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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嗣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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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0章
      朱彻吼得脸红脖粗:“放你妈的屁!是你娘中邪了,疯一样管我娘要钱,好端端她闹甚么闹?我已经当官了,好日子就在后头,她这一闹,啥都没了!后来我才想明白,她以前对我不算太差,又为啥态度忽然转变,那不就是你会挣大钱了,你家更有钱了,了不起啊?!”
      季桃初好像扇他啊。
      自己母亲掏心掏肺对外甥朱彻,最后换来一句“不算太差”的评价,说他是狼心狗肺,那是侮辱狼和狗。
      还有,甚么叫我娘闹腾,时至今日,你这王八蛋还不清楚矛盾发生于何处,真是可悲。
      季桃初嗤地冷笑:“有钱当然了不起,我家有钱,你第一天知道?”
      怒发冲冠的朱彻,瞬间哑火,喉咙里咯咯吱吱,却说不出半个字来。
      季桃初转向隔壁停下唱戏的梁滑,像是在看一坨垃圾,不怒不悲,平静凉薄。
      “我家富有关原一十九州,沃野千里,良田百万顷,我亲姑母称制临朝,掌天子玺印,我又嫁与杨严齐,为幽北嗣妃,幽北二十州来日尽归取用,梁滑,我若是你,便不会只因梁文兴重病需要钱,就找借口和关原侯府闹掰。”
      “我若是你,我会抱紧侯府大腿,为儿子的仕途铺路,为女儿在邑京的未来谋划,你得罪了公婆,还想讨好朱大成朱相,真是可笑。”
      梁滑置若罔闻,无动于衷。
      季桃初不在乎对方是何反应:“你若没有闹这一出,俺娘定然还是掏心掏肺对你,你不知道吧,俺娘早给朱彻看好了吏部侍郎家的孙女,朱彻一经当官,两人就能成亲,若没有你这一闹,你眼下,都该当祖母了,哎呀!”
      她长长叹息,非常惋惜:“结果你这么一闹,啥都没了。”
      “呸!骗鬼呢,谁信!”朱彻又在隔壁骂开,“你们家会有那个好心?你们巴不得我家一贫如洗!你们好在我家面前耀武扬威!”
      一封信轻飘飘扔进牢栅,季桃初用眼角蔑过来,没有多余动作,便叫朱彻看起来矮她半截:“吏部侍郎写给我大姐的信,请朱公子过目。”
      朱彻犹豫许久,在杨严齐去和季桃初说悄悄话时,将信将疑拾起信,就着火盆的光仔细看。
      “假的!”看罢信,朱彻浑身颤抖,嘶吼着哭起来,涕泪横流:“定是你造假来骗我,这都好几年过去,即便以前你娘和人家聊过订亲,闹掰的时候,你娘也早就作罢此事了,她哪会有这样的好心!”
      信纸被朱彻扔在地上,杨严齐瞟了几眼,吏部侍郎在和季桢恕的书信中,提到朱彻下狱,自家孙女只能再行婚嫁,望不影响两家关系。
      看着朱彻跳脚大哭,季桃初摇头失笑:“你自己忘恩负义罢了,别以为世人皆同你一样德行。”
      继而转向隔壁,道:“梁滑,你不总说举头三尺有神明吗?我今日告诉你,举头三尺处有的,不是神明,是我姥爷、姥姥,我太姥姥,梁家和朱家的列祖列宗,还有那个七年前,被朱彻搞大肚子,叫你一尸两命害死在朱家后花园水井边的冤魂。”
      说完,季桃初转身离开。
      走出很远,还能听见朱彻撕心裂肺的怒吼,以及对他娘的声声质问。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梁滑干过的伤天害理事,埋得再深也能被挖出来。
      西关狱外,阳光刺眼,干热的风灌进口鼻,季桃初剧烈咳嗽起来,咳得眼泪不住往下流。
      傍晚,朱凤鸣从外面回来,带了许多奉鹿城里的新鲜吃食,先到东院看望嗣妃。
      “去西关狱,见到梁滑啦,”饭桌前,朱凤鸣轻声叹息道。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管她是否真的发疯,朱彻的夺官令已经发下来,以后他便是废庶人一个,梁滑指着儿子翻身,今后好过不到哪里。”
      季桃初实话道:“她好过与否,和我无关,我只要她还我娘一个清白名声。”
      梁滑若继续疯下去,时间久了,人们对她干坏事的憎恶,会逐渐转化为对她得了疯病的同情,说着“得饶人处且饶人”这种冠冕堂皇的话,叫梁侠别再去追究。
      更糟糕的情况,是日后会在某种特别的情况下,梁滑的疯,会被人重新利用,成为攻讦梁侠的利器,或落井下石,或构陷栽赃。
      就像如今邑京朝堂有御史站出来,揭发户部尚书季九彰贪赃枉法,克扣江澈二州的赈灾银两。
      刑部一经公开受理,随后便有朝臣上书,将很久以前江宁织造上,一桩季九彰经手过的案子,反扣到季九彰头上,并拿出些似是而非的证据,为当时的主谋鸣冤叫屈。
      至于季九彰是否真的冤枉,那就要看天家是否还需要他的清白。
      便是这时,季桃初不小心,把块点心掉在地毯上。
      朱凤鸣弯腰捡起来,顺手放到杨严齐碗里:“喏,吃了,别浪费。”
      转头拿个干净的递给季桃初,道:“比起梁滑,我更担心你,身子刚刚好转,见到梁滑,又不免生气,下午又头疼了不是?我给你带了些清心凝神的新香囊,回头将你屋里那些没了香气的换下去。”
      跟着母亲才能进来蹭饭吃的杨严齐:“……”
      下午确实头疼来着。
      季桃初道了谢,认真吃饭,她要养好身体,早日下道州。
      怀川她们几人已经结束东防的任务,整体搬道州去了,她不能拖大家后腿。
      季桃初晚饭比平时多用了些,饭后半个时辰,又吃了安神镇痛的药,结果不知怎的,肚子胀疼起来。
      请府中大夫过来看,道是没有大碍,积着了,多揉揉肚子就好。
      唐襄灌了热袋子,又是暖,又是揉,折腾好久,季桃初方昏昏沉沉睡过去。
      杨严齐在书房,忙到子初才回来。
      偷偷摸摸躲过汤嬷嬷向嬷嬷等人的盯梢——人家不让她进门,摸进卧房,悄摸躺下,她发现季桃初呼吸粗重,蜷缩身体,还在搂肚子。
      季桃初身体比以前弱,不容易入睡,睡着后不容易清醒,睡迷糊时最听话,哪怕睁开眼,人也是懵乎的,非常配合。
      两人侧卧着,杨严齐将她后背靠进自己怀里,一条手臂叫她枕着,另只手从后面绕过来给她揉肚子。
      揉了不知多久,季桃初舒服了,动动身子,展了展四肢,却没有从杨严齐怀里离开。
      她这一动,惊了杨严齐的觉,从似睡非睡中清醒过来,被枕着的手臂隐隐有点不舒服,于是稍稍往后躺了躺。
      没想到,季桃初忽然翻身过来,脸埋进她肩窝。
      这算不算……投怀送抱?
      床头烛光柔柔,杨严齐目光忽而沉下去。
      被季桃初拱乱的头发下,额角处的发际后两指宽,平时看不见的头皮上,有块颇为规则的,带着棱角般的粉色新疤痕。
      深更半夜,杨严齐看着这块未算痊愈的新疤痕,鼻子一酸,红了眼眶。
      青梧观茶寮里,季桃初主动撞向桌角时,该有多疼。
      桃初的苦肉计,朱彻至今未曾发现,同样也是杨严齐始料未及。
      嗣王原本的打算,只是激怒桃初,叫她发声说话而已。
      后来想想,一切也合情合理,如果桃初不是这般刚烈的心性,又怎会在得知被利用的真相后,气到失语不能言?
      这时候,季桃初又动了动,寻到舒服的姿势,抱着杨严齐的手又睡起来。
      “溪照?”杨严齐试着低声叫她。
      没反应,睡得像小猪。
      六月的夜有些冷,被子里的热气从缝隙中蒸腾出来,带着似有若无的甘草清香,季桃初寻着本能往热源处拱,痒痒得杨严齐想笑。
      片刻后,她心尖滚烫,低头亲吻季桃初的额角,亲了又亲,亲了又亲。
      一片酸软,一片温暖。
      作者有话说:
      【1】月考:明代书院每月会考试一次,由院长或者地方官主持。
      第39章 反手制敌
      院里飞鸟被唐襄带人撵得干净,季桃初睡了个饱觉,起身已是日上三竿,真正近午。
      向风华摆上热饭菜,多看过来几眼:“我观姑娘今日气色不错,心情还算舒畅?”
      季桃初淡淡的:“可教我大姐知,她那边能开始清算梁滑家了。”
      无论是早些年朱仲孺诊病治死人,哀求侯府给他擦屁股,还是他借侯府门路打通低价收购药材的门路;无论是梁滑指使人杀害家中仆婢、以侯府名义收受孝敬,还是她投放高利贷牟取暴利。
      诸如此类,一朝东窗事发,管叫二人一败涂地。
      侯府当然会跟着受影响,不过那是嗣侯季桢恕需要处理的,和季桃初无关。
      以往梁滑拿捏住梁侠看中亲情的软肋,闹掰了也不担心侯府会将那些肮脏事抖出去,如今侯府由季桢恕当家做主,这位可不会吝啬对梁滑下手。
      向风华应了是,没再多说其它,隐隐生出种不敢琢磨姑娘心思的恐惧,可六姑娘分明和平常殊无二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