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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嗣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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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章
      据说霍偃只是去关原挂职历练,很快就回邑京,霍偃的爹,是飞翎卫南北二衙总指挥使、帝后心腹霍君行。
      霍君行此人虽得帝后重用,独掌飞翎卫,实则为人低调谦虚,名声不差。
      对于关原侯而言,拉拢霍君行,利大于弊。
      季桃初转头接了幽北征聘农师的榜文。
      为着躲避婚姻,她一口气跑到国境最北的北防。
      坦白些讲,来幽北的路上,季桃初琢磨过许多——她当然知道,北防是杨严齐地盘。
      从杨严齐到幽北面临的外部形势;从幽北嗣王爵位的归属,到昔日季杨之好的婚约;又从关原侯府如今的情况,到姑母季婴在朝廷面临的难题……
      诸般种种,纷乱如麻,她都思考过。
      她甚至暗中期盼着,期盼杨严齐能顺利成为幽北嗣王。
      女子成为嗣王,季秀甫绝不会让儿子入赘,季杨之好自然作废,只是需要姑母季婴另想办法,去拉拢幽北王府,拉拢幽北军。
      皇后季婴奉先帝遗诏辅佐今上,后来又奉帝命代制临朝,关原季氏和皇权牵扯太深,纵览史书,外戚权盛者,无一能全身而退。
      皇帝姑父信得过他的结发皇后,太子表哥未尝;太子表哥信得过以丞相季由衷为首的季氏外戚,朝臣未尝;朝臣信得过卫国戍守的边军,皇后姑母未尝。
      难题环环相扣,牵一发而动全身。
      仔细推论下来,就会发现,所有问题的解答关键,竟然在幽北王长女,北防都司指挥使,十一营防军都统制——
      杨严齐。
      作者有话说:
      谢谢阅读,谢谢评论。
      翻滚一波求收藏?
      第9章 威名之下
      除夕当晚,出远门的杨严齐回来了,以出乎所有人意料方式。
      重伤昏迷。
      短时之间,随营军医、卫属医官、金城名医……无数医者药娘拥挤在平素清冷的屋里,而那位据说医术最高的黄发女医,在露了一面后,被恕冬匆匆送去别处。
      据说,有人比杨严齐伤得更重,杨严齐失血过多昏过去前,嘴里念叨的还是救那个人。
      除夕夜,金城内通宵爆竹声振,都司卫上下整宿未眠。
      季桃初自是没法睡,和王怀川裹挟毯子,挤在西边书房取暖。
      “你说,”王怀川靠着挚友肩膀,犯着困嘀咕,“杨严齐不会死掉吧。”
      季桃初望着炭笼里的火星,神色怔怔:“这么多人救她,不会有事的。”
      其实,在面对这些突如其来的重大事情,或者超出自己能力范围的事时,身处其中者,除了干着急,大多无能为力。
      季桃初如此,王怀川亦然。
      帮不上忙,又不能照常蒙头大睡,王怀川煎熬地打个哈欠,泪眼汪汪:“杨严齐没有自己院子吗?她那些手下人,做甚将她抬来你这里?”
      季桃初没有困意,嘴唇干得起皮,沉默半晌,说了句:“我也不知道。”
      像是为了回答屋里二人的问题,忙碌不休的院里传来恕冬的喊话。
      “……对是保和堂的药车要来,检查没问题后,让他们直接拉到这里……对对对没错,直接来都统住处!”
      季桃初和王怀川不约而同转头,皆在对方脸上看到惊诧。
      也就是说,此处,乃杨严齐住处?
      换而言之,季桃初住了三个月的卧房,是杨严齐的?季桃初睡了三个月的床,也是杨严齐的?
      .
      次日,大年初一。
      大雪极速飘落,打落爆竹燃放后的硫硝味道。
      一则重大消息,如同二百扎爆竹齐放,轰然炸开在季桃初和王怀川面前。
      ——过年之前,杨严齐率三千幽北骑卒,十日内光复瀚海五座城池,至此,瀚海十六城,四三归汉应。
      旧土重归汉庭家,大应朝普天同贺。
      玉带乌沙和文人墨客在邑京挥金如土地庆祝,他们歌国功、颂帝德,赞皇威、扬圣名,试图在这场与他们毫无关系的狂欢中,通过锦上添花的喝彩,分得一杯富贵荣华的羹汤。
      北防百姓倒没有太大反应。
      一则因幽北军成立以来,不停和萧国及焉山以北的游族,争夺瀚海十六城的控制权,今日夺五城明日丢六城的情况并不罕见。
      二来因为金城戒严,最高级别的戒严,连带着冲淡了许多年味。
      三日后。
      重伤的北防最高将官从昏迷中醒来,顾不上自身情况,首先传见东厅统府陈鹤衔,其次又与军中诸将官见面。
      会议一开就是一下午。
      伤重初醒之人,岂能受得了?
      恕冬想劝,又不敢,她知道,都统此时正在气头上。
      拔最后一座城池苏察城时,队伍遇到萧军守将魏闵的顽强抵抗,攻城队伍被魏闵设计,拖入巷战。
      轻骑转瞬陷入劣势,援兵被萧援兵拖在苏察城外,城内的朱羽营损失惨重。
      长弓营参将营长虞素不幸战死,朱羽营中军霍让重伤,连都统也险些丧命魏闵刀下。
      若非有归义军相机营救,他们要夺苏察城,必然付出更大代价。
      恕冬着实担心失血过多的都统撑不住,又不敢进去打断会议,急若热锅上的蚂蚁。
      直到在中堂门口踱步转身时,差点撞上从书房出来的季桃初。
      片刻后。
      东卧门被轻轻推开些许,季桃初看眼身后拱着手无声哀求的恕冬,硬着头皮迈进门槛。
      围坐在卧榻前的众将官闻声转身,看见来者手里端着碗药,匆匆结束了会议。
      众人有序散去。
      杨严齐坐靠在床头,明显精神不济,从面前床几上翻找到张干净纸,勉强弯弯嘴角,笔力虚浮写字。
      【劳烦你】
      季桃初吹吹汤药,小心喂过来,掩下担忧,故作轻松:“风水轮流转,杨都司,几个月前,还是你不辞辛苦照顾我,这么快轮到我喂你吃药,你还真是不叫别人沾半点光……哎哎哎,喝完喝完,留一口做甚,养鱼呢。”
      说话间,她余光瞥见床几上,那堆纸上写的内容,全与战事相关。
      杨严齐:“…………”
      也就欺负都司被人用三棱锜在脖子上开了口子,暂时不能说话。
      面不改色喝干净药,杨严齐提笔,手微颤。
      【恕冬】
      季桃初拿块薄荷糖塞她嘴里,扬声朝门外道:“杨卫长,你都统找你!”
      门外的恕冬,打了个寒颤。
      她赶鸭子上架,求季上卿给都统送药,打断都统的会议,她知错呢。
      待进屋,杨严齐在纸上写:
      【让如何】
      恕冬暗暗松口气,又露出愁容,语气沉重:“老姚传来口信说,至今日傍晚,倘千山仍昏迷不醒,恐怕……”
      后面的话,二人心领神会,连不知千山是谁的季桃初,也跟着心里一沉。
      恕冬试着提议:“要否传书邑京,将千山眼下情况告知于奉笔?”
      杨严齐摆手。
      于冠庵乃御前奉笔,在季后跟前行走,不会得不到一手的金城消息。
      况乎其夫乃飞翎卫总指挥使霍君行,飞翎卫在金城的监察寮未曾被戒严,霍让的情况,于冠庵必然知晓。
      恕冬退下了,季桃初识趣地跟在后面离开。
      这个时候,她强烈感觉杨严齐需要独处。
      待那道瘦小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杨严齐闭上眼,疲惫不堪靠进身后垫着的棉被里。
      霍让,霍千山,年十八,朱羽营参将营长孟昭瑞麾下副手,十五岁自邑京而来,跟在杨严齐手下做事。
      军里流传说,朱羽营来了个小天才,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怎么不算天才呢。
      像霍让那般,被重甲泰山营年年想法挖墙脚的人,满个幽北军能有几人?
      重甲泰山营,是幽北军的绝对主力。
      人人削尖了脑袋想进泰山营,泰山营却年年跑来朱羽营挖霍让。
      军中官兵提起,无人不艳羡,说霍让是一飞冲天。
      实际上,哪有甚么一飞冲天,不过是百炼成钢。
      三年以来,边线上共发生大小三百余场冲突争端,霍让皆有参与,因此才能十八岁凭功拜中军。
      霍让身上有股子劲,一股子谁也猜不出、看不透的劲,逼着她疯了般拼命往上爬。
      这点,和杨严齐非常相似。
      再有。
      霍让虽然年纪小,但认真,刻苦,聪明,关键还诚心,听话,无不良嗜好,不耍小聪明,入军三载,迅速成长。
      可就是这么个好苗子,在拔苏察城时,为杨严齐保护,被敌人捅穿腹肚,肠流于外,命悬一线。
      ……
      三棱锜尖端凝聚的寒光闪烁在杨严齐眼底,魏闵志在必得的狰狞笑脸在眼前放大,三棱锜不可阻挡地慢慢穿透铔鍜,刺进皮肉,滚烫的血滋滋喷出。
      杨严齐被逼抵在角落,视线模糊,分辨不出究竟是眼睛充血了,还是自己的血溅了魏闵满脸。