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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嗣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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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8章
      好的,不愧是按察使夫人,律条俗约信手拈来。
      梁滑啜泣难止,好似胸中万千委屈,今日终于得以舒泄:“不行啊,那是我亲姐姐,无论她怎么对我,我都不能无情无义,我对她,连句难听话也说不出来,你叫我怎么舍得去告她?”
      安州布政使夫人拍拍她后背,以作安慰。
      按察使夫人:“你这么好的性格,这么有情有义,怪不得会被人家欺负,这年头就这样,好人没好报,坏人得长生。”
      梁滑摇头:“不怪我姐姐,其实只要她能过得好,我吃点亏都无所谓,姐姐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亲人了,只要她过得好,我别无所求。此番来青梧观,我除去给老爹供奉往生灯,也要给姐姐祈福,唯盼她能安好。”
      一番委屈自己的言论,又换取大家不少同情,以及对梁侠的指责。
      见季桃初从头到尾像个被霜打蔫儿的茄子,梁滑言行愈发嚣张,仿佛是在挑衅季桃初——是非黑白任我说,哑巴你能奈我何?
      “桃子小时候,也是我照顾的,我姐姐忙于关原政务,我姐夫那人,你们也知道。没办法,我就算才嫁到夫家,也只能硬着头皮,把外甥带在身边照顾。”
      在众多夸奖中,梁滑卖力地构造着她的谎言世界。
      “彼时,肃同也住在我们家,两个小孩子在一起玩,难免为点小事动手,桃初年长肃同好几个月,力气也大,抢玩具时推倒肃同,叫肃同磕肿了后脑勺,我公婆心疼外孙,又不好责怪小桃初,只能逮着我破口大骂。”
      “我那时候是新妇,哪见过那般阵仗,吓得给二老磕头求饶,始终不行,逼得我走投无路,抱着桃初跪在门外哭求,人家一家则抱着肃同,亲亲热热在屋里吃饭。”
      一位夫人宽慰道:“无量福。你待嗣妃这样好,嗣妃定不会辜负你的恩情,梁夫人好人有好报,大福气还在后头呢。”
      梁滑摆手:“我从不贪图孩子们甚么,只要他们身体康健,生活顺遂,我就心满意足啦!”
      又有人回头冲季桃初道:“嗣妃也是有福之人,有这样一位姨母,真是叫人羡慕。”
      被说到脸上,季桃初真是想掀桌,在纸上刷刷写下四个字。
      【羡慕?送你!】
      “啊这……”对方好生尴尬,回头看向梁滑。
      梁滑抹泪赔笑:“宗夫人见谅,嗣妃是爱说笑的,如今不能言语,写在纸上,难免引人误会。”
      这位宗夫人松口气,跟着笑:“原来是这样,嗣妃也是位风趣的人呢哈哈哈。”
      不笑还罢,笑起来显得更尴尬。
      季桃初心焦,杨严齐属蚂蚁吗?再慢也该跟上来了,怎的也不见踪影。
      可能看出了季桃初的焦急,安州布政使夫人宽慰道:“嗣妃稍安勿躁,有梁夫人在,俺们一定和她一起好生照顾你。”
      众人又附和,莫名巴结起梁滑。
      眼见着就要用言语直将人捧到九霄云上,和这青梧观里供奉的碧霞元君比比高低了。
      季桃初无意间对上梁滑视线,看见了对方赤裸裸的轻蔑和挑衅。
      胸中怒火轰然而起,伴随着杨严齐的讥讽,叫她终于忍无可忍,脱口斥骂。
      “小人!!”
      作者有话说:
      【1】可以理解为乳腺结节、子宫肌瘤等总称,一般是气滞血瘀痰凝相互交织。所以说女性不要生气,不要生气,不要生气。生气、生闷气这种,多会发病在乳////////:/://///房和子宫上。
      第37章 以毒攻毒
      “小人!”
      低不可闻的喝斥声,像似多年不曾拉奏过的二胡,弦松着,用尽全力也只是勉强发出一声呕哑。
      又像紧闭五十年的老木门被人咬着牙推开,早已下沉变形的门轴,在暮气沉沉中徒劳地对抗着推门者。
      便是如此几乎低不可闻的喝斥,梁滑悚而惊起,带得座椅后挪,在青砖地面上发出刺耳声响。
      茶寮里,满座愕然。
      “嗣,嗣妃?”仝孝长恍以为自己幻听,小心看过来,下意识跟着季桃初缓缓起身。
      季桃初站在那里,呼吸急促,面色涨红,泛红的眼睛瞪着梁滑,却不再出声。
      “桃初是在骂我?”梁滑先行啜泣,身体一晃,像要跌倒,被人七手八脚扶住。
      季桃初多想不管不顾当面将她斥骂,嘴角颤抖,几番欲言,却是在一众官太太的注视下,逐渐叫理智重新压下胸中怒火。
      在场这些家眷,涉及安州布政使、按察使、总兵,奉鹿知府、同知、推判等,尽是奉鹿城里行走的官宦,在总督杨严齐身边履职。
      家丑外扬,叫这些人听去,定会影响杨严齐这个幽北总督的官威。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八个字深深融刻在季桃初骨血中,叫她无论如何做不到当着这些人的面,和梁滑撕破脸闹起来。
      凭此理性尚存一丝,她冲仝孝长微微颔首,提步离开。
      “站住!”
      拉开茶寮门,正正被一堵肉墙挡住去路,是浑身散发怒意的朱彻,恶狠狠盯着季桃初,咬牙切齿:“我是不是说过,再欺负我娘,我教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面前的男人身高六尺,重二百斤,膀大腰圆,凶神恶煞。
      若是真动手,季桃初毫无还手之力。
      少顷,在朱彻的压迫下,她后退些许,吞咽两下,呼吸微颤。
      ——来的正好!
      便在此时,身后,梁滑的啜泣,忽然变成悲怆哭声,好生委屈,好生难过。
      季桃初稍作镇静,抬手示意朱彻让路,就要从他身侧挤出去,却被朱彻拎住后衣领,不费吹灰之力丢回茶寮。
      “想走?先给我娘道歉!”
      众官眷已经明白了眼前状况,纷纷唤着自家下人,离了这点是非之地。
      片刻嘈杂后,还剩仝孝长和奉鹿推判的夫人没走。
      “嗣妃,”三十来岁的推判夫人,将身来到季桃初身旁,颔首道:“王妃尚未见返,许是被事临时绊住脚步了,臣郭葭侍陪嗣妃左右,门口冷,请嗣妃进去坐。”
      要不要留郭葭和仝孝长在这里?季桃初脑子里思绪千般。
      这两位代表的奉鹿推判和安州巡抚,和杨严齐究竟是何种关系?
      罢了,无论是敌是友,还是完全中立,她都不指望。
      在素簿上写字道谢,以家事谢过郭仝二人,叫人先走。季桃初面无表情转身坐回大茶桌前,给自己倒来杯热茶,低头喝起来。
      非常烫,还没能抿进嘴里些许,一个巴掌带着掌风骤然袭来,打飞她的茶杯。
      “啪嚓!”
      茶杯碎在墙角。
      梁滑的哭泣如曲终收拨,顿时无音。
      茶水甚烫,手上红了一片,季桃初掏出帕子擦手,才发现衣裤上也湿了两块。
      “季溪照,少他妈跟老子装哑巴,”朱彻骂骂咧咧的言辞迎面砸下:“识相些,叫杨肃同将她吞下去的耕地,赶紧还给我家!”
      朱彻所言,季桃初心知肚明。
      她很久前托大姐帮忙,查出杨严齐从梁滑手里,收回了位于幽北道州白头鹭县的耕地两千余亩。
      两千余亩。
      至于梁滑从哪里弄的置田之资,以及,她用何种手段购买下的那些耕地,想来杨严齐应该清楚。
      眼见着季桃初拉下张脸,对自己的话无动于衷,朱彻深感羞辱,恨得牙痒痒,一巴掌扇在季桃初额角,小拇指的长指甲用力划过她眼眶:“跟你说话呢,听见——”
      “听见没”的“没”字尚未出口,且听“啪嚓!”一声巨响,白瓷茶壶在朱彻头上炸开,碎瓷片混杂着热茶水稀里哗啦溅一地,朱彻正在发懵,一道滚烫的热流从他头上淌下来,在眼前形成条河流似的液柱,不断滴落、流淌。
      是血,血流如注。
      “啊!!!”梁滑失声惊呼,扑过来抱住她儿,嘶吼大哭:“杀人啦,季桃初杀人啦!幽北嗣妃在道观里面杀人啦!!”
      敞开的茶寮外空无一人,杨王府和季侯府的家事,那个嫌命长的敢来掺和?
      怒火终于叫彻底朱彻失去理智,挥臂扫飞梁滑,碗口大的拳头直朝季桃初太阳穴而来。
      梁滑飞跌出去,撞到多宝架,上面的瓶瓶罐罐噼里啪啦摔下来,粹得一塌糊涂,伴着她的尖叫哭嚎,霎时间碎渣四溅。
      便在朱彻挥起拳瞬间,季桃初瞄准时机,一头撞进他里。
      不出预料,朱彻稳如泰山,并反手将她掀甩出去。
      转身。
      “咚!”
      朱彻傻眼了,梁滑不哭了。
      季桃初一头撞上桌角,跌在地上,青砖地面很快被血染红。
      “天呐!”
      门外,被官太太们请来劝阻的道姑,亲眼目睹男子推搡嗣妃,致使嗣妃倒在血泊里。
      .
      两日后。
      “啪!”
      惊堂木响彻奉鹿府大堂,水火棍紧紧逼在身负重枷,散发而立的男人两侧,左右班役打梆齐斥:“跪下!”【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