论声轰地炸开,吠吠然嚣于尘上。
      慕双彪领来的谋士们始终保持沉默,无一人出声。
      “敢问大帅,”慕双彪中气十足的声音,轻易压下几个老将的纷乱,“因何不能办?”
      杨严齐端起茶杯喝茶。
      重甲泰山营,从步卒的战靴到骑兵的战马,满营三千二百一十六员尽披甲,另配火器火药若干。
      泰山营从不攻城夺地,只求战必全歼,是幽北军的核心主力。
      当年三北之乱,关内战将拥数万幽北军,不战而生败心的原因,正是泰山营随杨玄策一道,被萧军重兵困镫狼谷。
      十面埋伏,四面楚歌,毫无生路。
      一军之成败岂可系于一营之成败,这便是杨严齐更改军制,大力推行轻骑作战的原因之一。
      制改推行,困难重重,矛盾重重,杨严齐凭借克服关外五城的破天功劳,方顶住压力,一脚踹开军中制度改革的大门。
      短短几年,反对势力卷土重来,这代表利益分配又出现了新的大缺口,诸方通过私下争夺无法完成自行调和,矛盾顺理成章向上转移,来到杨严齐这个掌舵者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