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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嗣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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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6章
      季桃初抽不出手,也不敢抬头,咬咬牙,故作冷漠嘀咕道:“我们这场婚事本就够荒唐的,又怎能牵连无辜孩童进来,撇开这个不说,那个上书叫你过继孩子的人,也是不安好心。”
      “哦?”季桃初说话声音太低,杨严齐不得不俯身靠得更近,一不留神,将她完全笼罩进了自己的影子里:“何为不安好心?”
      季桃初怕真的碰到杨严齐哪里,身体努力往椅子里缩:“你亲弟弟尚未成亲,便没有孩子能让你过继,则从亲疏关系来论,你二叔父那房子弟是为首选,二房寻常堂侄,没资格承你这个嗣王的祧。”
      那就只能从杨青策的嫡孙里面挑选。
      杨青策两个嫡子,目前已有三个嫡孙,再从长幼上来论,其嫡长子膝下之嫡次子,是为过继最佳人选。
      二房嫡长子谁人?杨严钧是也。
      “这难道还不算不安好心吗?”季桃初清清嗓子,紧张中佯装镇定道:“去查查给你上书建议的人吧,绝对有猫腻。”
      无论何时,只要一靠近杨严齐,她就紧张,这毛病算是没法克服了。
      看着季桃初叽里咕噜说话的样子,杨严齐心头烫烫的,还有些不受控制地想亲她。
      这土豆精,手段了得。
      “杨严钧这是要先下手为强啊,”杨严齐说着直起身,暗中吞咽了两下,重新开始擦头发,“溪照你说,我该如何应对他,才能不至于进退失据?”
      季桃初也是紧张得浑身发热,坐直身子以作掩饰,通红的双耳却将心绪暴露无疑:“大帅城府深不可测,怕是早已有万全之策在等着杨严钧,何必故意来试探我的水平。”
      杨严齐不知怎么犯手贱的毛病,从后面弹了下季桃初红彤彤的耳廓:“那你有没有这个水平呢?”
      万万没有料到,季桃初会猛地一缩脖子,突然从椅子里跳起来。
      即将擦干的头发重重从杨严齐身前甩过,叫那似有若无的甘草清香掠过鼻尖。
      季桃初捂着那只耳朵转过身来,不自然地拧眉着恼:“做甚么?!”
      半湿的发巾被带得掉到地上,杨严齐手里一空,有些没反应过来:“你,你怎么了?”
      “……”被反问了,季桃初才慢半拍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过激。
      “抱歉,我,我没有别的意思,”她重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仍旧捂着那只耳朵,脸颊反而更红,着实是老实人被逼急了。
      “以后不要随便动我耳朵,我怕痒。”
      作者有话说:
      【1】靸鞵:拖鞋
      无辜小杨:各位清汤大官人作证,上次叫我取耳坠时,她没这么大反应。
      第43章 不堪一击
      杨严齐倒是想像个跟屁虫那样,形影不离跟在季桃初身后,观摩季大农师施展手段,解决虫害,但几日后,一份来自代州万平府的军报,将她引去了代州。
      昔年杨玄策为大帅时,沿袭第一代幽北王风格,乃是一年三百六十日,日日横刀马上行,王帐说不准就会出现在哪里,杨严齐较其父亲与祖父而言,已然算“老实多了”,偶尔离开奉鹿一段时间,军中众将及王府诸臣也无意见。
      对王府某些属臣而言,杨严齐的暂时离开,反而给了他们机会。
      这日,天色阴沉,治虫初见成效,知府设宴犒劳,邀请季桃初赴宴。
      酒宴设在知府官邸,倒算简单,只是那帮官绅喝酒喝得有些凶,所幸季桃初坐在女眷这边,倒是影响不大。
      吃吃喝喝,应付恭维,季桃初游刃有余,直到知府夫人叫她义女出来,为酒宴抚琴助兴。
      待一曲罢,满座女眷无不赞好。
      照旧例,在场地位最高的嗣妃季桃初,需得唤人上前来,给点赏赐意思意思。
      二九之龄的姑娘容颜姣好,尤其站在盈盈灯火下时,双目含春水,柳眉漾秋波,小巧朱唇一点红,好似画中仙子下凡尘,出水芙蓉绽花苞。
      “没想到,姑娘不仅琴艺高超,人也生得如此漂亮,叫人见了颇觉亲切,今日得闻姑娘琴声,也算一段缘分,今赠手镯一只,祝姑娘学有所成。”季桃初没带甚么贵重东西,顺手取下腕上玉镯,作为赏赐送给人家。
      小姑娘羞答答接住玉镯,知府夫人携家中众人叩首谢恩,又是一番客套,酒宴方再次继续。
      对于后续献艺助兴的姑娘们,季桃初着实无物可赏,遂叫在身后不远处护卫的苏戊,回去取些赏赐来。
      苏卫长说,她带有珍珠,可供赏赐所用。
      不用多问,杨严齐叫准备的。
      “只是嗣妃,”席案旁,苏戊近距离多瞄了几眼依偎在知府夫人身旁的小姑娘,抱拳道:“请恕卑职多嘴,那位义女的容貌,和嗣妃有几分相似呢。”
      夜里的庭院倒底光线不足,眼下靠的近了,才叫她看出端倪。
      季桃初还真没注意过,只是觉得那姑娘瞧着眼熟,便跟着往那边扫两眼,笑盈盈问苏戊:“苏卫长几时学会说恭维之词了,我有人家那么漂亮?”
      苏戊不敢再多往那边看,继续俯身再侧:“几年前,嗣妃同她那般年岁时,要比她更好看。”
      “呐,趁热吃吧。”一只烤得油亮亮的大鸭腿,带着蜂蜜的色泽伸到苏戊面前,季桃初笑得捂嘴:“你是头一个夸我好看的人,怎么说呢,苏卫长眼光还真是独特。不过,你见过我十八岁时的样子?”
      苏戊在开宴前简单对付过几口,这会儿也饿了,接过鸭腿蹲到地上啃起来:“见过啊,我跟大帅去四方城,见过嗣妃好几回呢,那年大帅逃婚,跑去关原侯府,我跟着王妃去接大帅,见到了嗣妃第一面。”
      再后来,大帅数次跟着王妃去四方城,和恒我县主谈粮食生意,苏戊都见过季桃初。
      见苏戊啃鸭腿啃得香,季桃初也撕一块鸭肉,歪在椅子里,边吃边和苏戊聊天,反正大家伙都在看表演,她开个小差无伤大雅,“其实要说长的好看,你家大帅才是当之无愧,哦?”
      苏戊梗着脖子咽肉,季桃初体贴地倒杯酒递过来,苏戊连吃带喝,知无不言:“也就您敢当面说大帅好看,连王妃也不太敢说这个。”
      “呦,我这还有特权了呢,”季桃初倒是没细想,也不敢细想,“却不知是为何?”
      忙碌的治虫终见成效,苏戊忍不住跟着高兴,此刻肉也吃了,酒也喝了,攀谈起来,倒是没了太重的负担:“大帅九岁入漠北军,十二开甲宴后回到幽北从军,十三岁杀的第一个人,乃是她当时的伍长。”
      十三岁,刚出年。
      杨严齐从西北的武卫军回到幽北军,被她爹扔在辎重营。
      至仲春,队伍在古北口打了场胜仗。
      庆功晚宴上,巨大的篝火火焰高过杨严齐个头,是庆功,也是庆战后得生。
      官兵们围着篝火歌舞,荤俗的歌词难以入耳,伍长喝了酒,围着模样俊俏的小女卒打坏注意。
      他灌小女卒吃酒,趁机摸来摸去,拉扯中拽开她外襟,要这个从武卫军过来的小卒露出肚皮,给大家跳武卫之西的胡舞助兴。
      官兵们跟着起哄。
      “跳啊,屁股扭起来,武卫军过来的,哪能不会跳胡舞?”
      “不跳就是看不起咱们这些兄弟!别不识趣,跳啊!”
      “跳个舞而已,别放不开,难不成是想俺们陪你一起跳?”
      伍长继续动手动脚,围观者无不起哄,一时之间,口哨声调笑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炽热的篝火照在每个官兵的脸上,觥筹交错间,那些粗犷的笑脸在火光下变得扭曲而丑陋。
      沸腾的欢声笑语,纵情飘扬在刚刚结束一场战斗的山峦间,热闹之下,隐约只听呛啷一声,谁的佩刀出了鞘。
      起初没人注意到这声几不可察的异响,直到遽然喷薄的血幕笼罩篝火。
      伍长的脖子像是盛满水的高木桶裂了缝,鲜血骤然喷出,火光下,血雾笼罩女卒全身。
      所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吓愣在原地,直到——
      “扑通!”
      男人的躯体重重砸地,浑身不停抽搐。
      伍长临死前急剧倒气的血呼噜声,猝不及防敲在每个人迟钝的神经上,甚至没人反应过来对伍长进行紧急止血救治。
      现场安静得近乎诡异。
      旺盛的篝火光幕下,小女卒拽起衣襟,不紧不慢擦掉脸上的血,问:“还有谁,要看我跳胡舞?”
      听罢苏戊的故事,季桃初摇头:“这回是你大帅想错了,就算她没有长那么好看,只要她是女子,就会在军里有令人匪夷所思的遭遇,哪怕是清秀些的男子,在军里也是难逃魔爪,我说的对吗?”
      大鸭腿已被啃得只剩下根骨头,苏戊咬着那根香味仍存的骨头,为难得皱起脸:“这个卑职就不好评说了,但是嗣妃,”
      鸭腿骨被近卫长捏在手里,嘬得光溜溜的另一端,从食案下隔空指向知府义女:“以卑职多年来的经验,那位姑娘,不得不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