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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嗣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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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8章
      .
      家宴罢,夜已深。
      车马轿辇在王府门前分散而去,喧闹的幽北王府重归寂静。
      王府西北方向一处僻静小院里,小厨房的灯熄了,龚昂先端着碗醒酒汤进东卧。
      “头疼得厉害吗?”她温柔道:“先起来将醒酒汤喝掉。”
      炕上躺着一名高挑精瘦的年轻女子,依言爬起身来坐到炕边,抓起碗,三五口将醒酒汤喝个精光。
      此人正是朱凤鸣宴上所说的严平,依照规矩,得唤龚昂先一声“小娘”的杨严平。
      杨严平吃不少酒,黝黑的脸庞仍旧透着酡红,龚昂先摸了摸:“还是特别热,我去打点井水来,给你擦擦。”
      “别去,”杨严平拉住龚昂先,脸埋进她怀里,“我两年没见到你了,从我回来到现在,你都不说好好陪我。”
      油灯凄惨,龚昂先脸上神色复杂,既有畅快,又有恐惧,还有抹压抑的兴奋。
      她疼爱地摸着杨严平脑袋,失笑道:“这么大的人了还往小娘怀里钻,怎么,想吃奶?”
      “你叫我吃吗?”杨严平说着话,手已从衣摆下面伸进去:“……你瘦了。”
      从军的杨严平手掌粗糙,龚昂先浑身一颤,险些发出别的声音,强忍着,话腔轻抖:“你答应杨严钧的事,若是做成,真的不会对肃同不利吧?”
      碍事的衣襟悄然垂向两侧,杨严平心猿意马,在略显垂萎的两山间来回探索。
      话语含糊:“肃同稳坐嗣王之位,她娶个女人,迟早得过继宗室子弟承祧,她弟弟还没成亲,过继严钧的儿子也不错,反正爵位和帅印,始终是他们鸣皋房的。”
      “……呀!”龚昂先失声轻呼,眼前一阵天翻地覆,等到再平稳下来,她望着黑黝黝的屋顶,总觉得那里有双眼睛在盯着她。
      “平儿,”她抱住胸前忙碌的脑袋,犹豫着问:“肃同都光明正大娶了个女人进门,小娘也给你张罗个媳妇吧?唔……”
      龚昂先的嘴被捂住,杨严平气喘吁吁俯身过来:“你厌弃我了?”
      望着面前这副精瘦却壮实的身躯,龚昂先羞愤欲死,眼泪争先恐后涌出眼眶:“是我害了你,平儿,是我对不起你!倘非如此,你怎会被杨严钧拿住把柄,受他驱使,背叛肃同?全是我的错……”
      她们这是真正的败坏伦常,要下十八层地狱,滚油锅,进火海,骨头渣子也要榨干!
      “别这么说,”杨严平吻去龚昂先面庞上的泪水,“这些年你又做错过甚么,苍天为何要这样对你?”
      龚昂先呜咽着哭出声,她的心好痛,好苦,“我十四嫁杨褚为妾,十五生杨奋,十六开始养你,十七守寡,二十失子!悠悠苍天,何薄于我!”
      杨严平最是反感听见龚昂先提起父亲杨褚的名字,只更觉浑身血液翻涌,匆匆穿戴上,粗鲁地叫龚昂先接纳进去。
      龚昂先的哭声被闷进喉咙,用力抓住对方结实的后背:“小畜生,轻缓些,疼死我了!”
      杨严平有些赌气,更加卖力:“疼些好,疼你就没功夫哭了!”
      ……
      结束后,龚昂先又哭起来,嘤嘤泣泣,像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平儿,我总觉得,哪里有双眼睛在看着我们。”
      这般的嘤泣又叫杨严平心绪激荡,再度压身过来,军里学的粗话张口就来:“那还不是我的眼儿想念你的眼儿甚,我也想叫它们团圆,求昂先成全……”
      屋内的激烈鏖战又开始一轮,窗户外,一道黑影悄无声息掠过,猫儿般跃上墙头,消失在深浓夜色中。
      奉鹿城外,某个乡下别墅,是季桃初治虫结束后下榻的地方。
      半开的窗户前,从代州回来的杨严齐,将写满蝇头小楷的密绢付于一燃,转过身没走出两步,又失神般跌坐进椅子里。
      怎么会这样?
      严平她,竟然和自己的……
      “杨严齐?你怎么了?”季桃初不舒服,迷迷糊糊醒过来,却看见杨严齐坐在椅子里搓脸,很难过的样子。
      屋里有燃烧物品残留下的味道,季桃初识趣改口:“不方便说的话,可以不说。”
      杨严齐起身回来,抖抖被子,躺进自己被里,略带鼻音:“勾结杨严钧的人里,有个叫杨严平的,严平她爹死后,王妃就将她和她小娘接进王府久居,我祖父和严平祖父是亲兄弟,严平也是军里最早公开支持我的人之一。”
      杨严齐抽抽鼻子,心绪复杂:“严平和严节同庚,两年前从朱羽营调出去任职,今日才从倒沙关调防回来,我从没想过她会这样,我准备安排她,接任奉鹿城防的。”
      季桃初胃里不舒服,打嗝打不出来,坐起身,扒拉着被子探头看向睡在床尾的人:“你哭了?”
      “没有,”杨严齐翻身背对她,“有些难过罢了。”
      季桃初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嗝,胃里好受些,伸手推杨严齐的屁股,将人推得晃了晃:“难过说明你还是个正常人,这是好事,要是哪天你真的喜怒不形于色,那才叫人担心。”
      听听,土豆精倒是化身成知心解意的人儿了。
      一朝有人安慰,委屈和难过齐齐涌上杨严齐心头,她坐起来,眼眶红红的:“严平这事,我该怎么办?”
      “不哭,乖,咱不哭,”季桃初拉住她的手,生怕杨嗣王掉金豆子,“我不认识杨严平,但你认识,她若不是见利忘义、背信弃义的卑鄙小人,便定是有把柄被杨严钧拿住,你帮严平解决掉把柄,还愁她不死心塌地跟着你?”
      杨严齐眉头一拧,感觉真的快要哭出来:“严平的把柄,不好处理哇。”
      哎呦,瞧把我们嗣王为难的,奉鹿口音都飙出来了。
      “不哭不哭,严齐乖,不要为难,”季桃初当真像姐姐哄妹妹那样,努力试图将人揽进怀里安慰,实在揽不了,她主动靠过来,搂着杨严齐拍后背:“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既然把柄不好处理,我们绕开把柄就是。”
      难得季桃初投怀送抱,杨严齐暗中窃喜,偏要装作泫然欲泣:“既然如此,我有一计,不知姐姐肯否配合。”
      好在季桃初没有彻底被美色冲昏头脑:“是何计谋,且说来叫我一听。”
      “杨严钧筹谋已久,欲叫我过继他儿,他又处处提防于我,既然如此,我们何不将计就计,假意答应过继,我会在这个过程中,叫他束手就擒。”
      季桃初:“诱饵呢?你打算拿甚么做诱饵,叫杨严钧主动露出破绽?”
      杨严齐:“当然是我那个便宜弟弟,杨严节。”
      若杨严钧的儿子成功过继给杨严齐,二人间必死其一的矛盾,杨严齐便不得不放下。
      要想让杨严钧的儿子万无一失过继,必然要解决掉杨严节这个拦路石,严节作为杨严齐亲弟弟,作继人要更加合乎礼法。
      杨玄策其他孩子尚且年幼,照杨玄策那副要死不活的病怏样,绝对没有精力再培养一个接班人。
      若是杨严节有个三长两短,杨青策这房继承王位的可能性,就会更大。
      “听起来不错,”季桃初又打个嗝,胃里着实舒服多了,“且将计划细说细说?”
      杨严齐边想边说,不紧不慢,一整套的计划,便也在凉沁沁的夜里初步成型。
      待说完,她发现,季桃初趴在她怀里睡着了。
      还不错。
      杨严齐想,对付杨严钧的同时,还能和季桃初如此亲密地相处,啧,都不想回王府了呢。
      回到王府,嗣妃那两个陪嫁嬷嬷,一天到晚凶巴巴的,不叫她回东院。
      作者有话说:
      嗯……炸裂
      第45章 釜底抽薪
      杨严钧于石林堡故意杀人,被杨玄策保下性命后,躲跑到与武卫接壤的幽北密州般公府,熬了六年整。
      般公府不是人待的地方,烈日风沙,缺水少食,住窑窝子睡黄土炕,出门一趟回来,身上能抖出五斤沙。
      饶是杨严钧任职都司,亦不曾享过特权,唯恐被杨严齐抓住把柄,大做文章。
      如今,筹谋六载始得归奉,他要把这些年遭的罪,吃的苦,通通报复回来!
      他知道杨严齐不好对付,只是万万没想到,那个看起来绵善的季桃初,原来也是个招惹不得的厉害角色。
      清晨,将军府。
      面容沧桑好似四十妇的王吟,仔细为丈夫杨严钧挂好腰牌和佩刀,在整理衣裳褶皱时,吞吞吐吐问:“你是要去,去为归甫的事,奔忙吗?”
      归甫是她次子,由于种种原因,生下来便被寄养在城外乡下,她亲姐姐家中。
      杨严钧没好气,冷声喝斥:“废话,知道还问!”
      王吟被斥得发抖,手也被杨严钧不耐烦地拍开:“成天到晚臊眉耷眼,老子欠你啊,要不是你这丧门星克夫,老子早飞黄腾达了!”
      王吟被打疼手,不敢顶嘴,又委实忧心,冒着被毒打或者斥骂的风险,吞吞吐吐道:“我我,我爹说,嗣王如今,势力地位不可撼动,你不是,不是她对手,我们一家,好不容易回来奉鹿,你还是别,别,别乱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