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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嗣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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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2章
      他以同样的问题问允执,允执只说父王会长命百岁,被逼问得紧了,便说一切听他长姐吩咐。
      允执心软,是个好孩子,但不是个好的掌家人。
      果不其然,杨严齐道:“慈不掌兵,义不掌财,爹教我的。”
      杨玄策:“对你的嗣妃,也如此?”
      那你对我娘呢?
      这句反问涌到喉咙,又被杨严齐吞咽回去:“另当别论。”
      杨玄策:“过继的事,可曾和嗣妃提过?”
      今朝这摊子事,不正是被人拿“子嗣”做借口,借题发挥么。
      “我们自有考量,您安心养病。”杨严齐嘴严,不肯透漏半个字。
      杨玄策道:“这桩荒唐婚事,委屈你了,这是个机会,倘你不欲留季氏,可趁机向季后提请。”
      即便不能立即解除关系,也能为日后分手埋下伏笔。
      父亲前后言辞的矛盾,令杨严齐沉默须臾。
      片刻后,她给老父亲掖了掖被子:“我们挺好的,您不如操心允执,他昨日与人结伴游山去了。”
      “哎!”老王君用力咬牙,急得喷口水:“把那小畜生给忘了!!”
      .
      被遗忘的结局,就是血光之灾。
      当杨严节被杀手削着屁股追杀,在不知名的山头上像个野猴似地夺命狂奔时,红日下落西山后,奉鹿的夜悄然来临。
      幽北王府灯火通明,戒备严密,内宅主院的瞭望台里,通过环绕一圈的瞭望口,王府各处及周围情况一览无余。
      季桃初收起千里眼,在满室沉默中,看向旁边的瞭望口。
      杨严齐稍弯腰,蹙眉盯着前庭方向,上方照明的火把光打在眉骨上,阴影盖住本就乌黑的眼。
      下面乱糟糟的,她此刻会在想甚么?
      “好看吗?”一动不动的某人忽然问。
      季桃初慌忙别开视线,盯住瞭望口里忽明忽灭的光点:“杨严钧真的会今夜动手?”
      “也许吧,”杨严齐两手叉腰,仍旧盯着外面,“你晚饭没吃啥,我叫下头的厨房蒸了碗鸡蛋羹,你再吃点。”
      话音才落,苏戊从下面上来,送来碗热气腾腾的鸡蛋羹,给没吃晚饭的杨严齐送来的,是几块饴糖、一盘点心,和两把肉干。
      “来,”季桃初将勺鸡蛋羹送到杨严齐嘴边,像哄孩子吃饭:“张嘴,啊——”
      杨严齐心里盘算着太多东西,没胃口,托住她的手腕,看见她用手帕垫住了烫手的碗,方道:“叫你吃的,我不饿。”
      “别废话,吃掉。”季桃初不但没收手,还态度强硬地递过来。
      已经戳到嘴上,杨严齐不得不吃,结果无疑是吃了第一口,就有第二口。
      她有些食不知味,还是被喂了份由仨鸡蛋蒸成的鸡蛋羹。
      楼梯口,现场唯一的第三人苏戊,见大帅吃了整份鸡蛋羹,激动得差点蹦起来。
      以往大帅与敌较量时,很少正常进食,最多夜里嚼肉干提神,天快亮时吃几块点心,或者饴糖。
      这厢里,杨严齐换个瞭望口继续观察外面,不忘吩咐苏戊再去蒸份鸡蛋羹。
      彼时季桃初好奇地,从桌上捏了根肉干尝。
      一口咬下去,差点掰掉她牙,捂着嘴阻止了苏戊去蒸鸡蛋羹。
      门外是五步一岗的近卫值守,季桃初叼着嚼不动又舍不得扔的肉干,琢磨片刻,忽然问:“严平背叛过你,肯定不止这次泄露老王君病情,你怎么还敢用她守城?”
      莫非她下午斥骂她小娘的话,是假的?
      苏戊不敢打扰大帅,自行下楼。
      杨严齐拿起季桃初用过的千里眼,仔细往另个方向瞅去,嘴里斟酌着,慢慢说道。
      “若不出意外,今晚之事,用不到奉鹿城防的兵力,严平实属被逼无奈,需要个改过自新的机会,还记得我说杨严钧拿捏严平的把柄吧,那正是严平和龚昂先的关系。”
      季桃初眼睛一亮:“啥关系,你直说呗,我讨厌弯弯绕绕。”
      一是一,二是二,明明可以用三五句话说清楚的东西,非要说得似是而非,叫人不得不去揣度、去猜测。
      干嘛,显摆自个儿聪明啊!
      杨严齐失笑:“我俩是名义上的两口子,愣被你过成两姊妹,人严平和龚昂先是名义上的嫡女小娘,实际上却是真两口,你还非要我说明白,说明白了咋的,我羡慕得紧,姐姐能解决?”
      “嘶溜!”
      季桃初猛地一吸口水,她真不是故意的。
      方才听杨严齐说话听得认真,口水顺着肉干从嘴角流了出来:“可我不想当你小娘。”
      杨严齐:“……”
      大帅无奈转移话题:“干嘛流口水,馋我还是馋肉干?”
      分明是调戏对方,结果反被对方戏谑,季桃初感觉脸颊烧得慌,掏出手帕将自己一通乱擦:“所以你才敢将奉鹿总兵的腰牌,交给严平?”
      当下调度安排有些气氛紧张,杨严齐很乐意答疑解惑,否则,她也会在瞭望台这方无尽的安静中,感到忐忑和焦虑:“扣押龚昂先只是卡严平的其中一个筹码,奉鹿副总兵也是我的人,倘严平不知悔改,副总兵自会接任总兵之职。”
      夜渐深,季桃初拍拍脸,打着哈欠点头:“若严平不知悔改,你会杀她吗?”
      “我有没有杀人的癖好,杖八十军棍赶出去就行的事,不至于动刀动枪。”
      季桃初哈欠连天,眼泪涌出:“就知道你不忍心,”
      “困的话,到布帘后面躺会。”杨严齐道。
      “不……”
      “大帅!”具甲佩刀的小惊春,啵儿地从楼梯口冒出头,像个顶了片红色萝卜叶的地鼠:“大槐街哨兵来报,安州都司杜起府邸派出大量私兵,正向王府靠近!”
      杨严齐头也不抬:“传令给卫光复,将拒马撤到慈怀街中段。”
      慈怀街中段,离王府不到三百丈,这么大胆吗?
      对杨严齐,季桃初回回都得刮目相看。
      只露出个脑袋的惊春,又像偷萝卜的地鼠似的,啵儿一下缩回脑袋,下楼传令去了。
      接下来半个时辰内,惊春频繁来送消息,杨严齐不紧不慢下命令,季桃初趴在各个方向的瞭望口,看得心惊肉跳,眼花缭乱。
      时间过得很快,好像就是喝口水的功夫,一抬头已是月上中天。
      梆子声声,子时过半。
      惊春摘了朱羽盔,顶着满头大汗来报,雷旺生擒杨严钧,埋伏在王府周围的各路私兵,得到杨严钧被捉的消息后,已经悄无声息退离。
      季桃初高高吊起的一颗心,终于被莫名其妙抛得不见了踪影,脱力跌坐在椅子里,喃喃自语:“后土娘娘,我这半宿倒底经历了啥?”
      倒是杨严齐耳朵尖,剥了块饴糖塞进她嘴里:“走吧,咱们去见见杨严钧,很快你就都明白了。”
      第48章 不过如此
      季桃初觉得,杨严齐带她来主院客房,除去叫她了解具体情况,还有很大的显摆成分在。
      眼前负手踱步的青年男子身形瘦削,腰间玉组佩只剩上半截,断面形状像是被人一刀砍的,随着他身体摆动而哗啦啦响。
      ——便是今晚叫杨严齐不得安眠的功臣,杨严钧。
      杨严齐站在灯架前拨灯芯,“咔嚓”,用剪刀剪去烧焦分叉的灯芯头。
      火苗恢复正常燃烧,不再一扑一扑。
      季桃初看见,随着剪刀声音响起,杨严钧吓得猛一激灵,下意识按着圈椅靠背转头,转到半路又卡住,生生给自己掰回去。
      不敢直面灯前那道颀长身影。
      少顷,他急得跺脚:“我说肃同!你深更半夜给我捉来,究竟是要做甚么?王吟带孩子去医馆,有人看见,你手下涂三义将她们母子带出城了,我派人去找,却没有丝毫线索。”
      “肃同!”这男人近乎哀求,乃至带上哭腔:“大伯突发恶疾,安州都司那帮人不安好心围在家里,我们两个之间的事,可以先放放!”
      似乎是为了叫季桃初有足够时间,来考虑杨严钧欲盖弥彰的话,杨严齐过了片刻才开口。
      她音容皆平常,情绪平稳,言辞简单:“允执滚落山沟,折了腿。”
      杨严钧以手指地,言之凿凿:“不是我干的!和我没关系!”
      嗯……接话太快,态度太坚决,反而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
      适才在瞭望台,有消息来报,一个时辰前,恕冬带人在山沟沟里刚找到杨严节,转过头就和找过来的杀手撞了个脸对脸。
      恕冬救杨严节的所有行动,仅仅比杀手快半步。
      此时此刻,季桃初方才明白,在面对敌人时,杨严齐身上这股稳操胜券的优渥感,乃是来自于消息差。
      同样的消息,尽管你终究也会知道,但我只需要快你一步,便足够在这中间设法取胜。
      “可惜,”杨严齐转身走到季桃初身后,手里一直拿着剪灯芯的小金剪,“那些杀手还挺硬,没叫近卫捉到活口,不然,杜起必然第一个宰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