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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嗣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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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4章
      季桃初来扶他坐下,被他使唤:“姐给我倒杯水。”
      季桃初失笑,被这般毫不生疏地使唤,反而叫她觉得有亲切感。
      王妃嗔他:“折的是腿不是手,要干啥自己弄!”
      杨严节欠揍地朝他亲娘撇嘴。
      每见严节,季桃初便觉乐呵,扬起的嘴角简直放不下来:“不好好休息,跑来这里有事?”
      杨严节放下水杯:“还是俺姐了解我,家里难得摊上事儿,我得来凑热闹啊呦!”
      一柄红头小艾锤远远砸过来,正中二公子怀里,跟着就是朱凤鸣的斥骂:“王八蛋,够胆子你上前厅凑热闹,看肃同会不会打折你另条腿!”
      杨严节笑嘻嘻捞住小艾锤,并不在意老母亲的恐吓:“亲娘嘞,锤子也敢乱扔,您就不怕误伤俺姐?”
      季桃初识趣地往旁边稍了稍。
      杨严节径直收到老母亲的白眼,歪头向身侧人低声抱怨:“姐你不仗义。”
      话音才落,院里忽传来阵阵嘈杂,夹杂着劝导、大人的哀求,和小孩的哭泣,细听还有隐约的喝斥与威胁。
      季桃初挑眉,杨严齐在前厅,绝不会放任何将臣进内宅,敢作死来此生事端的,只剩下内宅自己人。
      “娘!”就在王妃准备起身时,杨严节拉住季桃初手腕,挤着眼睛极力推荐:“叫俺姐去呗,乱拳还能打死老师傅呢,正好外头那些人俺姐一个也不认识,保准她手起刀落,比你出去管用多了。”
      朱凤鸣自然不同意:“桃初,外面是王君这边的各房姬妾,估计是听说王君卧病,前来搅混水,你和允执在屋里待着,我出去将她们打发走。”
      季桃初想了想,问:“她们挺难缠?”
      门外嘈杂声愈发大,朱凤鸣感觉很头大。
      杨严节察言观色,立马侧身过来,手遮到嘴边叭叭着打小报告:“不瞒姐说,外头那些人,知道咱娘奈何不了她们,素来有恃无恐,咱娘嫌她们烦人,回回拿钱了事,结果养虎为患,每次咱爹生病,那些人都能从咱娘这里,狠狠捞上一笔!”
      一听到要往里砸钱,抠搜季桃初第一个不同意,撸起袖子朝外去:“允执陪王妃在屋歇着,我去处理!”
      .
      “绪明嬷嬷,求您叫俺们进去看一眼王君吧!”
      跪在缓坡下的女子最多二十五岁,泣得梨花带雨,婀娜多姿,边将怀里一岁多的光头小娃娃往前递:“家里乱成这个样子,贽儿哭闹大半宿,定是担心父亲,您大慈大悲,叫我抱着孩子进去看一眼吧!”
      似乎是王妃的头号心腹嬷嬷绪明,故意将人逼得走投无路。
      这时候,季桃初恰好出来,不冷不热接话道:“你就是胡小娘吧,屋里药味浓重,孩子这么小,进去恐怕不太好。”
      见出来的是东院那位嗣妃,胡小娘旋即停下哭泣,眼里闪烁的说不清究竟是泪花,还是别的甚么:“贽儿不进去也没关系,我身体好,顶得住药味,我进去看王君!”
      说着就要从地上爬起来,被季桃初一声喝斥吓得又跪回去:“以你身份,岂有资格无令而入!”
      胡小娘连王妃朱凤鸣也不发怵,更不把比她年纪小的嗣妃当回事。
      干脆将孩子塞给乳母,爬起来嚷嚷,张牙舞爪:“我怎么没资格!满院这么多小娘,只有我生了儿子!若连我也没资格进去,别个不相干的人,她有资格站在这里?”
      指桑骂槐——东院人休要来插手主院里的事。
      不费吹灰之力惹怒胡小娘,季桃初神色不变,言辞上似乎因为对方的话而有所忌惮:“无论如何,今日无有王令,不可让你进去。”
      堂屋门虚掩,趴在宽门缝上的杨严节,慢慢转头,满脸担忧:“亲娘,咋感觉俺姐也不太行呢,难道是我看错人?”
      不应该啊,他这位姐庆功宴上斥官绅,威风凛凛,还能拿不住胡搅蛮缠的胡连连?
      朱凤鸣拧眉不答,外面正响起胡小娘胡连连的声音。
      仍是一哭二闹三上吊的三板斧:“嗣妃不给人留活路,这是要逼死我们母子!”
      季桃初:“你去死,记得带上杨贽。”
      此言既出,院里轰地一声,像炸开了锅。
      陪嫁嬷嬷向风华,带着几十名关原陪嫁冲进来,不由分说将众人围起。
      人群更加躁动,有几个年纪稍长的公子姑娘,推搡着要近前理论。
      季桃初站在缓坡上,惨白的日光刺目,她半低下头吩咐向风华:“小娘胡连连带头闹事,拉下去,杖毙。”
      几人一拥而上,将胡连连套进麻袋里,叫她丁点声音发不出,幼童杨贽吓得哭嚎不叠,亦被捂嘴抱下去。
      吵闹不休的众人,同时安静下来。
      少顷,门外传来棍棒击打麻袋发出的沉闷声响。
      “娘,娘!”屋里的杨严节吓得险些原地跳起,“俺姐她她她她……杀人啦?”
      “闭嘴,聒噪。”朱凤鸣嘴里斥着,扶住激动到单脚乱蹦的次子,“你姐是皇旨亲封的幽北嗣妃,有宝册绶玺在手,杖杀府中一名奴婢有何不可?大不了赔胡家几两银钱,大惊小怪个甚!”
      杨严节:“……”
      二公子说话简直不过脑子:“您还是先帝圣旨亲封,经三省六部造册,与俺爹平起平坐的幽北王妃,咋被一帮小娘刁难得破财消灾?”
      “兔崽子,”朱凤鸣一个暴栗凿过来,“有本事你也娶个有能耐的夫人回来!”
      杨严节真的闭嘴了。
      朱凤鸣隔空点儿子一下,转身走到门后继续观察外面,却是百般滋味遽然涌上喉头,冲得她想掉眼泪。
      她堂堂幽北王妃,尊贵若此,在内宅被一群小娘拿捏,只能证明她在杨玄策感情上,没能占据任何份量。
      又怎能和桃初比呢?
      不知何时起,自家那个小颟奴,满心满眼的都是她桃初姐姐啊。
      便在朱凤鸣和次子说话这会功夫,门外的形势,已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有位小娘的弟弟跟来给他姐壮胆,被嗣妃五花大绑着,吊上了院外那棵粗壮的柿子树。
      院里所有十五岁以下的小孩,统一被带去东院。
      有个小孩的姥爷——瞧着还没杨玄策年纪大,醉醺醺跳出来阻拦,指着季桃初骂:“你算甚么东西,敢在俺姑爷的门前耀武扬威?俺姑爷还活着,这个家就轮不到你做主啊——”
      又是一声惨叫,接着就是砰砰砰乱棍砸下,中年男人连惨叫也来不及,便被当场打折腿,拖了下去。
      徒留地上两道狰狞的乌黑色血迹。
      男人的女儿躲在人群里,大气儿不敢出。
      至于十五岁及以上的姑娘如何处理,季桃初吩咐绪明嬷嬷。
      “王府养得起几个姑娘,却养不起一心想挖空王府的蛀虫,请奉鹿的官媒快些来一趟,若能尽快办成几桩婚事,也能是给王君冲喜,算妹妹们给老父亲尽孝。”
      现场十五岁以上的,有六人。
      “我不嫁!”不知排行第几的姑娘吓得放声大哭,跌坐在地,声嘶力竭:“你不能左右我的婚事,我要见俺爹……”
      话音没落,两名关原陪嫁来的丫鬟,捂住她嘴一左一右将人架了出去。
      中堂门口,季桃初沿着缓坡边缘慢悠悠踱步,看着坡下仅剩的十几个人,以及他们惊恐万状的表情,再问:
      “还有哪个妹妹不想嫁?可以说出来,我不是独断专行的人,咱们有商有量。”
      下面哪还有人敢出声。
      众人气势汹汹而来,只为趁机从朱凤鸣那里捞点钱花花,以往屡试不爽,这回碰上季桃初,不到半盏茶时间,死的死,伤得伤,只要杨玄策还活着,他们今日干啥都不值当!
      季桃初短促一笑:“没人有想法啊,正好,你们大姐日前还说,想要为军中战死的官兵供奉牌位,超度亡灵,我正发愁这事儿没人干呢,不想出嫁的妹妹,可以去寺庙里诵经超度,也算是为国为家尽一份绵薄之力,待王君病愈,不会亏待你们小娘。”
      到这一步,终于有个稍微年长的小娘反应过来,搂着她十六岁的女儿,怯怯开口:“既然是超度军中英灵,我们母女愿尽绵薄之力,为嗣妃嗣王分忧解难。”
      “哦?”季桃初停下踱步,负手侧身,那身形和侧影,竟有些肖似年轻时的皇后季婴,“唐小娘和嫖姚妹妹,要一起上山?”
      看,站在这院里的人,嗣妃都能准确叫出来,说明甚么?
      唐小娘扯着女儿杨嫖姚扑通跪下,恭敬中带着几分虔诚:“嗣妃恕罪,奴婢年轻时多做苦工,落了通身病,靠着王府养活,才苟延残喘到今日。”
      她磕了个头:“奴婢听闻,许多寺庙能置办长明灯和安魂灯,奴婢和嫖姚姑娘虽不能亲往,但这些年,我们共攒有银钱约八百二十两银,外加城西行市丁字第十街的三间商铺,东石山下耕田五十七亩六分,愿交给嗣妃,好换成灯油,为牺牲的将士超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